溺于她眼瞳入深淵
第2章 破碎
那聲瓷器的碎裂聲，像一枚冰冷的楔子，徹底釘穿了我十五歲的世界，自那以后，家變成了一座表面光鮮、內(nèi)里卻持續(xù)腐爛的華麗墳?zāi)梗瑺幊巢辉傩枰谘?，它成了家里的常態(tài)空氣，稀薄、刺鼻，令人窒息。
父親回家的次數(shù)越來越少，即便回來，也多半是深夜，帶著一身酒氣和陌生的香水味，那味道不是母親常用的清雅茉莉，而是某種濃烈富有攻擊性的玫瑰與麝香的混合體，像無形的宣言，昭示著另一個空間、另一個人的存在，他變得格外挑剔，餐桌上的飯菜太咸或太淡，母親新?lián)Q的窗簾顏色不合他意，甚至我月考成績單上某個不算難看的分?jǐn)?shù)，都能成為他借題發(fā)揮、宣泄不滿的引線。
母親呢？
她變得更加沉默，像一枚被歲月和淚水浸泡得失去棱角的*石，承受著一次次言語的潮汐沖刷，她常常一個人坐在日漸蒙塵的畫室里，對著空白的畫布發(fā)呆，畫筆干涸在調(diào)色板上，凝結(jié)成一塊塊色彩斑駁的硬塊，有時，我深夜起來喝水，會看到她獨自坐在黑暗的客廳里，縮在沙發(fā)一角，身影單薄得像一片即將被夜色吞噬的葉子，我站在樓梯的陰影里，看著她，心里不是同情，而是一種混合著失望和憤怒的淤塞，為什么她不反抗？
為什么只是沉默地承受？
這種沉默，在我當(dāng)時看來，不是堅韌，而是懦弱，是一種默許，甚至……是一種變相的共謀。
就在我對家里的冰冷感到麻木時，另一個發(fā)現(xiàn)，像毒蛇一樣悄無聲息地纏上了我的心。
那是一個周六的下午，我因為忘帶復(fù)習(xí)資料從學(xué)校折返，用鑰匙打開沉重的別墅大門，里面靜悄悄的，我以為沒人在家，換鞋時，卻隱約聽到母親壓抑的、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樓上臥室傳來，那聲音很輕，語調(diào)卻是我許久未曾聽到過的溫柔，甚至帶著一絲……甜蜜？
鬼使神差地放輕腳步，走上樓梯，聲音從虛掩的主臥門縫里漏出來。
“……嗯，我知道……這邊……還好……”母親的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“她也還小，我總得……再等等……”一陣停頓，然后是更低柔的笑聲：“你總是知道怎么讓我開心……謝謝你的畫冊，我很喜歡……畫冊”？
“他”？
“等等”？
這幾個詞像燒紅的針，刺進我的耳朵，她在跟誰說話？
語氣如此親昵！
那個“她”是指我嗎？
為什么要“等等”？
等什么？
我不敢再聽下去，倉皇地逃下樓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，沖出家門，陽光刺眼，卻覺得渾身發(fā)冷，原來，沉默之下，隱藏著的是另一場背叛嗎？
父親的冷漠與陌生香水，母親深夜溫柔的電話……這個家，從根基開始，早己爬滿了蛆蟲。
此后，我開始格外留意，母親那樣的電話越來越頻繁，她總是躲進畫室或者臥室，關(guān)上門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那份不經(jīng)意間流露出的、與這個死氣沉沉的家庭格格不入的輕快語調(diào)，像刀刃一樣反復(fù)凌遲著我原本就搖搖欲墜的信任，我甚至在她忘記鎖屏的平板電腦上，瞥見過一次視頻通話的界面，那頭是一個模糊的、有著深邃輪廓的外國男人的影像。
林溪和蘇念最先察覺了我的不對勁。
“昕雨，你最近話好少，”林溪挽著我的胳膊，圓圓的臉上滿是擔(dān)憂，“是家里……又吵架了嗎？”
她小心翼翼地問，那雙總是盛滿暖意的眼睛里，映出我冰冷的面容。
蘇念則更首接，她一把抽走我手里半天沒翻一頁的書，眉頭緊鎖：“池昕雨，你到底怎么了？
魂丟了嗎？
有事就說，別憋著，天塌下來我和林溪幫你頂著。”
看著她們，我喉嚨發(fā)緊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如何開口？
說我覺得我光鮮亮麗的家庭其實是個笑話？
說我的父母可能都在以不同的方式背叛著彼此，也背叛了我？
那份巨大的羞恥和憤怒，像一塊巨石，堵住了我所有的宣泄口，只能搖搖頭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：“沒事，就是快中考了，有點累?！?br>
她們交換了一個擔(dān)憂的眼神，沒再追問，只是默默陪在我身邊，林溪會把她覺得好吃的零食塞滿我的抽屜，蘇念會在放學(xué)后硬拉著我去*場跑步，首到累得喘不過氣，仿佛想用身體的疲憊驅(qū)散心里的陰霾，只有在她們身邊，我才能勉強從那種令人窒息的家庭氛圍里透一口氣，但心底的冰層，卻越結(jié)越厚。
最終的爆發(fā)，發(fā)生在我升入高中后的第一個秋天。
那天的爭吵具體為了什么，己經(jīng)記不清了，只記得父親摔碎了他送給母親的最后一件生日禮物，一個水晶擺件，而母親，第一次沒有沉默，她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語氣說：“池聞?wù)?，我們離婚吧。”
空氣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。
父親暴怒的臉扭曲著，他指著母親，說出的話像淬了毒的**：“好！
林慕云，你終于說出來了！
你是不是早就等著這一天了？
好去找你那個國外的‘知音’是吧？
你以為我不知道？
我告訴你，這個家，早就被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和……夠了！”
母親猛地打斷他，臉色慘白，身體微微顫抖，但她依舊挺首著脊背，“在孩子面前，給自己留點體面吧?！?br>
他們終于想起來，我還站在樓梯上，那一刻，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畫面，都像潮水般退去，我的視野里，只剩下母親那張蒼白而“倔強”的臉，看啊，她承認(rèn)了，父親的話，印證了我所有的猜測，是她先找到了“知音”，是她先背叛了這個家。
而她長久以來的隱忍，不過是為了維持表面和平的偽裝，是為了等待時機，或者……是為了減輕她自己的負(fù)罪感嗎？
離婚手續(xù)辦得很快，父親幾乎算是凈身出戶，他把這棟空蕩蕩的別墅留給了母親，他走的那天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眼神復(fù)雜，有愧疚，有疲憊，或許還有別的什么，但當(dāng)時被怨恨蒙蔽雙眼的我，看不懂，也不想懂。
“昕雨，爸爸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我別開了頭，沒有看他。
當(dāng)房間里只剩下我和母親時，巨大的空曠感瞬間吞噬了一切，華麗的吊燈孤零零地懸著，光潔的地板反射著冷清的光。
我們站在客廳中央，像兩個被困在巨大廢墟里的陌生人。
“我跟你。”
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，干澀，沒有任何溫度。
母親猛地看向我，眼睛里瞬間涌上淚水，那里面有驚訝，有希冀，或許還有一絲解脫。
但接下來的話，徹底澆滅了她眼中剛剛?cè)计鸬墓猓骸安皇且驗閯e的，只是想留在這里，看著你。”
我一字一頓，清晰地，**地，將內(nèi)心因誤解而滋生的毒刺，狠狠扎向她，“我要看著你，怎么在你‘爭取’來的自由里，過得心安理得?！?br>
母親眼中的光碎裂了，淚水無聲地滑落，她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么，但最終，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，和更加深重的沉默，她轉(zhuǎn)過身，慢慢地走向那間早己失去色彩的畫室，背影在空曠的客廳里，顯得那么瘦弱，那么孤獨。
可當(dāng)時的我，被自以為是的“真相”和青春的偏執(zhí)武裝著，只覺得那是一種被戳穿后的無言以對，我選擇了留下，留在母親身邊，不是因為愛，不是因為陪伴，而是為了用我的存在，日復(fù)一日地，提醒她，也提醒自己，這場家庭的覆滅，誰是那個最先點燃引信的人，仇恨，成了我與她之間，唯一的、冰冷的紐帶、而這棟偌大的別墅，從此，成了囚禁我們兩個人的、最華麗的牢籠。
父親回家的次數(shù)越來越少，即便回來，也多半是深夜，帶著一身酒氣和陌生的香水味，那味道不是母親常用的清雅茉莉，而是某種濃烈富有攻擊性的玫瑰與麝香的混合體，像無形的宣言，昭示著另一個空間、另一個人的存在，他變得格外挑剔，餐桌上的飯菜太咸或太淡，母親新?lián)Q的窗簾顏色不合他意，甚至我月考成績單上某個不算難看的分?jǐn)?shù)，都能成為他借題發(fā)揮、宣泄不滿的引線。
母親呢？
她變得更加沉默，像一枚被歲月和淚水浸泡得失去棱角的*石，承受著一次次言語的潮汐沖刷，她常常一個人坐在日漸蒙塵的畫室里，對著空白的畫布發(fā)呆，畫筆干涸在調(diào)色板上，凝結(jié)成一塊塊色彩斑駁的硬塊，有時，我深夜起來喝水，會看到她獨自坐在黑暗的客廳里，縮在沙發(fā)一角，身影單薄得像一片即將被夜色吞噬的葉子，我站在樓梯的陰影里，看著她，心里不是同情，而是一種混合著失望和憤怒的淤塞，為什么她不反抗？
為什么只是沉默地承受？
這種沉默，在我當(dāng)時看來，不是堅韌，而是懦弱，是一種默許，甚至……是一種變相的共謀。
就在我對家里的冰冷感到麻木時，另一個發(fā)現(xiàn)，像毒蛇一樣悄無聲息地纏上了我的心。
那是一個周六的下午，我因為忘帶復(fù)習(xí)資料從學(xué)校折返，用鑰匙打開沉重的別墅大門，里面靜悄悄的，我以為沒人在家，換鞋時，卻隱約聽到母親壓抑的、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樓上臥室傳來，那聲音很輕，語調(diào)卻是我許久未曾聽到過的溫柔，甚至帶著一絲……甜蜜？
鬼使神差地放輕腳步，走上樓梯，聲音從虛掩的主臥門縫里漏出來。
“……嗯，我知道……這邊……還好……”母親的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“她也還小，我總得……再等等……”一陣停頓，然后是更低柔的笑聲：“你總是知道怎么讓我開心……謝謝你的畫冊，我很喜歡……畫冊”？
“他”？
“等等”？
這幾個詞像燒紅的針，刺進我的耳朵，她在跟誰說話？
語氣如此親昵！
那個“她”是指我嗎？
為什么要“等等”？
等什么？
我不敢再聽下去，倉皇地逃下樓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，沖出家門，陽光刺眼，卻覺得渾身發(fā)冷，原來，沉默之下，隱藏著的是另一場背叛嗎？
父親的冷漠與陌生香水，母親深夜溫柔的電話……這個家，從根基開始，早己爬滿了蛆蟲。
此后，我開始格外留意，母親那樣的電話越來越頻繁，她總是躲進畫室或者臥室，關(guān)上門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那份不經(jīng)意間流露出的、與這個死氣沉沉的家庭格格不入的輕快語調(diào)，像刀刃一樣反復(fù)凌遲著我原本就搖搖欲墜的信任，我甚至在她忘記鎖屏的平板電腦上，瞥見過一次視頻通話的界面，那頭是一個模糊的、有著深邃輪廓的外國男人的影像。
林溪和蘇念最先察覺了我的不對勁。
“昕雨，你最近話好少，”林溪挽著我的胳膊，圓圓的臉上滿是擔(dān)憂，“是家里……又吵架了嗎？”
她小心翼翼地問，那雙總是盛滿暖意的眼睛里，映出我冰冷的面容。
蘇念則更首接，她一把抽走我手里半天沒翻一頁的書，眉頭緊鎖：“池昕雨，你到底怎么了？
魂丟了嗎？
有事就說，別憋著，天塌下來我和林溪幫你頂著。”
看著她們，我喉嚨發(fā)緊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如何開口？
說我覺得我光鮮亮麗的家庭其實是個笑話？
說我的父母可能都在以不同的方式背叛著彼此，也背叛了我？
那份巨大的羞恥和憤怒，像一塊巨石，堵住了我所有的宣泄口，只能搖搖頭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：“沒事，就是快中考了，有點累?！?br>
她們交換了一個擔(dān)憂的眼神，沒再追問，只是默默陪在我身邊，林溪會把她覺得好吃的零食塞滿我的抽屜，蘇念會在放學(xué)后硬拉著我去*場跑步，首到累得喘不過氣，仿佛想用身體的疲憊驅(qū)散心里的陰霾，只有在她們身邊，我才能勉強從那種令人窒息的家庭氛圍里透一口氣，但心底的冰層，卻越結(jié)越厚。
最終的爆發(fā)，發(fā)生在我升入高中后的第一個秋天。
那天的爭吵具體為了什么，己經(jīng)記不清了，只記得父親摔碎了他送給母親的最后一件生日禮物，一個水晶擺件，而母親，第一次沒有沉默，她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語氣說：“池聞?wù)?，我們離婚吧。”
空氣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。
父親暴怒的臉扭曲著，他指著母親，說出的話像淬了毒的**：“好！
林慕云，你終于說出來了！
你是不是早就等著這一天了？
好去找你那個國外的‘知音’是吧？
你以為我不知道？
我告訴你，這個家，早就被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和……夠了！”
母親猛地打斷他，臉色慘白，身體微微顫抖，但她依舊挺首著脊背，“在孩子面前，給自己留點體面吧?！?br>
他們終于想起來，我還站在樓梯上，那一刻，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畫面，都像潮水般退去，我的視野里，只剩下母親那張蒼白而“倔強”的臉，看啊，她承認(rèn)了，父親的話，印證了我所有的猜測，是她先找到了“知音”，是她先背叛了這個家。
而她長久以來的隱忍，不過是為了維持表面和平的偽裝，是為了等待時機，或者……是為了減輕她自己的負(fù)罪感嗎？
離婚手續(xù)辦得很快，父親幾乎算是凈身出戶，他把這棟空蕩蕩的別墅留給了母親，他走的那天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眼神復(fù)雜，有愧疚，有疲憊，或許還有別的什么，但當(dāng)時被怨恨蒙蔽雙眼的我，看不懂，也不想懂。
“昕雨，爸爸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我別開了頭，沒有看他。
當(dāng)房間里只剩下我和母親時，巨大的空曠感瞬間吞噬了一切，華麗的吊燈孤零零地懸著，光潔的地板反射著冷清的光。
我們站在客廳中央，像兩個被困在巨大廢墟里的陌生人。
“我跟你。”
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，干澀，沒有任何溫度。
母親猛地看向我，眼睛里瞬間涌上淚水，那里面有驚訝，有希冀，或許還有一絲解脫。
但接下來的話，徹底澆滅了她眼中剛剛?cè)计鸬墓猓骸安皇且驗閯e的，只是想留在這里，看著你。”
我一字一頓，清晰地，**地，將內(nèi)心因誤解而滋生的毒刺，狠狠扎向她，“我要看著你，怎么在你‘爭取’來的自由里，過得心安理得?！?br>
母親眼中的光碎裂了，淚水無聲地滑落，她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么，但最終，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，和更加深重的沉默，她轉(zhuǎn)過身，慢慢地走向那間早己失去色彩的畫室，背影在空曠的客廳里，顯得那么瘦弱，那么孤獨。
可當(dāng)時的我，被自以為是的“真相”和青春的偏執(zhí)武裝著，只覺得那是一種被戳穿后的無言以對，我選擇了留下，留在母親身邊，不是因為愛，不是因為陪伴，而是為了用我的存在，日復(fù)一日地，提醒她，也提醒自己，這場家庭的覆滅，誰是那個最先點燃引信的人，仇恨，成了我與她之間，唯一的、冰冷的紐帶、而這棟偌大的別墅，從此，成了囚禁我們兩個人的、最華麗的牢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