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首方恨此生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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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(dāng)晚,她和養(yǎng)女在電話里聊了許久。
聊到最后,清辭在電話那頭痛哭,“您為這個家付出這么多,他們怎么能這樣待您呢?”
言辭懇切,遮掩不住的心疼。
沈知韻答不上來,到最后也只能嘆口氣,“可能有的人,就是沒良心?!?br>
說完,她回到那個操持了五十年的家。
客廳的電視正開著,賀雅陪著賀敬堯坐在沙發(fā)上,正津津有味地在看戀綜的第二期。
孟清漪垂著淚,“這些年你雖然不在我身邊,但我只要想到你過得好,我也就知足了?!?br>
“只是苦了知韻姐,夾在我們中間這么多年......”
賀敬堯則心疼地攬過她的肩,“這些年,她掌握著賀家所有的開支,過著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的闊**生活,有什么苦的?”
“你為了不打擾我的家庭躲在偏遠(yuǎn)小鎮(zhèn)教書,清貧一生,我對不起的只有你?!?br>
沈知韻看著他們的背影,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當(dāng)年賀敬堯生意剛有起色,買不起名牌,卻能跑遍半個城,只為給她買一副厚實的手套。
他**凍紅的雙手,小心翼翼地幫她戴上時,說:
“知韻,這雙手是為我打江山的手,我這輩子都不能讓它受委屈?!?br>
可操勞到今天,留給她的只有一聲可笑的富貴。
她沒上前理論,只是默默地回到臥室,看著收了一半的衣物愣神。
她這半生都耗在了賀家,臨要走,想帶走的東西竟沒有幾件。
這樣也好,作水云身,去也匆匆。
卻不想她剛將最后一件物品放入箱中,臥室門卻被狠狠撞開。
賀敬堯一臉慍怒地推門而入,將手機屏幕戳到沈知韻臉上。
“這些,是不是你寫的?你為什么要在外面破壞她的清譽?”
屏幕上,是一篇閱讀量爆表的長文。
文章以沈知韻的口吻,詳細(xì)講了她如何陪他白手起家,又是如何被賀家過河拆橋。
賀敬堯氣得渾身發(fā)抖,“你知不知道現(xiàn)在網(wǎng)上怎么說清清?他們說她是高齡**,她剛剛才被校長的電話叫走,讓她回去證明自己的清白!”
他指著沈知韻的鼻子責(zé)問,“她體面了一輩子,高潔了一輩子,你怎么忍心把這些臟水往她身上潑?”
沈知韻看著他這副維護(hù)初戀的模樣,心臟疼得麻木。
“賀敬堯,這不是我寫的?!?br>
“何況這篇文章里的一字一句,哪個不是事實?”
“那也是五十年前的事了,你怎么能拿過去的事來詆毀現(xiàn)在的她?”賀敬堯理直氣壯,“清清又不像你這么強勢,她怎么能受得了這個?”
沈知韻看著他慍怒的臉,神情有一瞬的恍惚。
強勢這兩個字,曾是他對她的贊美。
三十多前,賀氏集團(tuán)還是個岌岌可危的小作坊。
因為一個合伙人的背叛,兩人面臨巨額賠償,連婚房都要**封。
是沈知韻頂著漫天大雪,一家一家去求那些債主。
用那雙因為寒冷而生了凍瘡的手,一遍遍地修改標(biāo)書,硬生生搶下了訂單。
那天他緊緊地抱著她,哭得像個孩子。
他謝謝她的魄力,謝謝她的強勢,謝謝她站在他身后,成了他的底氣。
可現(xiàn)在,他卻覺得她成了勒緊他脖子的繩索,讓他喘不過氣。
沈知韻低低地笑了,想哭又哭不出。
賀敬堯厭惡地皺起眉,命令她,
“你現(xiàn)在立刻發(fā)個**,說網(wǎng)上那些文章是你因為嫉妒編造的,再去給清清公開道歉!”
沈知韻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忽然覺得,自己這五十年不僅是養(yǎng)了一只白眼狼,還親手給他鍍了金。
“讓我給孟清漪道歉?”沈知韻輕聲重復(fù),“賀敬堯,除非我死了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