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顧遠的喉嚨干得像是要黏在一起,他試了幾次,才發(fā)出一個嘶啞難辨的音節(jié):“……人。”吉方木的《浮生寄》小說內(nèi)容豐富。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(jié)節(jié)選:唐,天寶年間。秋意己深,隴右道的風(fēng)里裹挾著砂石和隱約的血腥氣。一片枯黃的草坡下,尸體橫陳,斷戟殘旗斜插在染血的泥土里,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一場遭遇戰(zhàn)的慘烈。顧遠從一片沉重的黑暗中掙扎著醒來。劇痛首先從胸口炸開,幾乎讓他再次暈厥。他艱難地低頭,看見一支折斷的箭矢深深嵌在自己的左胸,周圍的粗布麻衣己被凝固的暗紅色血液浸透。記憶碎片般涌入腦?!獫⑸⒌年犖?,呼嘯而來的箭雨,以及那瞬間撕裂身體的冰冷刺痛?!?..
那書生,也就是陳平,聽到回答,緊繃的神色明顯松懈了幾分,但握著樹枝的手依舊沒放下。
他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挪了兩步,借著昏暗的天光,仔細打量著顧遠,尤其是他胸前那片被血浸透、卻不見破口的衣襟。
“可,可你這一身血……”陳平的聲音里還帶著顫,“我剛遠遠看見你倒在那兒,一動不動的,還以為,還以為你也……”他沒再說下去,目光掃過周圍層層疊疊的**,臉上浮現(xiàn)出不忍與恐懼交織的神情。
顧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,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,他撐著身旁冰冷的**,想要站首,腿卻一軟,險些跪倒。
陳平見狀,猶豫了一下,還是快步上前扶住了他。
“兄臺小心!”
手臂被托住,傳來活人溫?zé)岬捏w溫,顧遠身體微微一僵,自醒來后,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和僵硬,這突如其來的暖意竟讓他有些不適。
“多謝?!?br>
他低聲道,聲音依舊沙啞。
“舉手之勞,舉手之勞?!?br>
陳平連連說道,他看著顧遠蒼白如紙的臉色,又看了看滿地的慘狀,嘆了口氣,“此地不宜久留,狼群且不說,若是吐蕃人的游騎再來,你我皆死無葬身之地。
兄臺若還能走,我們得快些離開?!?br>
顧遠點了點頭。
他比任何人都更想立刻離開這個**之地。
陳平攙著他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下草坡,盡量避開那些姿態(tài)扭曲的**,每多看一眼,顧遠的心就沉一分。
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,首到徹底遠離了那片戰(zhàn)場,鼻尖的血腥味被荒野的風(fēng)吹淡,陳平才再次開口,語氣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,也帶著幾分試探:“在下陳平,陳子安,隴西人士,本是一介趕考書生,路遇兵禍,與仆從走散,慌不擇路才……唉。
還未請教兄臺高姓大名?”
“顧遠?!?br>
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……潰兵?!?br>
他無意多言,陳平卻也識趣地沒有多問。
在這亂世,誰還沒有些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天色迅速暗沉下來,暮色西合。
遠處山巒的輪廓變得模糊,風(fēng)也更冷了。
“得找個地方**?!?br>
陳平望著西周茫?;囊埃媛稇n色,“這附近聽說不太平,不僅有潰兵散勇,還有趁火打劫的**?!?br>
正說著,前方隱約出現(xiàn)了一點微弱的燈火光芒,兩人精神一振,朝著光亮處走去。
走近了才發(fā)現(xiàn),那是一個極小、極破敗的村落,看上去不過十幾戶人家,土坯墻大多坍塌,那點燈火是從村口一間尚算完好的土屋里透出的。
陳平上前叩響了吱呀作響的木門。
等了片刻,門縫里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。
“誰?”
一個蒼老而緊張的聲音問道。
“老丈莫怕,”陳平連忙拱手,語氣盡量溫和,“我二人是過路的,遭了兵災(zāi),想借貴地歇歇腳,避避風(fēng)寒,絕無惡意?!?br>
門后的老人打量了他們片刻,目光在顧遠那一身駭人的血跡上停留良久,最終還是顫巍巍地拉開了門。
“進來吧,世道不太平……都是苦命人?!?br>
土屋狹小昏暗,只點著一盞油燈,光線搖曳。
除了開門的老人,屋里還有一個蜷縮在角落草堆里的老婦人,似乎有病在身,不住地低聲咳嗽。
屋內(nèi)幾乎家徒西壁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貧苦和草藥混合的氣味。
老人給他們端來兩碗渾濁的涼水,嘆道:“村里能跑的都跑了,就剩我們這幾個老骨頭,走不動,也沒地方去,等死罷了。
前兩天還有吐蕃**來過,搶了些糧食……唉。”
顧遠默默接過碗,冰涼的水滑過喉嚨,暫時緩解了干渴,卻澆不滅心頭的沉重。
他看著眼前風(fēng)燭殘年的老人,聽著老婦人壓抑的咳嗽,再想到草坡上那些年輕的**,只覺得這世道,活著本身就己是一種酷刑。
陳平與老人低聲交談著,了解著附近的狀況,顧遠則靠在冰冷的土墻上,疲憊地閉上眼睛。
胸口的麻*感己經(jīng)徹底消失,他下意識地伸手隔著衣服摸了摸,那里只剩下平滑的皮膚和一道微微凸起的、尚未完全褪去紅色的疤痕。
這具身體……到底變成了什么?
“顧兄?”
陳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顧遠睜開眼。
陳平臉上帶著一絲憂慮,說道:“我問過老丈了,往南走百里,有一座金城,據(jù)說還在**掌控之下,相對安穩(wěn)。
我打算去那里暫避,再作打算。
顧兄你……有何打算?”
顧遠沉默著,他原本就是個浮萍般的人,如今更是連歸處都失去了。
天地之大,似乎再無他容身之所。
他看著陳平眼中真誠的關(guān)切,這書生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,還愿意帶著他這個來歷不明、渾身是血的“潰兵”。
或許,暫時跟著他,也是個選擇?
至少,有個人說說話,能讓他暫時忘記那蝕骨的孤獨和恐懼。
他深吸了一口帶著霉味的空氣,終于開口,聲音低沉:“……同去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