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她的劍,她的琴
,細得像繡娘手中抽不盡的絲。,青石板路已積起一層薄亮的水光。她一身玄衣幾乎融進夜色,唯獨劍柄上系著的冰藍劍穗被風拂動,蕩開若有若無的寒霧。,長街空寂。,還透出一豆昏黃,那是“翠玉軒”,凌霄劍宗七十二處暗樁之一。三個時辰前,鎮(zhèn)派之寶“雙生玉玨”的半枚殘片在此失竊。看守弟子被一招斃命,喉間傷口薄如絲線,卻寒氣徹骨。。。,懷里緊捂著一包東西。那人輕功不弱,踏水無聲,卻在轉(zhuǎn)角時猛地頓住。,凌寒衣指尖微抬。
“嗤。”
一聲極輕的破空聲。不是劍,是劍氣凝成的冰棱,釘在竊賊鞋前半寸的青石上。石面瞬間覆上一層白霜。
竊賊駭然抬頭。
屋檐空空如也。只有雨絲綿密落下。
“東西留下,”凌寒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,冷得像臘月冰河,“可留全尸?!?br>
竊賊咬牙,反手甩出三枚淬毒袖箭,人卻朝反方向疾掠。凌寒衣甚至沒從屋檐下來。她只并指一劃。
玄冰劍氣在空中綻開三朵冰花,精準吞沒毒箭。下一刻,竊賊膝蓋一軟,“撲通”跪進積水,雙腿經(jīng)脈已被無形劍氣凍結(jié)。
凌寒衣這才飄身落下。
玄衣滴水不沾,那張臉在雨夜里白得驚心。眉如遠山裁雪,眼似寒潭凝冰。她伸手:“玉玨?!?br>
竊賊忽然詭異一笑。
“凌首席……你*****?!?br>
話音未落,他咽喉處浮現(xiàn)一道血線,不是劍傷,是音波震裂的痕跡。凌寒衣瞳孔驟縮,倏然回頭。
長街盡頭,有琴音淌來。
極淡,極柔,混在雨聲里幾乎難以察覺??删褪沁@縷琴音,在方才一瞬化為殺.器,精準震斷了竊賊心脈。
凌寒衣俯身探去,人已氣絕。懷里那包東西散開,不是玉玨,只是半塊劣質(zhì)玉佩。而竊賊掌心死死攥著的,是一枚黝黑鐵牌,上刻猙獰鬼首。
幽冥教。
凌寒衣拈起鐵牌,指尖傳來陰寒觸感。她抬眼望向琴音來處。
那是隔街的“聽雨茶樓”。
二層的軒窗敞著,隱約可見一道纖影垂首撫琴。太遠了,看不清面容,只瞧見月白衣袖拂過桐木琴身,修長十指在弦間起落,每一個音符都溫軟得像在哄人入睡。
可凌寒衣握劍的手,微微收緊。
音波**,斂息于無形。
撫琴者,是高手。
茶樓里,林清弦撥完最后一個泛音,指尖輕按,余韻戛然而止。
堂下零星的茶客恍然回神,半晌才有人拍掌叫好。她垂眸淺笑,起身斂衽一禮,抱琴退入屏風后。
簾幕落下,笑意便淡了。
“如何?”簾外傳來壓低的聲音,是茶樓掌柜。
“死了。”林清弦將琴放入錦盒,聲音柔得像方才的琴曲,“但東西不在他身上?!?br>
“什么?”
“凌霄劍宗那位首席親自出手,卻撲了個空。”她取出手帕,慢條斯理擦拭指尖,“有趣的是,竊賊死前捏著幽冥教的令牌?!?br>
掌柜倒吸一口涼氣:“幽冥教也插手了?”
林清弦沒答。她走到窗邊,推開一道縫隙。
雨夜長街,那個玄衣身影已消失在巷尾??煽諝庵袣埩舻膭猓穸粘跹┖髣C冽的風,久久不散。
玄冰劍意……
凌霄劍宗,凌寒衣。
她唇角彎起極淡的弧度。
師父要的那半枚“雙生玉玨”,看來比想象中熱鬧。正邪兩道,暗樁明線,都攪進了這潭水。
也好。
水越渾,才越容易摸魚。
林清弦合上窗,轉(zhuǎn)身時月白衣擺旋開一朵溫婉的弧。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玉片,并非完整殘片,只是邊緣崩落的一角,方才竊賊跪地時,被她以琴音暗勁震出衣袖,滾入積水前,被一縷音波悄然卷回窗內(nèi)。
玉片觸.手溫潤,內(nèi)里卻有紅絲游走,如血脈輕顫。
雙生玉玨,陰陽相生。
她摩挲著玉片邊緣,眼底劃過一絲幽光。
“掌柜的。”
“姑娘吩咐?!?br>
“明日換一曲《廣陵散》,”林清弦將玉片收入貼身的暗袋,聲音依舊柔緩,“殺氣重些的曲子,才配得上這江南的雨夜。”
她抱起琴盒,從后門悄然離去。
月白衣袂拂過門檻時,似有所感,回頭望了一眼長街盡頭。
雨幕深處,仿佛有一道冰藍劍穗的影子,一閃而逝。
巷尾,凌寒衣蹲在尸身旁。
她已查驗過所有痕跡:竊賊的輕功路數(shù)出自隴西“踏沙門”,袖箭是蜀中唐門旁支的工藝,致命傷是音波震脈,天下能以音**的門派不超過五個,而會在江南現(xiàn)身的……
她指尖撫過竊賊咽喉的細微裂痕。
傷口邊緣有極淡的焦痕,非火非電,是音波高速震蕩灼傷的痕跡。
《焚心咒》?
天音閣禁術(shù)?
可天音閣是正道名門,怎會用這等陰詭手段?又為何要殺一個竊賊滅口?
凌寒衣起身,雨水順著她額前碎發(fā)滑落。
她想起方才茶樓那縷琴音,溫軟之下,藏著針。
或許,該去“聽雨茶樓”聽聽琴了。
她收劍入鞘,最后看了眼掌心那枚幽冥教令牌。鬼首猙獰,眼窩處卻嵌著一點暗紅,像凝固的血。
江湖風波,已起于青萍之末。
而這場雨,還要下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