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橫江厲若海是《刃蒼茫》中的主要人物，在這個故事中“作者老李頭”充分發(fā)揮想象，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，而且故事精彩有創(chuàng)意，以下是內(nèi)容概括：：風(fēng)沙鎮(zhèn)驚變、銹刀。，像塞外臘月順著門縫往里鉆的風(fēng)，嗚嗚咽咽，聽得人心里發(fā)慌。夢里沒有光，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黑，黑得能攥出水來。他在黑里走了很久，然后看見那把刀——斜插在荒原的亂石堆里，刀身裹滿紅褐色的銹，像凝固的血。。，就有鐵銹簌簌地往下掉，露出底下暗沉如夜的刃。刃口缺了三處，最大的一處崩得厲害，像被什么硬生生咬掉一塊肉。，腳卻像釘在地上。然后他聽見刀說話了——不是人聲，是刀鋒刮過骨頭的聲音：“斬...

荒野。，他沿著河岸南下，餓了抓魚，渴了喝水，晚上找棵大樹爬上去睡——老陳頭教過，野外睡覺得離地，防蛇防狼防不測。**天，河水拐向東，他離開河岸，鉆進南邊的老林子。，勉強能看出是條驛道，但荒廢久了，石板縫里長滿雜草。偶爾能看見傾倒的路碑，碑文被風(fēng)雨侵蝕得模糊不清，只能勉強認出“北驛三十里”幾個字。，刀很安靜?！袢嗽谒瘔糁蟹怼贈]有其他異常。厲橫江試過和它“說話”，對著刀問“你是誰從哪來”，刀當然不答。只有一次，他磨刀時（雖然銹刀根本磨不動），腦子里閃過兩個字：“渴了。”，才明白刀的意思。他割破指尖，擠了三滴血滴在刀身上。血珠沿著銹跡*動，沒滲進去，也沒滑落，就停在*口崩缺的地方，然后慢慢變暗，最后消失不見。
刀滿意地顫了一下。

從那以后，每三天喂一次血，成了慣例。每次三滴，不多不少。厲橫江試過喂五滴，刀不吸收；試過不喂，刀會在夜里自已“鬧”——不是出聲，是那種讓人心神不寧的煩躁感，像有無數(shù)根針在輕輕扎后腦勺。

第七天傍晚，他走出老林子。

眼前是一片開闊的丘陵地帶，稀稀拉拉長著些矮樹，地面**著黃褐色的土。西邊天際線處，能看見連綿山脈的輪廓，山尖還積著雪，在夕陽下泛著金紅的光。

該找地方**了。

厲橫江選了處背風(fēng)的土坡，坡腳有塊突出的大石頭，能擋半邊風(fēng)。他撿來干柴，用火鐮打火——鐵匠隨身帶火鐮是本能?；鹕饋砗螅瑥男心依锾统鲎詈蟀雺K烙餅，就著皮囊里的水慢慢啃。

行囊是老陳頭鋪子里的舊包袱皮，里面裝著：三張烙餅（現(xiàn)在只剩半張）、一小包鹽、火鐮、半卷麻繩、一把小鐵錘、幾根鐵釘、還有那半截刀鐔殘片。斬馬刀綁在行囊外側(cè)，銹刀則始終貼身背著。

吃到一半，他聽見馬蹄聲。

從北邊來，不止一匹馬。厲橫江立刻掐滅火，抓起刀，閃身躲到石頭后面。

很快，六匹馬出現(xiàn)在視野里。***人穿著雜色皮襖，腰挎彎刀，馬鞍旁掛著弓袋。他們走得不快，像是在找什么，領(lǐng)頭的是個獨眼漢子，左眼戴著眼罩，右眼不停掃視四周。

“**，那小子能跑哪去？”一個瘦高個罵罵咧咧，“這都追了三天了，屁影沒見著?！?br>
“肯定鉆林子了?！豹氀蹪h子聲音沙啞，“黑水河往南就這片老林子，他跑不遠?！?br>
“老大，要不算了？為個丫頭片子，不值當……”

“放屁！”獨眼漢子一鞭子抽過去，瘦高個臉上頓時多了道血痕，“那丫頭是‘紅貨’，買家出五十兩金子！找到她，夠咱們逍遙半年！”

厲橫江屏住呼吸。馬匪——老陳頭說過，北境到臨江郡這一路不太平，常有馬匪流竄。他們說的“紅貨”，大概是綁了哪個富家小姐。

馬匪們在坡下轉(zhuǎn)了一圈，沒發(fā)現(xiàn)什么，罵罵咧咧往西去了。厲橫江等馬蹄聲徹底消失，才從石頭后出來。

他猶豫了一下。

按老陳頭的說法，江湖事少管，保命要緊。但“五十兩金子”的價碼……什么樣的丫頭值這個數(shù)？而且聽馬匪的口氣，那丫頭應(yīng)該就在附近，可能躲在某個地方，隨時會被找到。

正想著，坡頂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。

像石頭滑落。

厲橫江猛地抬頭。坡頂有片灌木叢，枝葉在輕輕晃動——不是風(fēng)吹的那種規(guī)律晃動，是某一點在抖，抖得很急。

他握緊刀柄，輕手輕腳往上爬。

爬到坡頂，灌木叢就在眼前。透過枝葉縫隙，能看見里面蜷著個人影，很小，縮成一團。厲橫江撥開灌木——

是個女孩。

看起來十一二歲，穿著身臟得看不出原色的綢襖，頭發(fā)亂糟糟結(jié)成一綹一綹，臉上全是泥。她手里攥著塊尖銳的石片，渾身發(fā)抖，但眼睛死死盯著厲橫江，像只受驚的小獸。

兩人對視了三息。

女孩先開口，聲音沙?。骸澳恪闶呛萌诉€是壞人？”

厲橫江想了想：“路過打鐵的。”

這答案顯然超出女孩理解范圍。她愣了下，手里石片握得更緊：“那些馬匪在找我。你要是幫他們，我就……我就……”

“就怎么？”

“就跟你拼了！”她說完，眼淚卻大顆大顆往下掉，握著石片的手抖得厲害。

厲橫江沉默片刻，從行囊里掏出那半塊烙餅，遞過去。

女孩盯著餅，又抬頭看他，眼神從警惕變成疑惑，最后變成猶豫。她飛快地搶過餅，狼吞虎咽吃起來，噎得直捶胸口。

厲橫江解下水囊遞給她。

女孩喝了幾大口，緩過氣，小聲說：“謝謝?！?br>
“他們?yōu)槭裁醋纺?？?br>
“我爹是臨江郡的綢緞商，上個月送貨去北邊，路上遇到他們，貨被搶了，人也……”女孩眼圈又紅了，“我被藏在貨箱里，逃過一劫。后來自已往南走，想回臨江郡，又被他們發(fā)現(xiàn)了……”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蘇晚棠?！?br>
厲橫江點點頭：“還能走嗎？”

“能?！迸⒄酒饋?，腿一軟又坐下，咬著牙說，“……能?！?br>
厲橫江看了看天色。太陽已經(jīng)落山，天邊只剩一抹暗紅。夜里馬匪可能會扎營，也可能繼續(xù)找，得趁現(xiàn)在離開這片區(qū)域。

“跟我走?！彼斐鍪?。

蘇晚棠看著那只手——很粗糙，指節(jié)粗大，掌心有厚繭，手背上還有幾道新結(jié)痂的傷口。她猶豫一下，握住了。

厲橫江把她拉起來，想了想，解下斬馬刀遞過去：“拄著，省力。”

斬馬刀對女孩來說太長太重，她只能當拐杖用。厲橫江自已握著銹刀，在前面開路，專挑難走的地方——碎石坡、干河床、灌木叢。這樣不會留明顯足跡。

走了大概一個時辰，天徹底黑了。月亮還沒升起，四周一片漆黑，只能勉強看見腳下輪廓。

“歇會兒。”厲橫江找到一處巖縫，勉強能容兩個人擠進去。

蘇晚棠一坐下就癱了，喘著粗氣。厲橫江從行囊里掏出最后一點鹽，抹在隨手摘的野果上，遞給她兩顆，自已啃剩下的。

“你真是打鐵的？”蘇晚棠小聲問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的刀……”她瞄了眼厲橫江背上的銹刀，“打鐵的用這種刀？”

厲橫江沒回答。

蘇晚棠識趣地不再問，安靜吃果子。吃完，她抱著膝蓋，忽然說：“我娘說，出門在外，遇到肯分你吃食的人，要記著恩情。我記著了?！?br>
厲橫江看了她一眼。黑暗中，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，不像在說謊。

“睡吧。”他說，“我守夜?！?br>
后半夜，馬蹄聲又出現(xiàn)了。

這次很近，就在巖縫外不到百丈的地方。火把的光透過巖縫照進來，晃來晃去。能聽見馬匪的說話聲：

“老大，這邊找過了，沒有?！?br>
“**，那丫頭能飛了不成？”

“會不會被狼叼了？”

“叼了也得留骨頭！繼續(xù)找！”

腳步聲和馬蹄聲在周圍轉(zhuǎn)了幾圈，漸漸遠去。厲橫江握刀的手一直沒松，直到外面徹底安靜，才緩緩?fù)鲁鲆豢跉狻?br>
低頭看，蘇晚棠縮在角落里，眼睛睜得**的，一眨不眨。她在發(fā)抖，但沒出聲。

“沒事了?！?a href="/tag/lihengjia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厲橫江說。

女孩點點頭，把臉埋進膝蓋里。

天亮后繼續(xù)走。

有了蘇晚棠，速度慢了很多。她腳上磨出了水泡，走一步皺一下眉，但硬是沒喊疼。厲橫江找了種止血的草葉，嚼碎了給她敷上，用布條纏緊。

第三天下午，他們遇到一條官道。

真正的官道，青石板鋪就，能容兩輛馬車并行。路上有車轍印，還有新鮮的馬糞。道旁立著界碑，刻著大字：“臨江郡界，北去一百二十里?！?br>
“到了……”蘇晚棠眼睛一亮，“順著官道往南，再走兩天就能到郡城！”

厲橫江卻沒高興起來。

官道意味著人多眼雜，也意味著馬匪可能在前方設(shè)卡。他帶著個顯眼的女孩，太容易被認出來。

正猶豫走不走官道，前方傳來車輪聲。

一輛牛車慢悠悠駛來，車上堆著干草，趕車的是個干瘦老頭，戴著破斗笠，哼著不成調(diào)的小曲。老頭看見路邊的兩人，勒住牛，上下打量。

“后生，去哪?。俊?br>
“臨江郡。”厲橫江說。

“順路，捎你們一程？”老頭咧嘴笑，露出稀疏的黃牙，“五個銅板，倆人。”

厲橫江摸遍全身，只有老陳頭留下的三個銅錢——還是很多年前的老錢，字都磨平了。

老頭看見銅錢，擺擺手：“得，就當積德了。上來吧。”

牛車很慢，但總比走路強。蘇晚棠爬上車，蜷在干草堆里，沒多久就睡著了。厲橫江坐在車轅另一側(cè)，手始終按著刀柄。

老頭也不多話，專心趕車。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才忽然開口：

“后生，你背上那把刀，能看看不？”

厲橫江身體一僵。

“別緊張。”老頭笑，“我年輕時也玩過刀，老了，眼花了，但好東西還是認得。你那刀……隔著三步遠，都能聞到‘味兒’。”

“什么味兒？”

“血味兒，還有銹味兒。”老頭瞇起眼，“但這銹不對勁。尋常鐵銹是死氣，你這銹里有活氣——像條冬眠的蛇，看著不動，其實醒著。”

厲橫江沉默。

老頭也不強求，甩了個鞭花，牛車繼續(xù)晃晃悠悠往前走。又走了一段，他忽然說：

“臨江郡到了，你打算去哪？”

“八方刀堂?！?br>
老頭“哦”了一聲，拉長音：“拜師？”

“找人?！?br>
“找誰？”

“石驚云?！?br>
牛車猛地一頓。

老頭轉(zhuǎn)過頭，獨眼里閃過一抹厲橫江看不懂的光。他盯著厲橫江看了很久，才緩緩說：

“石驚云死了。三年前就死了?！?br>
第二段 石三刀

八方刀堂還在，但已經(jīng)落魄了。

這是厲橫江站在刀堂大門前時的第一感覺。門樓是氣派的，三丈高的青石牌坊，上面“八方刀堂”四個大字鐵畫銀鉤。但牌坊的柱腳長滿青苔，瓦當?shù)袅撕脦灼?，門前的石獅子缺了只耳朵，另一只眼眶里塞著枯草。

大門虛掩著，里面?zhèn)鞒鰯鄶嗬m(xù)續(xù)的擊打聲——不是練刀，是打鐵。

厲橫江推門進去。

前院很大，鋪著青石板，但石板縫里雜草叢生。兩側(cè)的兵器架東倒西歪，上面掛的刀劍都蒙著厚厚的灰。院子正中立著個鐵砧，一個漢子正在打鐵。

漢子四十來歲，赤著上身，肌肉精瘦但線條分明，左肩有道蜈蚣似的疤。他左手鉗著燒紅的鐵條，右手掄錘，錘落得很穩(wěn)，每一下都砸在關(guān)鍵處。鐵屑火星四濺，有些濺到他胸膛上，燙出一個個紅點，他眉頭都不皺一下。

厲橫江站了一會兒，漢子才停手。他把打好的刀胚浸入水桶，滋啦一聲白汽升騰，然后才抬起頭，用毛巾擦著汗走過來。

“找誰？”

“石驚云?！?br>
“死了?！睗h子說，語氣平淡得像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三年前跟人比武，輸了，一口氣沒上來，死了?！?br>
厲橫江沉默片刻，從懷里掏出那半截刀鐔殘片：“這個，您認識嗎？”

漢子接過殘片，只看了一眼，瞳孔就縮了一下。他抬頭仔細打量厲橫江，目光在他背上的銹刀停留片刻。

“陳九指讓你來的？”

“他是我?guī)煾??！?br>
“師父？”漢子扯了扯嘴角，“老陳頭收徒弟了？稀奇。他人在哪？”

“死了。”

漢子臉上的表情僵住。他盯著厲橫江看了很久，最后嘆了口氣：“進來吧?！?br>
他把厲橫江帶進正堂。堂上供著牌位，最上面一塊寫著“恩師石驚云之靈”。牌位前的香爐里積著厚厚的香灰，但沒有新燒的香。

漢子點了三炷香，插上，拜了拜，然后轉(zhuǎn)身坐下。

“我叫石三刀?！彼f，“石驚云是我大伯。老陳頭……是我爹的結(jié)拜兄弟?！?br>
厲橫江愣住了。

“沒想到吧？”石三刀苦笑，“我爹死得早，我大伯把我養(yǎng)大，教我用刀。但他自已……死在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手里，就三刀，一刀都沒接住。”

他頓了頓，看著厲橫江：“老陳頭讓你來，是想讓我告訴你身世？”

“他說石堂主知道我爹的事。”

“你爹……”石三刀眼神復(fù)雜，“你爹叫厲若海，對吧？”

厲橫江呼吸一滯。

這名字他聽過——在老陳頭最后的話里，在那些關(guān)于“刀狂”和“破運刀”的傳說里。但他從沒把那個傳說中的人物和自已聯(lián)系起來。

“三十年前，厲若海是大燕第一刀客。”石三刀的聲音很沉，“他持破運刀，縱橫北境，無人能敵。后來**圍*，八大高手聯(lián)手，才將他*入絕境。那一戰(zhàn)，八大高手死了五個，殘了三個，厲若海力竭而亡，破運刀失蹤?！?br>
“老陳頭說，他是在軍中親眼所見?！?br>
“是，他在?！笔饵c頭，“但他沒告訴你后半段——厲若海死前，把剛出生的兒子托付給一個親兵。那個親兵姓陳，叫陳九指。”

厲橫江腦子里“轟”的一聲。

所有碎片瞬間拼湊起來：老陳頭對他超乎尋常的照顧，從不讓他喊師父只喊陳伯，臨終前那句“你是厲家最后的種”……

“所以我是……”

“厲若海的兒子?！笔抖⒅?，“那把刀，是你爹的刀。它等了你三十年。”

正堂里一片死寂。

供桌上的香靜靜燃燒，青煙筆直上升，到梁柱處才散開。窗外有麻雀在叫，嘰嘰喳喳，襯得屋里更靜。

厲橫江慢慢抬起手，握住背上的刀柄。刀在輕微震顫，像在回應(yīng)什么。

“我大伯留下話。”石三刀繼續(xù)說，“如果有一天，破運刀重現(xiàn)江湖，持刀者來找他，就告訴他兩件事：第一，你爹不是叛國，是被人陷害；第二，害他的人，如今還在朝中，位高權(quán)重?！?br>
“是誰？”

“我大伯沒說完就死了。”石三刀搖頭，“他只說了三個字：‘天刀宗’?！?br>
天刀宗。

厲橫江記下這個名字。

石三刀站起來，走到兵器架前，拿起一把普通的鋼刀：“老陳頭讓你來找我，除了問身世，還想讓我教你用刀，對吧？”

厲橫江點頭。

“那好?！笔栋训度咏o他，“從今天起，你住這兒。我教你三式刀法——劈柴式、斷流式、破風(fēng)式。學(xué)得會，你活；學(xué)不會，你死在外面，別臟了我家地?！?br>
這話說得很不客氣，但厲橫江聽出了別的意思。他接住刀，握緊。

“為什么幫我？”

“三個原因?！笔敦Q起三根手指，“第一，老陳頭對我家有恩；第二，我看你這小子還算順眼；第三……”

他看了一眼銹刀，眼神里有敬畏，也有悲哀：

“這把刀不該蒙塵。它等了個好主人，你得配得上它?！?br>
第三段 劈柴式

訓(xùn)練從第二天開始。

天還沒亮，石三刀就把厲橫江踹起來，扔給他一把斧頭：“去后山，砍柴。天黑前砍夠三十擔(dān)，少一擔(dān)沒飯吃?！?br>
厲橫江沒問為什么，背著斧頭上山。

后山是片雜木林，樹都不粗，碗口大小，但長得密。厲橫江掄斧頭砍樹——這活他熟，打鐵的手臂力氣足夠。但石三刀的要求很怪：每棵樹必須三斧砍斷，第一斧在哪，第二、第三斧必須重疊在同一個切口，偏差不能超過半寸。

“這是練準頭?！笔抖自谝慌猿闊煟暗妒鞘值难由欤植环€(wěn)，刀就不穩(wěn)。你爹當年能一刀劈開飛蠅的翅膀，靠的就是這份穩(wěn)。”

厲橫江照做。

頭十棵樹，斧斧劈歪，砍得木屑亂飛。石三刀也不罵，就看著，偶爾提點一句：“腰沉下去，力從腳起。別用蠻力，用巧勁。眼睛看準，心要靜?！?br>
到第二十棵樹，有點感覺了。斧*能勉強落在同一個位置，雖然還是偏，但偏得越來越少。

天黑時，厲橫江砍了二十八擔(dān)柴，差兩擔(dān)。石三刀真沒給飯吃，只扔給他兩個冷饅頭：“明天補上。”

夜里，厲橫江躺在柴房硬板床上，渾身酸疼。但他沒睡，腦子里一遍遍回憶白天劈柴的感覺：斧頭掄起的弧度，腰腿發(fā)力的順序，眼睛盯的那個點。

刀在枕邊，安靜躺著。

他伸手摸刀柄，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：一個高大男人站在鐵砧前，掄錘打鐵，錘落如雨，每一錘都砸在燒紅的刀胚同一個位置。刀胚漸漸成形，*口筆直如線。

那是……爹？

畫面一閃即逝。

厲橫江坐起來，盯著刀看了很久，最后躺回去，閉上眼睛。

第二天補上兩擔(dān)柴，接著砍。第三天，三十擔(dān)輕松完成。**天，石三刀把斧頭換成刀——還是普通的鋼刀，但比斧頭輕，也更難控制。

“劈柴式，重點在‘劈’?！笔妒痉叮p手握刀，舉過頭頂，然后緩緩下劈。動作極慢，但刀鋒所過之處，空氣發(fā)出輕微的撕裂聲。

“不是砸，不是砍，是劈?！彼盏?，“砸用蠻力，砍用巧力，劈是介于兩者之間——要有砸的勢，要有砍的準。這一式練好了，天下九成刀法你都能看懂根基?！?br>
厲橫江照做。

舉刀，下劈。一遍，十遍，百遍。石三刀不喊停，他就不停。手臂從酸到麻，從麻到失去知覺，但他咬著牙繼續(xù)。

第七天，他劈出了感覺。

那一刀落下時，腦子里什么都沒想，眼睛只盯著虛空中的一點。刀鋒劃過空氣，軌跡筆直如尺，刀身沒有一絲震顫。

“停?！笔逗鋈婚_口。

厲橫江收刀，喘著氣看他。

石三刀走過來，摸了摸他的肩膀、手臂、腰背，然后點頭：“有點意思了。明天開始，練斷流式。”

斷流式是橫斬。

石三刀在院子里拉了根麻繩，繩上掛著三十片枯葉，要求厲橫江一刀橫掃，把所有葉子從中斬斷，但不能碰斷麻繩。

“這一式練的是‘線’?！笔墩f，“刀是一條線，你的眼是一條線，你的心也是一條線。三線合一，刀才利。”

厲橫江開始練。

第一刀，掃斷五片葉子，麻繩晃了晃。第二刀，七片。第三刀，九片……進展比劈柴式慢得多，因為要控制的不僅僅是力量和角度，還有那股“斬斷”的意念。

練到第十天，銹刀有了反應(yīng)。

那天下午，厲橫江已經(jīng)能一刀斬斷二十五片葉子，麻繩只微微顫動。他深吸口氣，準備再來一次，忽然感覺背上的銹刀輕輕一震。

然后有聲音在腦子里響起：

“太慢?！?br>
厲橫江手一頓。

“刀不是這樣用的?！甭曇艉苣：?，像隔著水，“刀是……延伸。你想斬哪里，刀就到那里。中間的過程，不重要?！?br>
厲橫江愣住。他試著理解這話的意思，但想不明白。

“集中精神?！笔兜穆曇舭阉噩F(xiàn)實，“練刀最忌分心?！?br>
厲橫江甩甩頭，繼續(xù)練。但銹刀的聲音一直在腦海里回響，像某種啟示，又像某種**。

那天晚上，他做了個夢。

夢里他在一片漆黑的空間里，面前懸著那三十片葉子。他握刀，橫斬，葉子一片片斷裂。但每次斬斷，斷裂的葉子都會變成血紅色，然后有凄厲的慘叫響起——是被他**的邪祟的聲音，是風(fēng)沙鎮(zhèn)死者的聲音，是老陳頭最后的聲音。

他驚醒，渾身冷汗。

窗外月光很亮，銹刀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刀身似乎在呼吸，一起一伏，很輕微。

厲橫江盯著刀看了很久，最后低聲問：

“你到底是什么？”

刀不答。

但那一瞬間，他仿佛看見刀身上浮現(xiàn)出一張臉——模糊的，扭曲的，似哭似笑。那張臉張開嘴，說了兩個字：

“是你?！?br>
**段 馬匪

半個月后，石三刀說可以練第三式了。

破風(fēng)式，直刺。

這一式最簡單，也最難。簡單在動作——踏步，擰腰，送臂，刀尖前指。難在“意”：要快，要準，要一往無前，要有刺穿一切的決心。

石三刀在墻上畫了個銅錢大小的圓圈：“什么時候你能在三丈外，一刀刺中這個點，什么時候算入門?！?br>
厲橫江開始練。

刺比劈和斬都難，因為發(fā)力距離短，對瞬間爆發(fā)的控制要求更高。頭三天，他連墻都碰不到——刀刺出去軟綿綿，到一半力就散了。石三刀也不急，讓他每天刺一千次，不許停。

**天，銹刀又說話了。

這次是在他刺出第五百刀時，手臂酸得抬不起來，刀尖垂向地面。就在他準備咬牙繼續(xù)時，一股熱流從刀柄涌入手臂——不是溫暖，是*燙，像握住了燒紅的鐵。

但他沒松手。

熱流順著手臂蔓延，所過之處，酸痛感奇跡般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盈的力量感。他下意識刺出一刀——

“嗤！”

刀尖刺破空氣，發(fā)出尖銳的嘯音。這一刀快得他自已都看不清，等反應(yīng)過來，刀尖已經(jīng)抵在墻上，離那個圓圈只差一寸。

厲橫江呆住了。

“刀在幫你。”石三刀不知何時站在身后，聲音很沉，“但你要記住，借來的力量，終究不是自已的。用多了，你會依賴，會迷失，最后……會被刀控制。”

“怎么才能不被控制？”

“練?！笔吨灰粋€字，“練到你的身體記住每一分力量，練到刀就是你，你就是刀。那時候，誰控制誰，還說不定。”

厲橫江似懂非懂，但照做了。

他不再追求那種爆發(fā)，而是回歸最基礎(chǔ)的練習(xí)：刺，收，再刺。每一次都力求動作標準，每一次都感受肌肉的收縮和舒張。銹刀偶爾還會傳遞熱流，但他不再依賴，而是試著去“引導(dǎo)”——把那股力量融入自已的發(fā)力中，而不是被它推著走。

又過了十天，他能穩(wěn)定刺中圓圈了。雖然十次里只能中三四次，但進步肉眼可見。

石三刀終于點頭：“三式都算入門了。但光會架勢沒用，刀得見血?！?br>
“見血？”

“明天帶你去個地方。”石三刀說，“你該見見真正的江湖了?！?br>
第二天一早，石三刀牽出兩匹瘦馬——刀堂僅剩的財產(chǎn)。兩人**出城，往北走了大概二十里，進了一片荒嶺。

“這一帶常有馬匪劫道。”石三刀說，“官府剿了幾次，沒用。今天咱們來‘**’?！?br>
“就我們兩個？”

“夠了?！笔杜牧伺难g的刀，“我打聽過了，這伙馬匪七八個人，領(lǐng)頭的叫‘***’，最近綁了個綢緞商的閨女，正等著拿贖金。”

厲橫江心里一動：“是不是一個叫蘇晚棠的女孩？”

“你認識？”

“路上遇見過，我送她到郡城外，她自已進城了。”

石三刀看了他一眼：“那丫頭命大。不過馬匪沒拿到贖金，肯定還會在附近活動。今天目標就是他們。”

兩人在山路旁埋伏下來。石三刀很有經(jīng)驗，選了處彎道，兩側(cè)是陡坡，馬跑不起來。他讓厲橫江藏在坡上樹叢里，自已坐在路中間，假裝歇腳的老農(nóng)。

等了約莫一個時辰，馬蹄聲響起。

六匹馬，正是厲橫江那天見過的馬匪。***騎在最前，臉上帶著煩躁：“**，臨江郡進不去，那丫頭家里報了官，城門口貼了咱們的畫像。”

“老大，要不算了？五十兩金子雖多，也得有命花……”

“閉嘴！”***罵，“老子就不信她一輩子不出城！”

馬隊轉(zhuǎn)過彎道，看見路中間的石三刀。

***勒馬，瞇起獨眼：“老頭，讓開?！?br>
石三刀慢吞吞站起來，拍了拍**上的土：“此路是我開，此樹是我栽……”

“**，遇到個老**?！笔莞邆€啐了一口，“*開！”

石三刀笑了。

他慢慢抽刀——一把很普通的鋼刀，刀身甚至有些銹跡。但刀出鞘的瞬間，***臉色變了。

“朋友，哪條道上的？”***沉聲問。

“八方刀堂，石三刀?！?br>
馬匪們面面相覷，顯然沒聽過這名字。***卻瞳孔一縮：“石驚云是你什么人？”

“我大伯。”

***沉默片刻，忽然抱拳：“原來是石家后人。今天這事是誤會，我們這就走?！?br>
說完，他調(diào)轉(zhuǎn)馬頭就要離開。

“走可以?！笔墩f，“把綁的人放了。”

“什么人？我們就是路過……”

“蘇晚棠?！笔锻鲁鋈齻€字。

***臉色徹底沉下來。他緩緩拔刀：“那就是沒得談了？”

“本來就沒想談?！笔稉]揮手，“橫江，下來。”

厲橫江從坡上跳下來，落在馬隊后方，堵住退路。馬匪們這才發(fā)現(xiàn)還有個人，頓時有些慌亂。

“兩個對六個？”***冷笑，“石三刀，你太托大了?！?br>
“試試?！笔墩f。

話音未落，***動了。他一夾馬腹，馬匹前沖，彎刀直劈石三刀面門。這一刀勢大力沉，帶著馬匹的沖力，足夠把普通人劈成兩半。

石三刀沒躲。

他側(cè)身，讓過馬頭，同時刀鋒上挑——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動作，但時機妙到毫巔。彎刀擦著他肩膀落下，他的刀卻已經(jīng)切入***肋下。

“噗嗤?！?br>
刀入肉三寸，卡住。***慘叫一聲，勒馬回旋，另一只手抽出短刀刺向石三刀后心。但石三刀更快，抽刀，橫拍馬腿，馬匹嘶鳴跪倒，把***摔下來。

整個過程不過三息。

剩下的馬匪都傻了。等他們反應(yīng)過來要**時，石三刀已經(jīng)一腳踩住***胸口，刀尖抵著他喉嚨：

“都別動?！?br>
馬匪們僵在原地。

石三刀看向厲橫江：“剩下的，交給你?！?br>
厲橫江握緊了刀。鋼刀，不是銹刀——石三刀特意囑咐，第一次見血，用普通的刀。

五個馬匪互相看了一眼，忽然同時拔刀撲來。他們看出厲橫江年輕，想先解決這個軟的。

厲橫江深吸一口氣。

劈柴式。

最前面那個馬匪沖得太猛，刀舉過頭頂想劈砍。厲橫江沒躲，迎著刀鋒踏步上前，鋼刀從下往上斜撩——不是劈柴式的標準動作，但融入了斷流式的“線”和破風(fēng)式的“快”。

“鐺！”

兩刀相撞，馬匪的刀被蕩開。厲橫江順勢下劈，刀鋒劃過對方肩膀，帶出一蓬血花。馬匪慘叫后退。

第二個馬匪從側(cè)面刺來。厲橫江擰腰橫斬，斷流式，刀鋒精準地斬在對方手腕上。彎刀脫手，那人抱著手腕哀嚎。

第三個、**個一起上。厲橫江后退半步，拉開距離，然后直刺——破風(fēng)式。這一刀快如閃電，刺穿左邊馬匪的大腿，抽刀橫掃，*退右邊那個。

第五個馬匪嚇破了膽，轉(zhuǎn)身就跑。厲橫江下意識想追，腦子里卻突然響起銹刀的聲音：

“*。”

一股熱流涌入手臂。他身體自已動了——不是追，而是擲。鋼刀脫手飛出，旋轉(zhuǎn)著劃過十步距離，精準地扎進馬匪后心。

那人撲倒在地，抽搐兩下，不動了。

厲橫江愣住了。

他看著自已的手，又看看遠處那具**。剛才那一擲，根本不是他自已的力量，甚至不是他自已的想法。是刀在*控他。

“第一次**，都這樣?！笔蹲哌^來，拍拍他肩膀，“但你要記住，是你拿的刀，不是刀拿的你。失控一次，可以原諒；失控兩次，你就該把刀扔了?！?br>
厲橫江沒說話。

他走到**旁，拔出鋼刀。血順著刀身往下滴，一滴，兩滴，滲進泥土里。他忽然想起風(fēng)沙鎮(zhèn)那個夜晚，銹刀斬邪祟時的樣子——刀身暗紅，像在吸血。

不一樣。

那時的刀，是為了守護?，F(xiàn)在的刀……是為了什么？

“這些人該死?！笔端坪蹩闯鏊谙胧裁?，“他們手上的人命，不下二十條。你今天不*他們，明天他們就去*別人。”

厲橫江點點頭，但心里那股別扭感沒散。

***還躺在地上哼哼。石三刀走過去，蹲下：“蘇晚棠的爹，是你*的？”

“是……是又怎樣？”***嘴硬，“他擋了老子的財路……”

石三刀一刀割斷他喉嚨。

血噴出來，濺在旁邊的草葉上。***瞪大眼睛，喉嚨里咯咯作響，幾息后斷氣。

“江湖就是這樣?！笔恫林?，“你不**，人就*你。心軟可以，但對該死的人心軟，就是對自已**?！?br>
他站起來，看著剩下的三個傷號：“你們呢？想死想活？”

三個馬匪跪地磕頭：“想活！想活！”

“回去告訴你們老大，這片的生意，八方刀堂接了。再來，見一個*一個?！?br>
“是！是！”

馬匪們連*爬爬跑了。

石三刀這才看向厲橫江：“感覺如何？”

“不好?！?a href="/tag/lihengjia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厲橫江實話實說。

“那就對了?！笔饵c頭，“**的感覺，永遠不該好。但有時候，你必須做?！?br>
他翻身上馬：“回城。明天開始，教你實戰(zhàn)?！?br>
兩人**往回走。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，曠野上風(fēng)很大，吹得衣袍獵獵作響。

厲橫江回頭看了一眼。

那幾具**躺在路邊，很快會有野狗禿鷲來收拾。用不了幾天，就只剩白骨。然后白骨也會風(fēng)化，變成塵土，被風(fēng)吹散。

就像從沒存在過。

他摸了摸背上的銹刀。刀很安靜，但刀鞘里隱隱有溫?zé)醾鱽?，像剛吃飽?*在打盹。

“石叔?！彼鋈粏枺拔业?*時，是什么感覺？”

石三刀沉默了很久，才說：

“你爹說過一句話：持刀者，先持心。心正，刀才正；心歪了，再利的刀也是兇器。”

“他的心……正嗎？”

“不知道?！笔犊粗h方的城池輪廓，“但我希望，你的心能正?！?br>
臨江郡的城墻在暮色中漸漸清晰。

城門正要關(guān)閉，守門的士兵看見石三刀，點點頭放行。進城后，街道兩旁已經(jīng)亮起燈火，酒館里傳出喧鬧聲，小販在叫賣最后一波炊餅。

人間的煙火氣撲面而來。

厲橫江看著這一切，忽然想起風(fēng)沙鎮(zhèn)的夜晚，那些被黑霧吞噬的燈火，那些戛然而止的喧鬧。

他握緊了刀柄。

刀在鞘里，輕輕顫了一下。

像在回應(yīng)。

（第二章 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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