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時間長河為你立碑
第3章
,鎮(zhèn)上開始有人生病。,發(fā)發(fā)燒,咳咳嗽,大家都沒當回事。陳老漢說,每年開春都這樣,天氣忽冷忽熱的,容易著涼。。,越來越重。先是發(fā)燒咳嗽,然后是喘不上氣,再然后就有人死了。,身強力壯的漢子,從發(fā)病到咽氣,只用了三天。,她男人前兩年打獵摔死了,一個人拉扯著三個孩子。她死的時候,最大的孩子才九歲。,**個,第五個……。
陳長生和陳老漢沒日沒夜地做棺材,做了一副又一副。木料不夠了,就去買;油漆不夠了,就去借。鎮(zhèn)上的人都說,陳家鋪子的棺材做得好,陳老漢心善,給窮人做棺材不收錢。
但陳長生知道,陳老漢的心善,是在還債。
還當年那碗飯的債,還鎮(zhèn)上人這些年照顧他的債。
有一天,陳老漢做到一半,忽然放下刨子,捂著胸口喘氣。
陳長生連忙扶住他:“陳叔,你歇著,我來做。”
陳老漢擺擺手,想說什么,但說不出來。他的臉白得嚇人,嘴唇發(fā)紫,額頭上全是汗。
陳長生把他扶到里屋躺下,去請大夫。
大夫來了,診了脈,搖了搖頭:“年紀大了,又累著了。好好養(yǎng)著,不能再干活了?!?br>
陳老漢躺在床上,看著陳長生:“長生啊,你去做吧。我躺兩天就好了?!?br>
陳長生點點頭,轉身出去,繼續(xù)做棺材。
但他心里慌得很。
他害怕。
他怕陳老漢也像那些人一樣,倒下就起不來了。
阿寧也病了。
陳長生是聽鎮(zhèn)上人說的。他放下手里的活,跑去鎮(zhèn)子東頭看她。
阿寧住在山腳下一間破舊的土坯房里,屋子不大,收拾得還算干凈。陳長生推門進去的時候,她正躺在床上,臉色潮紅,嘴唇干裂。
“你怎么來了?”阿寧看見他,想坐起來,卻沒什么力氣。
“別動?!标愰L生走過去,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——燙得嚇人。
他去打了水,擰了濕帕子,敷在她額頭上。又去找大夫,抓了藥,熬了端來。
阿寧喝藥的時候,皺著眉,苦得直咧嘴。
陳長生看著她,心里揪得疼。
“會好的。”他說。
阿寧點點頭,笑了笑:“我知道。你回去吧,鋪子里忙?!?br>
陳長生沒走。
他在阿寧家里待了一夜,給她換帕子,喂水,守著她。
第二天早上,阿寧的燒退了一點。
她睜開眼,看見陳長生坐在旁邊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沒走???”
陳長生沒說話,只是把熬好的粥端給她。
阿寧喝了粥,精神好了一點。她看著陳長生,忽然說:“你對我真好?!?br>
陳長生還是沒說話。
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瘟疫越來越嚴重。
鎮(zhèn)上每天都有人死,棺材鋪的活怎么都做不完。陳長生白天做棺材,晚上去照顧阿寧,有時候連著幾天不睡覺。
有一天,他去看阿寧的時候,發(fā)現她燒得更厲害了,意識都有些模糊。
“阿寧?”他叫她。
阿寧睜開眼,看著他,眼睛里有點茫然:“你是誰?”
陳長生心里一沉:“我是長生,陳長生。”
“長生……”阿寧喃喃著,像是在努力回憶,“棺材鋪的……長生……”
“對,是我?!?br>
阿寧看著他,忽然笑了:“我記得你。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,手里拿著花。”
陳長生鼻子一酸。
“你別睡?!彼f,“我去找大夫?!?br>
阿寧拉住他的手:“別走?!?br>
她的手燙得嚇人,但抓得很緊。
陳長生坐下來,握著她的手:“我不走?!?br>
那天晚上,阿寧的燒終于退了。
陳長生守了一夜,看著她睡著,看著她呼吸漸漸平穩(wěn),心里那塊石頭才落了地。
但第二天早上,他回到鋪子里,看見陳老漢躺在床上,眼睛閉著,臉色灰白。
“陳叔?”他走過去。
陳老漢睜開眼,看見他,笑了笑:“回來了?那丫頭怎么樣?”
“好多了?!标愰L生說,“您怎么樣?”
“老漢我沒事?!标惱蠞h說,“就是累了,想睡一覺?!?br>
陳長生看著他,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。
“陳叔,您別睡?!彼f,“我給您熬藥?!?br>
陳老漢搖搖頭:“不用了。長生啊,你坐下,我跟你說說話?!?br>
陳長生坐下。
陳老漢看著他,目光很柔和:“長生啊,老漢我活了六十多年,值了。年輕時走南闖北,老了有個鋪子,有個人陪。夠了?!?br>
“你不一樣。你命長,老漢我看得出來。以后的路還長著呢,你要好好的?!?br>
陳長生想說話,嗓子卻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陳老漢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棺材鋪就交給你了。記著,做棺材的人,要有良心。對得起死人,也對得起活人?!?br>
“陳叔……”陳長生的聲音發(fā)顫。
陳老漢笑了笑,閉上眼睛。
“老漢我,睡一會兒?!?br>
他就那樣睡著了,再沒醒來。
那天,陳長生沒有哭。
他只是坐在陳老漢床邊,坐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起身,給陳老漢凈身、**,穿上那件他最喜歡的舊袍子。然后他開始做棺材——用最好的木料,最細的功夫,做了一副最好的棺材。
三天后,出殯。
鎮(zhèn)上的人都來了。阿寧也來了,她剛剛好一點,臉色還有點白,但堅持要來送陳老漢最后一程。
陳長生抬著棺材,走在最前面。
沒有撒紙錢,沒有吹嗩吶,只是默默地走。
走到后山,走到陳老漢自已選好的地方——那里能看到整個青石鎮(zhèn),能看到那條土路,能看到棺材鋪的煙囪。
陳長生親手把棺材放下去,親手鏟土,一鏟一鏟,直到堆起一座墳。
然后他立了一塊碑。
碑上刻著:“父陳公諱之墓”
沒有生卒年月,沒有多余的話。
就是這七個字。
阿寧站在旁邊,看著碑,看著陳長生。
陳長生跪在墳前,燒了一炷香。
香燃盡的時候,他站起來,看著阿寧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說。
阿寧點點頭,跟他一起下山。
走到半路,她忽然拉住他的手。
陳長生低頭看,她的手涼涼的,細細的,抓得很緊。
“你不是一個人?!卑幷f。
陳長生看著她,看著她認真的眼睛,忽然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化了。
“嗯?!彼f。
那天晚上,他躺在床上,摸出那朵早已干枯的花——阿寧第一次見他時送的那朵。
花早就干了,但還保持著原來的形狀。
他把花放在枕邊,閉上眼睛。
系統(tǒng)忽然出聲:
檢測到宿主經歷第一次重要送葬
解鎖成就:送葬者
說明:你已親手埋葬第一個重要之人。此后每一次送葬,都將加深你對生命的理解
陳長生沒有回應。
他只是閉著眼,想著陳老漢最后的話:做棺材的人,要有良心。
對得起死人,也對得起活人。
他會記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