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本燒火奴
第2章
。，是睡不著。。吱吱聲比往常密了數(shù)倍，像是有什么東西驚擾了它們，又像是在……商量什么事。，但他聽得出來，那聲音里有一種從前沒有的東西。？興奮？恐懼？。，當天光從破洞里漏進來的時候，那些聲音終于停了。他轉頭看去，那窩老鼠擠在墻角，和往常一樣，睡得正香。。
他低頭看向手心。
那塊石頭還在。
紅色的，圓潤光滑，上面刻著一個“一”字。
他把石頭翻來覆去看了很久，看不出任何端倪。沒有靈氣波動，沒有溫熱感，就和一塊普通的小石子一模一樣。
可它偏偏不是普通的石子。
他想起昨夜大殿上的事。
三位長老眼中的火熱。白發(fā)老者指向他心口的手指。那句“你的血”落下的瞬間，爆發(fā)出的紅芒。
還有昏迷前，他看見的最后一幕——
那黑臉大漢的嘴唇動了動，說了兩個字。
他聽不見聲音，但他會讀唇語。
那兩個字是：
“像了。”
像了？
像誰？
他把石頭貼身收好，起身出門。
灶房還是那個灶房。灶膛里的余燼已經(jīng)涼透，他重新添柴，生火，燒水，蒸饅頭。
和二十年來的每一個清晨，一模一樣。
可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“沐燒火的！”
外面?zhèn)鱽砗奥暋?br>
他端著饅頭出去。
今天的雜役似乎格外多，圍在灶臺前搶饅頭的人比平時多了兩倍。他被擠到一邊，也不爭，就那么站著等。
忽然，有人撞了他一下。
是故意的。
他抬頭，看見一張年輕的臉。
煉氣三層。外門弟子，姓周，叫什么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這個人——去年剛入門的，仗著有點修為，經(jīng)常欺負雜役取樂。
“喲，這不是沐燒火的嗎？”那周姓弟子笑嘻嘻地看著他，“聽說昨晚你被大師兄帶走了？去大殿了？”
周圍的雜役安靜下來，都看向他。
沐辰宇沒說話。
“說話啊?！敝苄盏茏油皽惲艘徊?，“大殿那種地方，是你這燒火的能進的？你是不是偷東西被逮住了？”
還是沒說話。
周姓弟子臉上的笑容僵了僵，眼底閃過一絲惱意。一個燒火的雜役，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不搭理他，讓他下不來臺。
“我問你話呢！”他伸手去推沐辰宇的肩膀。
手還沒碰到，忽然僵在半空。
沐辰宇看著他。
就只是看著。
可周姓弟子的手就是落不下去。不知道為什么，被那雙眼睛盯著，他脊背忽然有些發(fā)涼。
那眼神太平靜了。
不是害怕，不是憤怒，不是討好，不是卑微。
就是……平靜。
像一潭死水，又像一汪深潭。
“讓開。”
沐辰宇開口，聲音沙啞，不大。
周姓弟子不知怎的，往旁邊讓了一步。
沐辰宇從他身邊走過，回了灶房。
身后，有個雜役噗嗤笑出聲來。
周姓弟子的臉漲得通紅。
灶房里，沐辰宇坐在灶前，往灶膛里添了根柴。
火苗**青岡木，噼啪作響。
他低頭看著那火。
二十年了，他看了這火二十年。
可今天看，好像有點不一樣。
那火的顏色，似乎比往?！t那么一點點？
他揉了揉眼睛，再看。
又正常了。
他搖搖頭，沒往心里去。
白日無事。
傍晚的時候，灶房里來了個人。
是灶房現(xiàn)在的管事，姓孫，四十來歲，胖乎乎的，平時對雜役們還算和氣。
“沐小子?！睂O管事站在門口，臉上帶著點笑，“跟我來一趟?！?br>
沐辰宇起身，跟著他往外走。
孫管事沒帶他去灶房，也沒去雜役院，而是沿著山道往僻靜處走。走了小半個時辰，到了一片竹林深處。
竹林里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轉過身來，是個老者，須發(fā)皆白，面容清癯。
不是昨夜大殿上那位。
是另一位。
沐辰宇不認識他，但認識他身上的衣服——內(nèi)門長老的法袍。
“沐辰宇？”老者看著他，目光溫和，“老夫姓秦，是丹房的長老?！?br>
沐辰宇沉默。
秦長老也不惱，反而笑了笑：“你不必緊張。老夫找你，是有一事相問。”
沐辰宇等著。
“昨夜你在大殿上，三位長老對你說了什么？”秦長老問。
沐辰宇看著他。
“老夫與那三位，不是一路人。”秦長老嘆了口氣，“昨夜之事，老夫是今早才聽說的。宗主閉關未出，那三人卻擅自在深夜召見一個雜役……此事不合規(guī)矩?！?br>
沐辰宇沒說話。
“你不信老夫，也是應當。”秦長老點點頭，“那老夫換個問法——你心口，是不是有一塊紅色的印記？”
沐辰宇瞳孔微微一縮。
秦長老看見他的反應，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。
“果然?！彼吐曊f了一句，然后抬頭，看著沐辰宇，“孩子，老夫接下來要說的話，你記好?！?br>
沐辰宇看著他。
“火神之心，確實在你體內(nèi)?！鼻亻L老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但你昨夜見到的那個，不是真的火神之心?！?br>
沐辰宇眉頭一皺。
“那是一枚……仿品?！鼻亻L老緩緩道，“真正的火神之心，應該在你體內(nèi)沉睡。昨夜那三人，用秘法引動了一絲它的氣息，凝出了一枚假的給你看。你手心里的那塊石頭，是假的?！?br>
沐辰宇沉默。
他的手心，確實有一塊石頭。
“他們?yōu)槭裁匆@么做？”他終于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“因為真的火神之心，他們?nèi)〔怀鰜?。”秦長老看著他，“那需要你心甘情愿地獻祭。昨夜他們告訴你那是真的，讓你以為得到了機緣，日后他們再以‘幫你煉化’為名，一步步引你入甕?！?br>
沐辰宇沉默了良久。
“您為什么告訴我這些？”
秦長老看著他，目光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因為老夫欠一個人的人情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那個人，二十年前，把你送上山?！?br>
沐辰宇渾身一震。
“那個人是誰？”
秦長老搖了搖頭。
“老夫不能說?！彼麌@道，“老夫只能說，那個人……是你的故人。他一直看著你。柴房漏風的屋頂，能看見的那顆最亮的星星，就是他留給你的記號?！?br>
沐辰宇抬頭，看向天空。
天色已經(jīng)暗了下來，那顆星，剛剛亮起。
“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?！鼻亻L老的聲音很輕，“那顆星星看著你，你也要看著那顆星星。等有一天，那顆星滅了，你就該走了。”
“走去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秦長老搖頭，“他只說了這些。”
沐辰宇沉默。
秦長老看著他，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東西，遞過來。
那是一個小小的布包，舊得發(fā)黃。
“這是他讓我交給你的?！鼻亻L老說，“他說，等你二十歲的時候再給你。老夫算了算，你今年……應該正好二十?！?br>
沐辰宇接過布包，打開。
里面是一塊玉簡，還有一張紙條。
紙條上只有四個字：
**“信自已?！?*
他看著那四個字，手微微發(fā)抖。
那筆跡，他認得。
老管事。
那是老管事的字。
“他……還活著？”他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。
秦長老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死了?！彼f，“八年前死的。”
沐辰宇握著布包的手，攥緊了。
“那他……”
“那封信，是他死前交給我的?！鼻亻L老說，“他說，等他死了八年之后，再給你?！?br>
沐辰宇低下頭，看著手里的玉簡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“一門功法?！鼻亻L老說，“名為《凡火訣》。他說，這功法最適合你。練成之后，可讓你體內(nèi)那枚真正的火神之心，慢慢蘇醒?！?br>
沐辰宇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把玉簡貼身收好，抬頭看著秦長老。
“多謝?！?br>
秦長老擺擺手，轉身往竹林深處走去。
走出幾步，他忽然停下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：
“那窩老鼠，別動它們。”
沐辰宇一怔。
等他反應過來想問什么，秦長老已經(jīng)消失在了竹林里。
夜深。
沐辰宇回到柴房。
他躺在草鋪上，透過破洞看著那顆星星。
那顆星還在。亮亮的，和往常一樣。
他想起秦長老說的話：等那顆星滅了，他就該走了。
什么時候會滅？
他不知道。
他低頭，看向墻角。
那窩老鼠還在，擠在一起。黑暗中，那些小小的眼睛，也在看著他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今天白日，他數(shù)過那窩老鼠。
十二只。
十二只老鼠，活了二十年，一只沒少，一只沒多。
他看著它們。
它們也看著他。
良久，他收回目光，閉上眼睛。
手心里，那塊假的“火神之心”，被他握得溫熱。
假的又如何？
真的又在哪里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老管事讓他信自已。
那他就信。
信自已能燒好這二十年的火。
也信自已能燒穿這不知有多厚的天。
窗外，那顆最亮的星星，靜靜地亮著。
照著他。
也照著那窩老鼠。
他低頭看向手心。
那塊石頭還在。
紅色的，圓潤光滑，上面刻著一個“一”字。
他把石頭翻來覆去看了很久，看不出任何端倪。沒有靈氣波動，沒有溫熱感，就和一塊普通的小石子一模一樣。
可它偏偏不是普通的石子。
他想起昨夜大殿上的事。
三位長老眼中的火熱。白發(fā)老者指向他心口的手指。那句“你的血”落下的瞬間，爆發(fā)出的紅芒。
還有昏迷前，他看見的最后一幕——
那黑臉大漢的嘴唇動了動，說了兩個字。
他聽不見聲音，但他會讀唇語。
那兩個字是：
“像了。”
像了？
像誰？
他把石頭貼身收好，起身出門。
灶房還是那個灶房。灶膛里的余燼已經(jīng)涼透，他重新添柴，生火，燒水，蒸饅頭。
和二十年來的每一個清晨，一模一樣。
可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“沐燒火的！”
外面?zhèn)鱽砗奥暋?br>
他端著饅頭出去。
今天的雜役似乎格外多，圍在灶臺前搶饅頭的人比平時多了兩倍。他被擠到一邊，也不爭，就那么站著等。
忽然，有人撞了他一下。
是故意的。
他抬頭，看見一張年輕的臉。
煉氣三層。外門弟子，姓周，叫什么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這個人——去年剛入門的，仗著有點修為，經(jīng)常欺負雜役取樂。
“喲，這不是沐燒火的嗎？”那周姓弟子笑嘻嘻地看著他，“聽說昨晚你被大師兄帶走了？去大殿了？”
周圍的雜役安靜下來，都看向他。
沐辰宇沒說話。
“說話啊?！敝苄盏茏油皽惲艘徊?，“大殿那種地方，是你這燒火的能進的？你是不是偷東西被逮住了？”
還是沒說話。
周姓弟子臉上的笑容僵了僵，眼底閃過一絲惱意。一個燒火的雜役，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不搭理他，讓他下不來臺。
“我問你話呢！”他伸手去推沐辰宇的肩膀。
手還沒碰到，忽然僵在半空。
沐辰宇看著他。
就只是看著。
可周姓弟子的手就是落不下去。不知道為什么，被那雙眼睛盯著，他脊背忽然有些發(fā)涼。
那眼神太平靜了。
不是害怕，不是憤怒，不是討好，不是卑微。
就是……平靜。
像一潭死水，又像一汪深潭。
“讓開。”
沐辰宇開口，聲音沙啞，不大。
周姓弟子不知怎的，往旁邊讓了一步。
沐辰宇從他身邊走過，回了灶房。
身后，有個雜役噗嗤笑出聲來。
周姓弟子的臉漲得通紅。
灶房里，沐辰宇坐在灶前，往灶膛里添了根柴。
火苗**青岡木，噼啪作響。
他低頭看著那火。
二十年了，他看了這火二十年。
可今天看，好像有點不一樣。
那火的顏色，似乎比往?！t那么一點點？
他揉了揉眼睛，再看。
又正常了。
他搖搖頭，沒往心里去。
白日無事。
傍晚的時候，灶房里來了個人。
是灶房現(xiàn)在的管事，姓孫，四十來歲，胖乎乎的，平時對雜役們還算和氣。
“沐小子?！睂O管事站在門口，臉上帶著點笑，“跟我來一趟?！?br>
沐辰宇起身，跟著他往外走。
孫管事沒帶他去灶房，也沒去雜役院，而是沿著山道往僻靜處走。走了小半個時辰，到了一片竹林深處。
竹林里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轉過身來，是個老者，須發(fā)皆白，面容清癯。
不是昨夜大殿上那位。
是另一位。
沐辰宇不認識他，但認識他身上的衣服——內(nèi)門長老的法袍。
“沐辰宇？”老者看著他，目光溫和，“老夫姓秦，是丹房的長老?！?br>
沐辰宇沉默。
秦長老也不惱，反而笑了笑：“你不必緊張。老夫找你，是有一事相問。”
沐辰宇等著。
“昨夜你在大殿上，三位長老對你說了什么？”秦長老問。
沐辰宇看著他。
“老夫與那三位，不是一路人。”秦長老嘆了口氣，“昨夜之事，老夫是今早才聽說的。宗主閉關未出，那三人卻擅自在深夜召見一個雜役……此事不合規(guī)矩?！?br>
沐辰宇沒說話。
“你不信老夫，也是應當。”秦長老點點頭，“那老夫換個問法——你心口，是不是有一塊紅色的印記？”
沐辰宇瞳孔微微一縮。
秦長老看見他的反應，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。
“果然?！彼吐曊f了一句，然后抬頭，看著沐辰宇，“孩子，老夫接下來要說的話，你記好?！?br>
沐辰宇看著他。
“火神之心，確實在你體內(nèi)?！鼻亻L老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但你昨夜見到的那個，不是真的火神之心?！?br>
沐辰宇眉頭一皺。
“那是一枚……仿品?！鼻亻L老緩緩道，“真正的火神之心，應該在你體內(nèi)沉睡。昨夜那三人，用秘法引動了一絲它的氣息，凝出了一枚假的給你看。你手心里的那塊石頭，是假的?！?br>
沐辰宇沉默。
他的手心，確實有一塊石頭。
“他們?yōu)槭裁匆@么做？”他終于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“因為真的火神之心，他們?nèi)〔怀鰜?。”秦長老看著他，“那需要你心甘情愿地獻祭。昨夜他們告訴你那是真的，讓你以為得到了機緣，日后他們再以‘幫你煉化’為名，一步步引你入甕?！?br>
沐辰宇沉默了良久。
“您為什么告訴我這些？”
秦長老看著他，目光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因為老夫欠一個人的人情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那個人，二十年前，把你送上山?！?br>
沐辰宇渾身一震。
“那個人是誰？”
秦長老搖了搖頭。
“老夫不能說?！彼麌@道，“老夫只能說，那個人……是你的故人。他一直看著你。柴房漏風的屋頂，能看見的那顆最亮的星星，就是他留給你的記號?！?br>
沐辰宇抬頭，看向天空。
天色已經(jīng)暗了下來，那顆星，剛剛亮起。
“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?！鼻亻L老的聲音很輕，“那顆星星看著你，你也要看著那顆星星。等有一天，那顆星滅了，你就該走了。”
“走去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秦長老搖頭，“他只說了這些。”
沐辰宇沉默。
秦長老看著他，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東西，遞過來。
那是一個小小的布包，舊得發(fā)黃。
“這是他讓我交給你的?！鼻亻L老說，“他說，等你二十歲的時候再給你。老夫算了算，你今年……應該正好二十?！?br>
沐辰宇接過布包，打開。
里面是一塊玉簡，還有一張紙條。
紙條上只有四個字：
**“信自已?！?*
他看著那四個字，手微微發(fā)抖。
那筆跡，他認得。
老管事。
那是老管事的字。
“他……還活著？”他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。
秦長老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死了?！彼f，“八年前死的。”
沐辰宇握著布包的手，攥緊了。
“那他……”
“那封信，是他死前交給我的?！鼻亻L老說，“他說，等他死了八年之后，再給你?！?br>
沐辰宇低下頭，看著手里的玉簡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“一門功法?！鼻亻L老說，“名為《凡火訣》。他說，這功法最適合你。練成之后，可讓你體內(nèi)那枚真正的火神之心，慢慢蘇醒?！?br>
沐辰宇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把玉簡貼身收好，抬頭看著秦長老。
“多謝?！?br>
秦長老擺擺手，轉身往竹林深處走去。
走出幾步，他忽然停下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：
“那窩老鼠，別動它們。”
沐辰宇一怔。
等他反應過來想問什么，秦長老已經(jīng)消失在了竹林里。
夜深。
沐辰宇回到柴房。
他躺在草鋪上，透過破洞看著那顆星星。
那顆星還在。亮亮的，和往常一樣。
他想起秦長老說的話：等那顆星滅了，他就該走了。
什么時候會滅？
他不知道。
他低頭，看向墻角。
那窩老鼠還在，擠在一起。黑暗中，那些小小的眼睛，也在看著他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今天白日，他數(shù)過那窩老鼠。
十二只。
十二只老鼠，活了二十年，一只沒少，一只沒多。
他看著它們。
它們也看著他。
良久，他收回目光，閉上眼睛。
手心里，那塊假的“火神之心”，被他握得溫熱。
假的又如何？
真的又在哪里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老管事讓他信自已。
那他就信。
信自已能燒好這二十年的火。
也信自已能燒穿這不知有多厚的天。
窗外，那顆最亮的星星，靜靜地亮著。
照著他。
也照著那窩老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