溺于她眼瞳入深淵
第1章 玻璃糖紙下的裂痕
我記憶伊始的世界，是被蜜糖與陽光浸泡著的。
那棟坐落在這個城市靜謐一隅的白色別墅，是我童年的整個王國，父親池聞?wù)?，那時在我眼中，是比童話里任何一位王子都要俊朗挺拔的存在，他年輕、有為，是一家科技公司的掌舵人，身上總帶著一種清爽而干練的氣息，像是雨后修剪整齊的草坪，他的西裝永遠(yuǎn)筆挺，笑容溫和，那雙看慣了商場風(fēng)云的眼睛，在望向我時，會瞬間融化成純粹的寵溺。
“我的小雨點，今天想聽哪個故事？”
每晚臨睡前，池聞?wù)芸倳谖夷菑堜佒彳浽贫浒惚蛔拥拇策?，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童話書，他的聲音低沉悅耳，念到巨龍時故作猙獰，念到公主時又溫柔繾綣，我會縮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，跟著他的聲音，在幻想的世界里暢游。
母親林慕云，則像是從古典畫里走出的美人，她是搞藝術(shù)的，主修油畫，也彈得一手好鋼琴，她有著海藻般微卷的長發(fā)，常常松松地挽起，露出線條優(yōu)美的天鵝頸，她的手指纖細(xì)白皙，調(diào)弄顏料時像在施展魔法，落在琴鍵上時，又能流淌**邦夜曲般寧靜而憂郁的旋律，別墅里專門有一間朝北的、光線極好的畫室，那是她的天地，空氣中永遠(yuǎn)漂浮著松節(jié)油和顏料特有的氣味，混雜著她身上淡淡的***香。
“小雨，來看，媽媽教你調(diào)這個顏色?！?br>
林慕云會溫柔地握著我的小手，引導(dǎo)我用畫筆蘸取一點鈷藍(lán)，再加一點鈦白，“看，像不像今天天空的顏色？”
我咯咯地笑，看著畫布上暈開的一片柔和，我更喜歡她彈琴的時候，我會趴在光滑的鋼琴漆面上，看著那雙神奇的手在黑白琴鍵上跳舞，音符像透明的泡泡，充盈著整個客廳，那時候，父親偶爾會提前回家，脫下西裝外套，靜靜地靠在門廊邊聆聽，目光落在母親專注的側(cè)臉上，帶著一種我當(dāng)時無法理解的混合著欣賞與某種復(fù)雜渴求的溫柔。
“慕云彈得真好，”他會在曲終時走上前，輕輕攬住母親的肩膀，“我們小雨以后也要像媽媽一樣，做個有才華的淑女?！?br>
林慕云會微微臉紅，側(cè)頭靠向他，嗔怪道：“別給孩子壓力?！?br>
但那眼角眉梢的笑意，是藏不住的。
一切看上去都完美無缺，別墅的花園里，西季都有應(yīng)時的花卉，春天是爛漫的櫻草和郁金香，夏天薔薇爬滿了籬笆，秋有丹桂飄香，冬日的臘梅則在雪中傲然獨立，我在這樣被愛與美包裹的環(huán)境里成長，像一株被精心呵護(hù)的植物，舒展著翠綠的枝葉，天真、快樂，不染塵埃，我以為我的世界會永遠(yuǎn)這樣，穩(wěn)固、華麗，如同童話里那座用水晶筑成的城堡。
然而，最初的裂痕，像不經(jīng)意間落在完美畫作上的一粒微塵，出現(xiàn)得悄無聲息。
大約是從六歲那年開始，偶爾會在深夜的睡夢中被一些細(xì)微的聲響擾動，那聲音像是被刻意壓低的，從父母主臥的方向隱約傳來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聽不真切，有時像父親提高了半度的嗓音，帶著一種我陌生的急促，有時又像是母親低低的、帶著哽咽的辯解。
我會在黑暗中睜開惺忪的睡眼，茫然地望向門口那片模糊的黑暗，夜很深，家里靜得能聽見落地鐘指針走動的滴答聲，襯得那壓抑的爭執(zhí)更加詭異，我抱著懷里的兔子玩偶，把臉埋進(jìn)它柔軟的身體里，心里隱隱有些害怕，卻又不知這恐懼從何而來。
但第二天清晨，陽光依舊會準(zhǔn)時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(jìn)來，父親還是會穿著整齊的西裝，坐在餐桌前看財經(jīng)報紙，手邊放著一杯黑咖啡，他會像往常一樣，摸摸跑來吃早餐的我的頭，“小雨點，快點吃，爸爸送你去***?！?br>
母親也會穿著素雅的居家服，為我倒好牛*，煎一個漂亮的太陽蛋，笑容溫婉，仿佛昨夜那模糊的聲響只是我一個光怪陸離的夢，一切如常，甚至比平時更加“正?！保欠N刻意維持的平靜，像一層薄薄的糖衣，覆蓋在某種我無法理解的東西之上。
“媽媽，你眼睛有點紅?！?br>
有一次，我捧著牛*杯，天真地指出。
她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容綻開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：“是嗎？
可能昨天在畫室待久了，顏料有點熏眼睛?！?br>
池聞?wù)軓膱蠹埡筇痤^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，那眼神很深，沒什么溫度，只是淡淡附和：“嗯，讓你注意通風(fēng)?！?br>
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點頭，注意力很快被盤子里的食物吸引過去，糖衣依舊完好，只是偶爾，我會覺得嘴里的甜，似乎帶上了一點點若有似無的、奇怪的澀味。
時光如同庭院里那條淺溪，看似平靜地流淌，水面下卻暗流漸生，隨著我一年年長大，從小學(xué)步入初中，那層包裹著現(xiàn)實的糖衣，開始變得越來越薄，裂痕也愈發(fā)清晰可見。
爭吵不再局限于深夜，有時是在飯桌上，因為一句無關(guān)緊要的話，父親的聲音會突然冷下來，有時是在客廳，為了某個親戚的人情往來，或者公司里一個決策，兩人各執(zhí)一詞，氣氛驟然降到冰點。
我開始清晰地聽到那些詞語。
“你的那些畫！
能當(dāng)飯吃嗎？
這個家靠的是誰你在清楚不過！”
這是父親的聲音，帶著嘲諷和不耐。
“**聞?wù)?*，你不能這么說……藝術(shù)不是……” 母親的聲音總是弱下去，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。
“不是？
那是什么？
是燒錢的玩意兒！
是你不切實際的幻想！”
“砰！”
是手掌拍在桌子上的聲音，或者是什么東西被掃落在地的碎裂聲。
我會把自己關(guān)在二樓的房間里，音樂開到最大聲，試圖用激烈的搖滾樂蓋過樓下的一切，但那些尖銳的聲音，像冰冷的針，總能穿透門板和音樂的屏障，刺進(jìn)我的耳膜，扎進(jìn)我的心里，我蜷縮在書桌前的椅子上，手指緊緊**木質(zhì)邊緣，指節(jié)泛白，窗外是我熟悉的、美麗的花園，陽光明媚，草木蔥蘢，卻仿佛與我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、冰冷的玻璃。
我不再跑去問“媽媽你眼睛怎么紅了”這種傻問題，學(xué)會了沉默，學(xué)會了觀察，看到母親在無人處偷偷抹眼淚，看到父親回家越來越晚，身上有時帶著陌生的香水味和酒氣，看到他們即使坐在同一張沙發(fā)上，中間也像隔著一片無形的、廣闊的荒漠。
曾經(jīng)那個會溫柔教我調(diào)色、彈琴的母親，眉宇間鎖上了越來越多的憂郁和隱忍，而那個會給我講睡前故事、把我高高舉起的父親，變得越來越易怒，言辭也愈發(fā)刻薄。
別墅依舊寬敞明亮，花園依舊繁花似錦，但那個名為“家”的、溫暖堅固的內(nèi)核，正在從內(nèi)部一點點地腐朽、崩塌。
到了初三那一年，這種崩塌達(dá)到了一個**。
一個周末的下午，我在二樓自己的房間里準(zhǔn)備即將到來的模擬**。
樓下先是傳來壓抑的爭論，很快，聲音就像失控的洪水般洶涌起來。
“林慕云！
我受夠了你這種清高的樣子！
這個家對你來說到底是什么？
是一個免費畫廊嗎？”
“池聞?wù)埽?br>
你講點道理！
我為你、為這個家付出的還不夠多嗎？
放棄那么多創(chuàng)作時間……付出？
你付出什么了？
是付出你那些賣不出去的畫，還是付出你整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漠不關(guān)心？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能這么說！”
緊接著，是一陣刺耳的、瓷器碎裂的尖銳聲響！
像是某個花瓶，或者那套他們曾經(jīng)都很喜歡的茶具，被狠狠摔在了地上。
我手中的筆猛地頓住，在演算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、扭曲的痕跡，沒有動，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開音樂，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，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冷卻，樓下的爭吵還在繼續(xù)，夾雜著母親壓抑的啜泣和父親憤怒的咆哮，那些難聽的、羞辱性的詞語，像玻璃碎片一樣，濺得到處都是。
我慢慢地抬起頭，望向窗外，夕陽正將天空染成一片凄艷的橘紅色，一如我記憶中無數(shù)個溫暖的黃昏，可此刻，這光芒落在我眼里，只剩下冰冷的余燼。
清晰地感覺到，內(nèi)心有什么東西，隨著那一聲碎裂的脆響，也跟著徹底破碎了，那個由父母愛情童話構(gòu)筑起來的世界，在我十五歲的這個下午，轟然倒塌，只剩下一地狼藉的、無法拼湊的碎片。
童年那張?zhí)鹈赖牟Ａ羌?，被徹底撕碎，露出了下面粗糙而殘酷的現(xiàn)實質(zhì)地。
那棟坐落在這個城市靜謐一隅的白色別墅，是我童年的整個王國，父親池聞?wù)?，那時在我眼中，是比童話里任何一位王子都要俊朗挺拔的存在，他年輕、有為，是一家科技公司的掌舵人，身上總帶著一種清爽而干練的氣息，像是雨后修剪整齊的草坪，他的西裝永遠(yuǎn)筆挺，笑容溫和，那雙看慣了商場風(fēng)云的眼睛，在望向我時，會瞬間融化成純粹的寵溺。
“我的小雨點，今天想聽哪個故事？”
每晚臨睡前，池聞?wù)芸倳谖夷菑堜佒彳浽贫浒惚蛔拥拇策?，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童話書，他的聲音低沉悅耳，念到巨龍時故作猙獰，念到公主時又溫柔繾綣，我會縮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，跟著他的聲音，在幻想的世界里暢游。
母親林慕云，則像是從古典畫里走出的美人，她是搞藝術(shù)的，主修油畫，也彈得一手好鋼琴，她有著海藻般微卷的長發(fā)，常常松松地挽起，露出線條優(yōu)美的天鵝頸，她的手指纖細(xì)白皙，調(diào)弄顏料時像在施展魔法，落在琴鍵上時，又能流淌**邦夜曲般寧靜而憂郁的旋律，別墅里專門有一間朝北的、光線極好的畫室，那是她的天地，空氣中永遠(yuǎn)漂浮著松節(jié)油和顏料特有的氣味，混雜著她身上淡淡的***香。
“小雨，來看，媽媽教你調(diào)這個顏色?！?br>
林慕云會溫柔地握著我的小手，引導(dǎo)我用畫筆蘸取一點鈷藍(lán)，再加一點鈦白，“看，像不像今天天空的顏色？”
我咯咯地笑，看著畫布上暈開的一片柔和，我更喜歡她彈琴的時候，我會趴在光滑的鋼琴漆面上，看著那雙神奇的手在黑白琴鍵上跳舞，音符像透明的泡泡，充盈著整個客廳，那時候，父親偶爾會提前回家，脫下西裝外套，靜靜地靠在門廊邊聆聽，目光落在母親專注的側(cè)臉上，帶著一種我當(dāng)時無法理解的混合著欣賞與某種復(fù)雜渴求的溫柔。
“慕云彈得真好，”他會在曲終時走上前，輕輕攬住母親的肩膀，“我們小雨以后也要像媽媽一樣，做個有才華的淑女?！?br>
林慕云會微微臉紅，側(cè)頭靠向他，嗔怪道：“別給孩子壓力?！?br>
但那眼角眉梢的笑意，是藏不住的。
一切看上去都完美無缺，別墅的花園里，西季都有應(yīng)時的花卉，春天是爛漫的櫻草和郁金香，夏天薔薇爬滿了籬笆，秋有丹桂飄香，冬日的臘梅則在雪中傲然獨立，我在這樣被愛與美包裹的環(huán)境里成長，像一株被精心呵護(hù)的植物，舒展著翠綠的枝葉，天真、快樂，不染塵埃，我以為我的世界會永遠(yuǎn)這樣，穩(wěn)固、華麗，如同童話里那座用水晶筑成的城堡。
然而，最初的裂痕，像不經(jīng)意間落在完美畫作上的一粒微塵，出現(xiàn)得悄無聲息。
大約是從六歲那年開始，偶爾會在深夜的睡夢中被一些細(xì)微的聲響擾動，那聲音像是被刻意壓低的，從父母主臥的方向隱約傳來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聽不真切，有時像父親提高了半度的嗓音，帶著一種我陌生的急促，有時又像是母親低低的、帶著哽咽的辯解。
我會在黑暗中睜開惺忪的睡眼，茫然地望向門口那片模糊的黑暗，夜很深，家里靜得能聽見落地鐘指針走動的滴答聲，襯得那壓抑的爭執(zhí)更加詭異，我抱著懷里的兔子玩偶，把臉埋進(jìn)它柔軟的身體里，心里隱隱有些害怕，卻又不知這恐懼從何而來。
但第二天清晨，陽光依舊會準(zhǔn)時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(jìn)來，父親還是會穿著整齊的西裝，坐在餐桌前看財經(jīng)報紙，手邊放著一杯黑咖啡，他會像往常一樣，摸摸跑來吃早餐的我的頭，“小雨點，快點吃，爸爸送你去***?！?br>
母親也會穿著素雅的居家服，為我倒好牛*，煎一個漂亮的太陽蛋，笑容溫婉，仿佛昨夜那模糊的聲響只是我一個光怪陸離的夢，一切如常，甚至比平時更加“正?！保欠N刻意維持的平靜，像一層薄薄的糖衣，覆蓋在某種我無法理解的東西之上。
“媽媽，你眼睛有點紅?！?br>
有一次，我捧著牛*杯，天真地指出。
她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容綻開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：“是嗎？
可能昨天在畫室待久了，顏料有點熏眼睛?！?br>
池聞?wù)軓膱蠹埡筇痤^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，那眼神很深，沒什么溫度，只是淡淡附和：“嗯，讓你注意通風(fēng)?！?br>
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點頭，注意力很快被盤子里的食物吸引過去，糖衣依舊完好，只是偶爾，我會覺得嘴里的甜，似乎帶上了一點點若有似無的、奇怪的澀味。
時光如同庭院里那條淺溪，看似平靜地流淌，水面下卻暗流漸生，隨著我一年年長大，從小學(xué)步入初中，那層包裹著現(xiàn)實的糖衣，開始變得越來越薄，裂痕也愈發(fā)清晰可見。
爭吵不再局限于深夜，有時是在飯桌上，因為一句無關(guān)緊要的話，父親的聲音會突然冷下來，有時是在客廳，為了某個親戚的人情往來，或者公司里一個決策，兩人各執(zhí)一詞，氣氛驟然降到冰點。
我開始清晰地聽到那些詞語。
“你的那些畫！
能當(dāng)飯吃嗎？
這個家靠的是誰你在清楚不過！”
這是父親的聲音，帶著嘲諷和不耐。
“**聞?wù)?*，你不能這么說……藝術(shù)不是……” 母親的聲音總是弱下去，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。
“不是？
那是什么？
是燒錢的玩意兒！
是你不切實際的幻想！”
“砰！”
是手掌拍在桌子上的聲音，或者是什么東西被掃落在地的碎裂聲。
我會把自己關(guān)在二樓的房間里，音樂開到最大聲，試圖用激烈的搖滾樂蓋過樓下的一切，但那些尖銳的聲音，像冰冷的針，總能穿透門板和音樂的屏障，刺進(jìn)我的耳膜，扎進(jìn)我的心里，我蜷縮在書桌前的椅子上，手指緊緊**木質(zhì)邊緣，指節(jié)泛白，窗外是我熟悉的、美麗的花園，陽光明媚，草木蔥蘢，卻仿佛與我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、冰冷的玻璃。
我不再跑去問“媽媽你眼睛怎么紅了”這種傻問題，學(xué)會了沉默，學(xué)會了觀察，看到母親在無人處偷偷抹眼淚，看到父親回家越來越晚，身上有時帶著陌生的香水味和酒氣，看到他們即使坐在同一張沙發(fā)上，中間也像隔著一片無形的、廣闊的荒漠。
曾經(jīng)那個會溫柔教我調(diào)色、彈琴的母親，眉宇間鎖上了越來越多的憂郁和隱忍，而那個會給我講睡前故事、把我高高舉起的父親，變得越來越易怒，言辭也愈發(fā)刻薄。
別墅依舊寬敞明亮，花園依舊繁花似錦，但那個名為“家”的、溫暖堅固的內(nèi)核，正在從內(nèi)部一點點地腐朽、崩塌。
到了初三那一年，這種崩塌達(dá)到了一個**。
一個周末的下午，我在二樓自己的房間里準(zhǔn)備即將到來的模擬**。
樓下先是傳來壓抑的爭論，很快，聲音就像失控的洪水般洶涌起來。
“林慕云！
我受夠了你這種清高的樣子！
這個家對你來說到底是什么？
是一個免費畫廊嗎？”
“池聞?wù)埽?br>
你講點道理！
我為你、為這個家付出的還不夠多嗎？
放棄那么多創(chuàng)作時間……付出？
你付出什么了？
是付出你那些賣不出去的畫，還是付出你整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漠不關(guān)心？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能這么說！”
緊接著，是一陣刺耳的、瓷器碎裂的尖銳聲響！
像是某個花瓶，或者那套他們曾經(jīng)都很喜歡的茶具，被狠狠摔在了地上。
我手中的筆猛地頓住，在演算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、扭曲的痕跡，沒有動，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開音樂，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，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冷卻，樓下的爭吵還在繼續(xù)，夾雜著母親壓抑的啜泣和父親憤怒的咆哮，那些難聽的、羞辱性的詞語，像玻璃碎片一樣，濺得到處都是。
我慢慢地抬起頭，望向窗外，夕陽正將天空染成一片凄艷的橘紅色，一如我記憶中無數(shù)個溫暖的黃昏，可此刻，這光芒落在我眼里，只剩下冰冷的余燼。
清晰地感覺到，內(nèi)心有什么東西，隨著那一聲碎裂的脆響，也跟著徹底破碎了，那個由父母愛情童話構(gòu)筑起來的世界，在我十五歲的這個下午，轟然倒塌，只剩下一地狼藉的、無法拼湊的碎片。
童年那張?zhí)鹈赖牟Ａ羌?，被徹底撕碎，露出了下面粗糙而殘酷的現(xiàn)實質(zhì)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