青鋒七曜傳
第2章
,如鬼哭狼嚎。,荊棘劃破衣衫,亂石硌傷腳掌,他卻渾然不覺。懷中日曜劍的溫熱穿透衣襟,貼在心口,像父親臨終前那只手的溫度。,火光染紅了半邊天。,不敢停步,甚至不敢去想——那些朝夕相處的師兄弟,那些教他識字練劍的長老,此刻正在經歷什么。。,立派三百載,門人弟子二百余。大師兄凌遠山,十歲入門,跟隨父親二十七年,忠勇無雙;二師兄章平,一手清風劍三十六式使得出神入化;小師妹凌霜,是他堂妹,年方十五,前日還纏著他要學新劍招……,這些臉,一張張從眼前掠過,像走馬燈一般。,全部湮滅在那片火光里。
“啊——!”
凌曜再也忍不住,仰天長嘯,聲震山林。驚起飛鳥無數(shù),也驚動了山道上的追兵。
“那邊有動靜!”
“追!”
火把的光亮在身后亮起,雜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凌曜咬緊牙關,收起悲愴,發(fā)力狂奔。
不能死。
不能死在這里。
父親的命,師兄弟們的命,都押在他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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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曜劍門,正殿。
火勢已蔓延至整座建筑,梁柱噼啪作響,瓦片紛紛墜落。然而在火海之中,卻有兩人屹立不倒。
玄夜魔尊負手而立,玄色斗篷在熱浪中翻飛,卻連一絲焦痕都未曾留下。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,將火焰隔絕在外。
對面,凌蒼松單膝跪地,以劍拄身。
日曜劍已不在手中,他卻仍挺直脊背,用盡最后的力氣抬起頭,直視那雙幽綠色的眼睛。
“日曜劍……在何處?”玄夜魔尊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,仿佛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凌蒼松嘴角溢血,卻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輕蔑,有釋然,還有一絲魔尊看不懂的得意。
“你……永遠不會知道。”
玄夜魔尊眼中幽光一閃,抬手虛抓。凌蒼松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提起,懸在半空,脖頸像是被鐵鉗扼住,面色漲紅。
“老東西,本尊耐心有限?!蹦ё鸬穆曇衾涞孟窬庞暮?,“日曜劍,交出來?!?br>
凌蒼松艱難地搖了搖頭,嘴唇翕動,無聲地說出四個字。
玄夜魔尊看清了那口型——
“劍已遠走?!?br>
魔尊瞳孔微縮,旋即冷哼一聲,松開了手。凌蒼松的身體墜落在地,砸起一片火星。
“搜。”玄夜魔尊轉過身,不再看他,“活要見劍,死要見尸。至于這老東西——掛在山門前,讓天下人看看,與玄夜閣作對的下場?!?br>
“遵命!”
身后,一名**弟子揮刀斬下。
凌蒼松的頭顱滾落在地,那雙眼睛,至死望向后山的方向。
望向兒子逃生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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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曜不知道自已跑了多久。
雙腿早已麻木,只能機械地邁動。肺里像灌了滾燙的鉛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。眼前的山林在火光與夜色中扭曲變幻,時而像父親的臉,時而像師兄弟們的**。
噗通。
他終于力竭,摔倒在地,順著山坡滾落,直到撞上一棵老樹才停下。
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,但他連**的力氣都沒有了。仰面躺在枯葉堆里,透過枝葉縫隙,能看見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天空。
日曜劍從懷中滑出,落在手邊。
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赤金色,劍柄上鐫刻的“日曜”二字,在夜色中隱隱發(fā)光。
凌曜顫抖著伸出手,握住劍柄。
溫熱的觸感傳來,像是一縷暖流,順著掌心滲入四肢百骸。那股暖意并不強烈,卻堅韌綿長,仿佛在告訴他——
我在。
你還在。
日曜劍門,還在。
“父親……”凌曜望著天空,喃喃自語,“孩兒定不負您所托……定不負……”
話音未落,耳邊忽然傳來細微的響動。
凌曜瞬間屏住呼吸,握緊劍柄,側耳傾聽。
沙沙,沙沙。
是腳步聲,很輕,但不止一人。
他悄悄撐起身,透過灌木縫隙望去——山道下方,十幾支火把正在移動,玄衣黑甲的**弟子散開搜索,手中兵刃在火光下閃著寒光。
“分頭搜!那小子受了傷,跑不遠!”
“是!”
凌曜心頭一凜,緩緩縮回身子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衣衫——滿是血污、泥濘,還有被荊棘劃破的口子,狼狽至極。這樣的裝束,哪怕不被認出是日曜劍門的人,也會被當成可疑之徒。
必須換掉。
他四下打量,目光落在不遠處一間破敗的山神廟上。那廟宇早已廢棄,斷壁殘垣間雜草叢生,但隱約可見一尊泥塑神像歪倒在供桌上。
凌曜深吸一口氣,屏息凝神,借著夜色和樹影的掩護,一寸一寸向山神廟挪去。
十幾丈的距離,他爬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。
當他終于翻進破廟的矮墻時,追兵的火把已經近在百步之內。
“快!搜那邊!”
“廟里看看!”
凌曜心頭狂跳,環(huán)顧四周——破廟空空蕩蕩,除了那尊歪倒的神像,再無藏身之處。他咬咬牙,掀開神像后破爛的帷幔,鉆進供桌底下,蜷縮成一團。
帷幔剛放下,腳步聲已到了廟門外。
“進去搜!”
火把的光亮透過破門照進來,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。凌曜屏住呼吸,將日曜劍緊緊貼在身側,唯恐劍身反光暴露行蹤。
靴子踩在碎瓦上的聲音,近在咫尺。
“這破廟,鬼都沒有?!?br>
“搜仔細點!閣主說了,找不到日曜劍,提頭來見!”
一人罵罵咧咧地踹翻供桌上的香爐,灰塵揚起。另一人用刀尖挑開帷幔,往里看了一眼——
凌曜的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。
那刀尖距離他的鼻尖,不過三寸。
“行了行了,破帷幔后面能藏什么人?走,去那邊搜!”
腳步聲漸行漸遠。
凌曜仍不敢動,屏息等了許久,直到四周徹底安靜下來,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冷汗已濕透衣背。
他悄悄掀開帷幔一角,確認廟中無人,這才爬了出來。雙腿發(fā)軟,扶著供桌站了好一會兒,才緩過勁來。
低頭一看,供桌下那堆破爛的帷幔里,竟露出一角灰布。
凌曜一怔,伸手扯出來——是一件破舊的粗布短褐,不知是哪年哪月流浪漢留下的,滿是灰塵和霉味,卻好歹是件換洗衣物。
天無絕人之路。
他三兩下脫下自已那身血跡斑斑的劍門服飾,換上粗布短褐,又將日曜劍用破布裹緊,綁在背上。那身劍門服飾被他團成一團,塞進神像背后的窟窿里。
剛收拾妥當,遠處又傳來人聲。
這一次,聲音更近,火把更多。
凌曜透過破墻縫隙望去,瞳孔驟縮——
山道上,黑壓壓一片**弟子列隊而行,火把連成一條長龍,蜿蜒而下。隊伍中央,一頂黑轎由八名壯漢抬著,轎簾低垂,轎頂鎏金的骷髏頭在火光下猙獰可怖。
那是玄夜魔尊的轎輦。
魔尊,親自下山追他。
凌曜的手微微顫抖,握緊了背后的劍柄。他知道,從今夜起,他將面對的不僅是**的追兵,還有那個屠盡他滿門的魔尊,以及整個玄夜閣的滔天勢力。
但他更知道,他不能怕。
因為他是日曜劍主。
因為父親和二百同門的血,還在等他去討。
遠處,魔尊的轎輦緩緩經過山道。轎簾忽地被風吹起一角,露出一張蒼白的臉,和一雙幽綠色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,仿佛穿透夜色,穿透破墻,直直看向凌曜藏身的方向。
凌曜渾身僵硬,動彈不得。
那一瞬間,他仿佛被毒蛇盯住的獵物,連呼吸都被奪走。
然而下一瞬,風停了,轎簾落下。魔尊的視線,似乎只是錯覺。
隊伍漸漸遠去,火把的光芒消失在夜色盡頭。
凌曜大口喘著氣,癱坐在破墻根下,渾身冷汗如漿。
許久,他才扶著墻站起來,望向魔尊離去的方向,又望向另一個方向——那是下山的路,是未知的江湖,是集結七曜劍俠的宿命**。
夜風呼嘯,卷起破廟的塵埃。
凌曜緊了緊背上的劍,抬腳邁出破廟。
身后,那尊歪倒的神像依舊歪倒著,泥塑的臉上,似乎帶著一絲悲憫。
前方,夜色茫茫,生死難料。
但他別無選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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