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裁那晚，我被派去守最后一班夜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程野的工位權限突然全灰了。。，請于二十四小時內(nèi)完成交接。，點開調(diào)度**。，只剩值班轉(zhuǎn)接和廣播復核。，把他這些年守過的夜，一塊塊拆掉。。，藍白光帶一圈圈流動。、轉(zhuǎn)軌、應急預案，一樣樣被它吞進去，他們這批人也一起被擠到了屏幕外。。，信用卡提醒，母親昨晚發(fā)來的未讀語音，整整齊齊擠在通知欄里。“看完了？”，手里夾著一塊新工牌。，臉上那點為難像臨時貼上去的。。
“臨江南換乘站，今晚最后一班夜崗，今晚十一點十五到崗?！?br>程野抬頭看他。
“我是調(diào)度崗?！?br>“從今晚開始不是了?！?br>周銘成敲了敲桌面。
“系統(tǒng)判定夜班調(diào)度冗余。人得給算法讓位。給你留個值守崗，已經(jīng)算照顧。”
“臨江南那種站，站務都不愛去?！?br>“老站，誤報多，系統(tǒng)懶得接?！敝茔懗煽粗?，“總得有個活人坐那兒簽字?！?br>“降多少？”
“四成?！?br>“不簽呢？”
“那你現(xiàn)在就能回家。”
程野沒動。
周銘成被他看得有點煩，扯了扯領口。
“程野，別犯擰?，F(xiàn)在不是以前了?！?br>“以前至少出事時，還知道是誰在按按鈕?！?br>周銘成臉色沉了沉。
“現(xiàn)在系統(tǒng)比人可靠?！?br>程野太陽穴突地一跳。
八年前，父親程國衡也是在一次“系統(tǒng)更可靠”的事故封存后失蹤的。
軌交集團給的答復只有四個字。
查無結(jié)果。
高跟鞋聲從走道另一頭敲過來，一下一下，卡得很準。
羅婧把紙質(zhì)調(diào)崗單放到桌上。
她西裝袖口平得沒有一絲折，連笑都像打印出來的。
“程先生，這是崗位調(diào)整確認書。三日內(nèi)可申請復核?！?br>程野掃了一眼。
人員利用率偏低，流程依賴性過強，不符合智慧運營升級方向。
像給一臺還通著電的舊機器貼上報廢標簽。
“復核有用嗎？”他問。
羅婧答得滴水不漏：“流程上有這個入口?！?br>“結(jié)果呢？”
“系統(tǒng)一般不會出錯?！?br>“那我這幾年算什么？”
羅婧垂眼看了下表格。
“歷史人工成本?！?br>程野抬眼看她。
“你們這套話術，連停頓都不改？”
羅婧把筆遞過去。
“簽收就行，不影響申訴。”
辦公室里沒人說話。
只有主屏上的藍光還在玻璃隔斷上來回淌，冷得像夜班醫(yī)院的燈。
程野接過筆，指腹蹭過筆桿，忽然想起小時候坐父親的末班車路過臨江南。
父親指著隧道里的信號燈說，地鐵最怕的不是舊，是明知道哪一步錯了，還假裝沒看見。
后來，父親自己就被那套系統(tǒng)抹得干干凈凈。
程野低頭簽字。
筆鋒很穩(wěn)。
“現(xiàn)在可以走了？”
“臨江南已經(jīng)登記你的值守信息?！绷_婧收起文件，“遲到算曠崗。”
程野拎起包，頭也沒回地離開了調(diào)度中心。
大廳中央的大屏正滾動宣傳語。
臨江市軌道交通，連續(xù)五年零重大事故。
藍光落在玻璃門上，像結(jié)了一層薄霜。
去臨江南的接駁車上只剩幾個人。
程野靠著車窗，算了算卡里的錢。
按新工資，他撐不過兩個月。
可比起窮，他更煩另一件事。
這次調(diào)崗太急了。
急得不像裁人，更像有人嫌他繼續(xù)留在原位礙事。
十一點零八分，臨江南換乘站出現(xiàn)在夜色里。
老站體半明半暗，外墻燈牌缺了兩筆，剩下的字一閃一滅。
側(cè)門開著，保安亭空著，閘機封了一半。
黃黑警示條貼在導向牌上，寫著“夜間部分區(qū)域維護”。
程野刷了新工牌。
門禁響了兩聲才放行。
值班室在站廳盡頭。
門一推開，灰塵味先撲出來。
里面只有一張監(jiān)控桌，一臺舊廣播機，一套快退休的站務系統(tǒng)。
顯示器邊緣發(fā)黃，風扇干巴巴地嗡著。
程野反而松了口氣。
老機器至少有個好處。
真出毛病，能看得見毛病長什么樣。
站務群很快彈出交接信息。
按停運流程執(zhí)行，無特殊情況勿上報。
下面是系統(tǒng)自動推送的收班清單。
二十三點三十，復核廣播。
二十三點四十，清空站臺。
二十三點五十，關閉部分照明。
二十三點五十八，啟動停運倒計時。
零點整，全站封停。
程野把流程從頭看到尾，心里那點不踏實卻越壓越重。
太干凈了。
像有人提前擰干一塊濕抹布，把所有會出錯的地方都擦了一遍。
他去站臺轉(zhuǎn)了一圈。
空無一人。
只有風從隧道深處灌進來，卷著廣告燈箱輕輕發(fā)顫。
廣播女聲平直又溫和。
“臨江南換乘站即將結(jié)束運營，請乘客盡快出站。”
整座站像是從城市運行圖里提前撕下來的一頁，靠著最后一點電，勉強維持秩序。
程野站在黃線后，看著對面黑下去的軌道。
風從隧道里灌過來，掀了一下他的制服下擺。
他沒動。
燈還亮著。
系統(tǒng)里，這里已經(jīng)先被劃進了停運那一欄。
二十三點五十八，停運倒計時準時跳了出來。
鮮紅數(shù)字從00:02:00往下走。
監(jiān)控屏里，站臺空著，軌道空著，門禁和廣播都正常。
太正常了。
倒計時跳到00:01:12時，右下角那塊最舊的側(cè)屏忽然閃了一下。
像接觸不良。
下一秒，整塊屏幕亮了。
一行陌生的進站提示硬生生彈了出來。
一號線下行列車即將進站。
程野的手停在桌面上。
臨江南零點后沒有列車。
運營圖上沒有。
交接單上沒有。
今晚的流程里，也沒有。
可站臺盡頭，已經(jīng)響起了一聲很輕的鐵軌震顫。
像有什么東西，正沿著黑暗往站里緩緩滑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