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。,仰頭看著那棟灰磚老樓。爬山虎的葉子紅了大半,密密匝匝地覆滿墻壁,風過時簌簌地響。她想起留學前最后一個夏天,也是在這里,和好友蘇晚坐在臺階上吃冰棍,蘇晚說:“等你回來,一定要來聽一節(jié)我們系的課,顧老師的課,聽過你就知道什么叫‘如沐春風’——雖然他人一點都不春風?!保?a href="/tag/suw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蘇晚賣關子:“你見了就知道了?!?。她回來了,帶著倫敦的塵埃和圣馬丁的畢業(yè)證,帶著即將開幕的個展,帶著一張張設計手稿。蘇晚的消息來得剛剛好:“下周系里有個講座,請的是設計界的新銳,你來給學弟學妹講講‘設計與文學中的浪漫**’——順便,顧老師那天有課,你可以蹭一節(jié)。好”。,她才意識到蘇晚那句“你見了就知道了”藏著多少未盡之言。。她提前到了半小時,本想先去看看教室,卻被告知上一節(jié)課還沒結束。于是她輕輕推開后門,打算悄悄坐到最后排等。。《清洲念》中的人物沈念蘇晚擁有超高的人氣,收獲不少粉絲。作為一部現(xiàn)代言情,“梧桐枝椏長”創(chuàng)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,不做作,以下是《清洲念》內容概括:。,仰頭看著那棟灰磚老樓。爬山虎的葉子紅了大半,密密匝匝地覆滿墻壁,風過時簌簌地響。她想起留學前最后一個夏天,也是在這里,和好友蘇晚坐在臺階上吃冰棍,蘇晚說:“等你回來,一定要來聽一節(jié)我們系的課,顧老師的課,聽過你就知道什么叫‘如沐春風’——雖然他人一點都不春風?!?,蘇晚賣關子:“你見了就知道了。”。她回來了,帶著倫敦的塵埃和圣馬丁的畢業(yè)證,帶著即將開幕的個展,帶著一張張設計手稿。蘇晚的消息來得剛...
白襯衫,袖口挽到小臂。握粉筆的手指修長干凈,骨節(jié)分明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他背對著門,正在板書,字跡清雋如他的人——不是那種張揚的漂亮,而是收著的,克制著,一筆一劃都恰到好處。深灰色的毛衣質地柔軟,襯得整個人像一卷尚未展開的古畫——你知道它貴重,卻不敢輕易靠近。
“……《詩經》里的‘死生契闊’,”他轉過身來,聲音清冽,像深秋的山泉,“你們讀到了什么?”
沈念在后排坐下,沒有發(fā)出聲音。
他繼續(xù)說:“‘死生契闊,與子成說。執(zhí)子之手,與子偕老?!嗌偃税堰@幾句讀成了情詩,讀成了山盟海誓。但你們想過沒有——‘契闊’是什么?是勤苦,是勞苦,是聚散離合。死生契闊,是生死離合,是我們都知道終有一別,卻仍然……”
他頓了一下。
沈念看見他扶住了講臺。
只是一瞬間,他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節(jié)泛白。然后他若無其事地繼續(xù)說:“……卻仍然,想和你一起走完?!?br>
她看著他的側臉。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,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光。眉眼是清峻的,鼻梁很高,嘴唇的線條卻帶著一點天生的弧度,仿佛即使不笑,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柔。但他的臉色太白了。不是那種文人的白,是帶著一點透明感的蒼白,像上好的宣紙,薄得能透出光。而且他扶講臺的那只手,一直沒收回去。
她皺了皺眉。
“……所以《擊鼓》這一篇,”他的聲音依然平穩(wěn),“從來不是講愛情的堅貞,而是講戰(zhàn)爭的殘酷?!蹰煛谋玖x,是勤苦,是勞苦……”
他轉過身板書,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。她注意到他轉身的瞬間,肩膀微微繃緊,像是需要那幾秒鐘的背對來調整什么。
四十分鐘的課,他扶著講臺講了四十分鐘。聲音始終清冽如初,只有偶爾的換氣聲比正常深一些,像是需要更多的氧氣。
下課鈴響了。
“……今天就到這里?!彼仙蠒?,聲音一如既往,“下周講《黍離》,記得預習?!?br>
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。他沒有立刻離開,而是站在原地,一只手扶著講臺,另一只手慢慢地收拾教案。動作很慢,很仔細,把教案疊整齊,把鋼筆套上筆帽,把書放進公文包。每一個動作都像完成一項儀式。
沈念也沒有立刻離開。她就坐在后排,看著他。
人走得差不多了。他終于動了,松開了扶著講臺的手,向前邁了一步。
他的身體晃了一下。
很輕,輕到幾乎看不出來。但他又扶住了旁邊的桌子,這一次扶得更久。
沈念站了起來。
她不知道自已為什么要站起來。她甚至不認識他。但她的身體先于意識行動了,像有什么東西在推著她往前走。
他聽見了腳步聲,抬起頭,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只是一眼。淡漠的,疏離的,禮貌地掃過,然后收回。他甚至沒有真的看清她是誰。
然后他繼續(xù)走。
從講臺到門口,不過十幾步的距離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穩(wěn),像在丈量什么。沈念跟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,不知道自已為什么要跟。
他走到門口,手扶上門框。
然后,沈念看見他的背影頓住了。
他的肩膀繃緊了一瞬,像在努力穩(wěn)住自已。然后,他的身體開始向后倒——
像一株被風吹折的竹子,無聲無息,沒有任何掙扎,仿佛連倒下都是克制的。
沈念沖了上去。
她不知道自已怎么沖過那幾步距離的,只知道在她意識到的瞬間,她已經跪在他身邊,他的身體半靠在她懷里,沉得超出她的想象。
“來人——”她喊,“來人!叫校醫(yī)!”
教室里剩下的幾個學生圍了過來,有人驚呼,有人跑出去叫人。沈念什么都聽不見,她只看見他的臉。
眉骨清峻,鼻梁挺直,嘴唇幾乎沒有血色。他閉著眼,睫毛很長,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。即使在昏迷中,他的眉頭也微微蹙著,像在抗拒什么。他的額頭很燙——燙得驚人。
她的手掌貼上去的那一刻,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猛地撞了一下。那樣燙的溫度,他怎么撐了整整一節(jié)課的?
他的呼吸很淺,很輕,像怕打擾到誰。
校醫(yī)沖進來了。有人把他從她懷里接過去,她跪在地上,看著他們把他抬上擔架,看著他的頭無力地垂向一側,看見他蒼白脖頸上青色的血管,像淺溪底下的石頭。
她終于回過神來,站起來,跟著擔架往外跑。
跑出教室的時候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黑板上還留著他的板書:“擊鼓·契闊·死生”。
陽光還是淡金色的。
但有什么東西,在那個午后,在她毫無準備的時候,悄無聲息地開始了。
---
校醫(yī)室在文學院一樓。
沈念被攔在門外。
她站在走廊里,靠著墻,發(fā)現(xiàn)自已手心全是汗。不知道是剛才緊張的,還是被他額頭的高溫燙的。
過了很久,門開了。
校醫(yī)走出來,看見她還在,愣了一下:“你是他學生?”
“不是。”她說,嗓子有點干,“他……怎么樣?”
“高燒,三十九度五?!毙at(yī)搖搖頭,“不知道撐了多久,至少兩節(jié)課吧。他那個人,從來不肯請假。早上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好,我讓他別上課,他說‘學生等著呢’?!?br>
沈念聽著,沒說話。
校醫(yī)看了她一眼:“進去吧,他醒了。正好,幫我把這個給他——他口袋里掉出來的?!?br>
校醫(yī)遞給她一個小小的藥瓶。急救藥,她認得那種瓶子。
她推開門。
校醫(yī)室不大,只有一張病床,靠在窗邊。他躺在床上,被子蓋到胸口,眼睛閉著。她以為他又昏過去了,走近一步,他的眼睫動了動,睜開眼。
那雙眼睛是淡褐色的,此刻因為發(fā)燒而有些**,像雨后的深潭。他看著她,眼神里有一點茫然,一點警惕,還有一點——她說不清那是什么。
“你是……”他開口,聲音沙啞,不像課上那樣清冽了。
“我……”沈念這才意識到自已有多唐突,“我是來旁聽的。剛才你在教室……”
“謝謝?!彼驍嗨?,很輕地說。
就兩個字。沒有多余的話,沒有問她的名字,沒有客套的寒暄。他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,落在天花板上,好像在等她離開。
沈念站在原地,沒有走。
她看見他的手垂在床邊,手指微微蜷著。她走過去,把他手里的藥瓶放在床頭柜上。他側過臉,看了那藥瓶一眼,又看了她一眼。
這一次,他的眼神里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。
“這是從你口袋里掉出來的。”她說,“校醫(yī)讓我給你?!?br>
“……謝謝?!彼质沁@兩個字。
沈念看著他。他明明醒了,明明能說話,但整個人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,觸不到,也進不去。她想說什么,卻不知道從何說起。
她該走了。
她轉身,往門口走了兩步。然后她聽見身后傳來一點動靜,很輕,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。
她回頭。
他試圖坐起來,大概是想起身離開。但他的手臂撐不住,剛撐起一半,又跌回枕頭上。他閉了閉眼,胸口起伏了幾下,像是在努力穩(wěn)住呼吸。
沈念走回去。
她什么也沒說,只是伸手,把滑下去的被子重新給他蓋好。她的動作很輕,像怕驚動什么。
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瞬。
然后他抬起眼看她,這一次看得久了一點。
“你守在這里做什么?”他問,聲音沙啞,但沒有敵意。
沈念想了想,說實話:“不知道?!?br>
他看了她一會兒,移開視線。
“回去吧?!彼f,“我沒事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,嘴唇干得起皮。沈念看見床頭柜上有水杯,她端起來,遞給他。
他沒有接。
“我自已來?!彼f,然后慢慢地,撐著床坐起來。他的動作很慢,很穩(wěn),好像在完成一項必須獨立完成的任務。他接過水杯,喝了一口,又躺回去。
全程沒有碰到她的手。
沈念忽然有點想笑。
這個人,燒成這樣,還惦記著“自已來”。仿佛讓人幫忙是什么天大的罪過。那種骨子里的矜貴和疏離,不是刻意為之,而是像呼吸一樣自然——他不需要別人的幫助,也從不期待別人的關心。
她看著他躺好,看著他閉上眼睛,看著他睫毛在眼瞼下安靜地覆著。
窗外有鳥叫。午后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,落在他的枕頭邊。
她不知道自已為什么還站著。
可能是他的臉太好看了,她想。病中的人通常狼狽,但他不是。他像一件被薄薄塵埃覆蓋的古瓷,病弱反而添了一層脆弱的美感——那種美讓你不敢伸手觸碰,怕一碰就碎。
她的視線落在他垂在床邊的手上。
那只手很白,手指修長,骨節(jié)分明,因為發(fā)燒而微微泛著薄紅。她忽然想起課上他握著粉筆的樣子,那樣好看的手,寫那樣好看的字。
然后她看見他的手動了動。
不是刻意的動作,是無意識的。他的手指微微蜷縮,像是在找什么東西,又像是想握住什么。
她的心軟了一下。
她走過去,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他沒有睜眼,但眉頭動了動,好像感覺到身邊有人。
沈念沒有解釋。她只是坐著,看著窗外的陽光一點點移過他的床腳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她聽見他的呼吸變得均勻了一些。她低頭看,他已經睡著了,眉頭舒展開一點點,嘴唇微微抿著,像睡著的小孩。
她的手還搭在椅子扶手上。
然后她感覺到什么——他的手,不知道什么時候,搭在了她的手邊。
不是握著。只是搭著。他的手背輕輕貼著她的手腕,那一點皮膚的溫度,燙得像燒紅的炭。
她想抽開手,又怕驚醒他。
她低頭看著那一點接觸。
他好像感覺到了什么,眉頭又動了動。然后,他輕輕地,極輕地,把她的手腕攥住了。
只是輕輕地攥著,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,像走失的孩子抓住一縷光。
他在睡夢中,啞著嗓子,說了一句話。
沈念俯下身去聽。
“……別走?!?br>
窗外,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雨。雨絲細細的,打在玻璃上,像誰在輕輕地敲門。
她看著他的睡顏,看著他們交握的手,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這個人,明明那么疏離,那么冷淡,把自已包得嚴嚴實實??稍诨杳灾?,在無意識的時候,他會抓住一個人的手,說“別走”。
他到底有多孤獨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她走不了了。
至少現(xiàn)在,走不了。
---
(第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