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從洛安到殤墟，從侍鱗宗到無相月舊址，他走遍了每一個她可能出現(xiàn)的地方。最后，是一縷若有若無的望月氣息把他引到了這里——額間印記殘留的靈力波動，微弱得像風(fēng)中殘燭。，撥開垂落的枯藤。月光從穹頂裂縫漏下來，照在殘破的石階上。。，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。額間望月印記黯淡得幾乎看不清，像一顆即將熄滅的星。她低著頭，手指無意識地交纏、翻轉(zhuǎn)——在編一只不存在的手環(huán)。。。他想象過無數(shù)次重逢。想過她可能在廢墟上等他，想過她可能在某個小鎮(zhèn)與他擦肩而過，甚至想過最壞的結(jié)果——她已徹底忘了他，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過著另一種人生。，真的看到她時，喉嚨會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。?！謇淙缢拿佳?，極淡的琥珀色眼眸。但那雙眼睛里，沒有他熟悉的溫度。沒有調(diào)笑時的狡黠，沒有動情時的柔軟。只有陌生的、審視的、帶著戒備的冷光?！澳闶钦l？”，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。但每一個字都像針，扎進他心里。。貝殼和浪夕草編織的紋路已被磨得光滑，內(nèi)側(cè)刻著四個字——霧忘拾光。那是她在離開幻境前刻下的，刻得很輕，像怕驚醒了什么。三年里，這只手環(huán)斷裂過無數(shù)次，每一次他都親手修補。每一道裂痕他都記得，就像記得她在幻境中對他說的每一句話?！耙粋€故人?！彼f。聲音沙啞得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。
她歪頭看他。
那個動作太熟悉了?；镁忱?，每次他說話太笨拙、太正經(jīng)的時候，她就會這樣歪頭看他，嘴角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，然后說出某句讓他耳朵發(fā)紅的話。
但現(xiàn)在，她的嘴角沒有笑意。
“故人？”她重復(fù)了一遍，像在品嘗一個陌生的詞。然后她笑了，那笑容冷得像冰，“我不記得有這樣的故人?！?br>武拾光覺得心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了。
他記得她說過的話。那是幻境中最后一個夜晚，她失明已久，手指卻能準確摸到他的臉。她一寸一寸描著他的眉骨、鼻梁、嘴唇，然后說：“蒼淏，我不會忘記你的。就算忘記全世界，也不會忘記你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，說：“好?！?br>那是他聽過最動人的承諾。也是現(xiàn)在最痛的刀。
“你手上的傷疤，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低啞，“是編手環(huán)時留下的。你用白石和銀發(fā)編的，編了拆，拆了編，手指上全是針眼?！?br>她下意識低頭，看向自己的手腕。那里有一道淺淺的舊傷疤，她不記得是怎么來的。但她的手指正無意識地蜷縮著，拇指和食指互相摩挲——那是編東西的動作。
“你緊張的時候會用手指敲桌面，三短一長?！彼呓?，每一步都很輕，像怕驚走一只蝴蝶，“你喜歡做冰食，尤其是冰蓮子。你說因為那是涼的，放進嘴里會讓人清醒。露蕪衣最愛吃你做的冰蓮子，每次吃完都會眼睛發(fā)亮，像一只偷到魚的小狐貍?！?br>“你怎么知道我妹妹？”她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波動。
武拾光走到她面前，停下，攤開手掌。月光照在手環(huán)上，“霧忘拾光”四個字泛著溫潤的光。
“這是你送給我的?！彼f，“你說，用貝殼和浪夕草編織的手環(huán)，是夫妻恩愛的信物。你要**日戴著它，一輩子都不摘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那四個字上。
那一瞬間，她的瞳孔微微收縮。像有什么東西在腦海深處翻涌，卻始終浮不出水面。她伸出手，指尖懸停在刻字上方，沒有落下。
“霧……忘……拾……光?！彼粋€字一個字地念出來。
武拾光屏住呼吸。
她念得很慢，像在辨認一種已經(jīng)失傳的文字。但當最后一個音節(jié)落下時，她的眼神重新變得清冷。
“我不記得。”她收回手，“你說的這些，我都不記得?！?br>武拾光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“你可能認錯人了?！彼酒鹕?，銀發(fā)從肩頭滑落，遮住了半張臉。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(guān)的事，“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。”
她轉(zhuǎn)身離開。
武拾光站在原地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手環(huán)還攤在他掌心里，四個字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他想起幻境中她給他戴上手環(huán)的那個黃昏。
夕陽把無名河染成金紅色。她舉著那只手環(huán)，白石在暮色中泛著微光，銀發(fā)像一縷月光纏在上面。
“好看嗎？”她問。眼睛比河水還亮。
“好看?！?br>“那你要一輩子戴著?！?br>“好。”
她忽然湊過來，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。很輕，像一片落葉擦過水面。然后她轉(zhuǎn)過身，假裝去看河面的波光。她的耳朵紅透了，像天邊那一片被夕陽燒紅的云。
他握住她的手?！扒邃?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？”
“我會一直戴著?！?br>她沒有回頭。但他的手感覺到，她的手在他掌心里，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武拾光握緊手環(huán)。月光落在他臉上，落在他眼底那一抹金色豎瞳里。
三年。他找了她三年。現(xiàn)在找到了。
她不記得他。
但那不重要。
他會讓她想起來的。一天不行就一個月，一個月不行就一年，一年不行就一輩子。他可以等。就像幻境中她等他回家那樣，等一輩子。
**外，月光照在無名山上，照在每一片枯葉上。風(fēng)穿過石門的裂縫，發(fā)出低沉的嗚咽聲，像在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。
山道邊的一塊石頭后面，一個圓溜溜的腦袋探出來。
鼬尺已經(jīng)在石頭后面蹲了半個時辰。他把武拾光跟丟了——準確地說，是武拾光一感應(yīng)到望月氣息就像瘋了一樣沖進山里，根本不等他。他緊趕慢趕追上來，正好看見那一幕。
“她問‘你是誰’。”鼬尺小聲嘟囔，學(xué)著她的語氣，“他說‘一個故人’。”
他捂住自己的嘴，不讓自己發(fā)出聲音。但他的眼睛已經(jīng)紅了。
“天老爺啊?！彼脷饴曊f，“這也太虐了?！?br>乾坤袋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——他自己鉆了進去，又鉆了出來。
“不行，我得跟著他?！彼帚@了進去，又鉆了出來?！安恍?，他肯定想一個人待著?！?br>最后他蹲在石頭后面，看著武拾光站在月光下一動不動的背影，終于沒忍住，從乾坤袋里掏出一塊帕子擤了擤鼻涕。
“武拾光你這個傻子。”他小聲罵了一句，把帕子塞回袋子里，悄悄跟了上去。
霧妄言走在山道上。
她沒有回頭，腳步平穩(wěn)，銀發(fā)在風(fēng)中輕輕飄動。**已被拋在身后，那個陌生人的聲音卻還在耳邊。
“你用白石和銀發(fā)編的，編了拆，拆了編，手指上全是針眼?！?br>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。那道舊傷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白色。她一直以為那是某次戰(zhàn)斗留下的，從來沒有在意過。
“你喜歡做冰食，尤其是冰蓮子。露蕪衣最愛吃你做的。”
冰食。她確實會做冰食。露蕪衣從小就喜歡吃她做的冰蓮子，每次吃完都會眼睛發(fā)亮。但她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?qū)W會的，也不記得為什么要學(xué)。好像天生就會。好像很久很久以前，有人教過她。
那個人是誰？
她想不起來。
一陣風(fēng)吹過，吹起她的銀發(fā)。她停下腳步，攤開自己的手。手指還在無意識地動著，像在編織一件看不見的東西。
霧忘拾光。
那四個字忽然從腦海中閃過。她不認識它們，但她的手記得。掌心微微發(fā)燙，像曾經(jīng)有什么東西在那里被握了很久很久，久到溫度滲進了骨頭里。
她握緊拳頭，指甲陷進掌心。
繼續(xù)往前走。月光照在身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長。手腕上的舊傷疤又開始刺痛了，和每一次那個陌生人出現(xiàn)在她腦海里時一樣。
她不知道為什么。
她不想知道。
但她沒有發(fā)現(xiàn)，自己的腳步，比來時慢了。
她也沒有發(fā)現(xiàn)，當她握緊拳頭時，嘴唇無聲地動了動——像是在念一個名字。那個名字的嘴型，是兩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