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算你賜予吾的是——一萬年的黑暗！

一萬年的悲傷！

一萬年的絕望！

吾終將還是會從地獄的盡頭爬回來，將刀刺進你的心臟，在永恒輪回的詛咒里相互**首至宇宙的毀滅，這就是我們的宿命——”喬凌飛聽見耳邊有人低語，仿佛從亙古傳來，穿過冰冷刺骨的黑暗與虛無。

他睜開眼。

刺目的光芒讓他本能地瞇起眼睛。

光芒來自頭頂高聳得望不到盡頭的穹頂，無數(shù)鑲嵌在巨大石柱和墻壁上的奇異晶體，正散發(fā)出柔和卻威嚴(yán)的輝光，將整個空間映照得熠熠生輝。

他正站在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神殿中央。

腳下是鋪滿整座大殿、雕刻著花紋的石質(zhì)地面，延伸至視線的盡頭。

兩側(cè)是粗壯得需要數(shù)十人合抱的巨柱，柱身纏繞著似龍似蛇的浮雕，它們光彩的寶石眼瞳仿佛在俯瞰著闖入者。
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古老、神圣卻又帶著鐵銹般冰冷血腥的氣息。

神殿的盡頭，在層層疊疊、仿佛通向天際的階梯之上，矗立著一座黃金王座，王座肅穆而威嚴(yán)。

而王座之上——喬凌飛的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。

那是一個少年。

穿著與他記憶中任何服飾都截然不同的黑金王袍，流動著暗金色的紋路，他的王冠掉落在地上。

少年有著一頭飄逸的長黑發(fā)，此刻卻凌亂地散落在冰冷的王座扶手上。

最讓喬凌飛渾身血液凍結(jié)的是那張臉——那分明就是他自己！

只是王座上的“他”，臉色蒼白如紙，嘴角殘留著一抹刺目的血跡。

那雙本該熟悉的眼睛，此刻卻緊閉著，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死亡的陰影。

然而，最令人心悸的，是貫穿了少年胸膛、將他死死釘在王座靠背上的東西——一柄巨大的金色長矛！

無數(shù)細(xì)小的金色符文圍繞著金矛在光芒中明滅閃爍，散發(fā)出審判與終結(jié)的****。

血液，正沿著矛尖和少年破碎的王袍，一滴滴落在地面上，發(fā)出沉重而緩慢的“滴答”聲。

不知為何，喬凌飛看著那個少年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傷，痛到無法呼吸，痛到他屈膝跪倒在地。

死寂。

神殿內(nèi)部是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但在這死寂之外，透過那仿佛隔絕了時空的神殿大門，卻傳來震耳欲聾、撕心裂肺的殺伐之聲！

那是億萬生靈的咆哮與哀嚎，是金屬撞擊的銳鳴，是能量爆炸的轟鳴，是建筑崩塌的巨響……如同洶涌澎湃的血色海洋，沖擊著神殿的邊界，將整個空間都震得微微顫抖。

那是戰(zhàn)爭的交響，是毀滅的狂潮，是天地傾覆的悲鳴！

就在這時，喬凌飛猛地感覺到了什么。

他艱難地抬起頭，望向王座上方那片被光芒充斥的虛空。

七個巨大無比的身影，無聲無息地懸浮在那里。

它們籠罩在難以名狀的光暈之中，形態(tài)模糊不清，只能勉強辨認(rèn)出人形的輪廓。

有的輪廓邊緣纏繞著毀滅性的閃電，有的流淌著熔巖般的熾熱光芒，有的仿佛由純粹的星光構(gòu)成，有的則散發(fā)著吞噬一切的黑暗……它們的身軀是如此巨大，僅僅是存在本身，就扭曲了周圍的光線和空間，散發(fā)出令人靈魂顫栗的威壓。

它們沉默地俯視著下方，俯視著王座上被釘死的少年，姿態(tài)各異，或冷漠，或憤怒，或憐憫，或……審判。

那是七座沉默的山岳，是七顆太古的星辰，是七道終結(jié)一切的目光。

沒有言語，沒有動作。

但一種絕對的、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志，如同無形的重錘，狠狠砸在喬凌飛的心頭，他感到自己的靈魂都在那目光下瑟瑟發(fā)抖。

“轟隆隆——！??！”

神殿發(fā)出不堪重負(fù)的**，巨大的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，瞬間爬滿了那些支撐天地的巨柱。

穹頂上鑲嵌的晶體紛紛碎裂、墜落，如同下起了一場毀滅的光雨。

腳下的地面劇烈地起伏、扭曲、崩裂！

支撐王座的階梯發(fā)出刺耳的斷裂聲。

審判的目光消失了，巨大的身影在崩塌的光芒中變得扭曲、模糊。

神殿正在毀滅！

“不——！”

喬凌飛不知哪來的力氣，發(fā)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，他跌跌撞撞地沖上不斷崩塌的階梯，不顧腳下碎裂的地面和墜落的巨石，眼中只剩下那個被釘在王座上的少年。

他沖到了王座前。

少年依舊緊閉雙眼，金色的長矛散發(fā)著不祥的光芒。

喬凌飛伸出手，想要抓住少年冰冷的手臂。

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對方的剎那——“咔嚓！”

王座連同其下的階梯徹底粉碎！

失重感襲來，喬凌飛和那王座上的少年一同，向著下方無盡的黑暗深淵墜落。

狂風(fēng)在耳邊呼嘯，破碎的神殿碎片如同流星般擦身而過。

他拼命伸出手，終于在急速下墜中，死死抓住了少年垂落的手腕！

冰冷，沒有一絲生氣。

就在這時，被他抓住手腕的少年，那緊閉的雙眼，猛地睜開了！
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！

純粹的金色，冰冷、銳利、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。

瞳孔深處，仿佛有無數(shù)星辰在誕生、湮滅，蘊**足以撕裂時空的混亂法則。

它就那樣首首地、穿透靈魂般凝視著喬凌飛。

“啊——?。?！”

巨大的恐懼和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瞬間攫住了喬凌飛！

他慘叫一聲，猛地松開了手。

少年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一閃而逝，身影迅速被無邊的黑暗吞噬。

“呼——！”

喬凌飛猛地從書桌上彈了起來，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，額頭上布滿了冰冷的汗珠。
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仿佛剛從溺水的深淵中掙扎出來。

眼前是熟悉的景象——堆滿課本和練習(xí)冊的書桌，臺燈散發(fā)著昏黃的光芒，照亮了桌面上只寫了一半的物理卷子。

他剛才就趴在這張卷子上睡著了，臉頰還壓著幾道沒寫完的公式，筆滾落在桌角。

窗外，不知何時己經(jīng)下起了瓢潑大雨。

雨點密集地敲打著玻璃窗，發(fā)出沉悶而持續(xù)的“噼啪”聲，偶爾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，瞬間照亮了窗外濕漉漉的樹影和空無一人的街道，緊接著便是滾滾而來的低沉雷聲，在雨幕中回蕩。

喬凌飛下意識地抬手，狠狠抹了一把臉，試圖擦去那夢中那雙冰冷金色眼眸帶來的驚悸。
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電子鐘，黑色的數(shù)字清晰地顯示著：22:00午夜十點。

那個夢……太真實了。

神殿的宏偉，王座的冰冷，貫穿胸膛的金色長矛，還有那七個巨大身影帶來的壓迫感……尤其是最后那雙金色眼睛……一切都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
喬凌飛甩了甩頭，試圖驅(qū)散那盤旋不去的寒意和畫面。

他拿起筆，筆尖懸在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題的空白處，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。

窗外的雨聲，此刻聽起來竟與夢中那響徹天地的殺伐之聲隱隱重疊。

他望著窗外漆黑的雨夜，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寒意，正順著濕冷的空氣，絲絲縷縷地滲入骨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