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聲聲敲著更漏?！叭龡l。碰。八萬?！保讣饽笾侗鶝龅墓桥?，目光卻越過黃蓉肩頭那縷調(diào)皮的碎發(fā)，落在窗外。夜幕垂在玉龍城上空，像塊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，邊角處缺了口的月亮正斜斜掛著，清輝淌進來，給他半邊臉鍍了層銀，另半邊卻浸在燭火搖曳的暖黃里，涇渭分明得像是被人用尺子量過。，夜里這方小院卻 already 擺開了牌局。這種反差，恰似李長安此刻的心境——江湖的刀光劍影是別人的，他只要眼前這方寸之間的煙火氣。“長安，該你了。”林詩音輕聲提醒，蔥白的手指捏著張牌，猶豫著要不要打出去。她眉眼溫婉，像是水墨畫里走出來的仕女，連摸牌的動作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，生怕碰碎了這難得的寧靜。，指尖在牌面上輕輕一敲，發(fā)出“篤”的一聲悶響。他沒看牌，反而抬眼掃過桌邊眾人。黃蓉托著腮，杏眼里閃爍著算計的光，顯然已經(jīng)在心里把剩下的牌算了個七七八八；彎彎坐在對面，一身玄色勁裝還沒換，出牌的動作干脆利落，帶著股子殺伐氣；小昭乖巧地立在他身側(cè)，手里捧著個青瓷茶壺，熱氣裊裊，把她的臉蛋蒸得微紅；至于林十一，那柄從不離身的短劍就擱在牌桌角，劍穗隨著夜風輕輕晃動。“九筒?！崩铋L安隨手打了張牌。“胡了！”黃蓉眼睛一亮，推倒牌面，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，“清一色，給錢給錢。”，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推過去。黃蓉卻不接，反而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：“白天那撥刺客，身法像是青城派的余孽，可手里的兵刃卻帶著唐門的淬毒手法。這幫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，你當真不想追根究底？追什么？”李長安接過小昭遞來的茶，吹了吹浮沫，“不過是些被扔出來的棄子，背后牽線的人藏在屏風后頭，連臉都不肯露。我現(xiàn)在去掀屏風，戲還怎么唱？”，冷哼一聲：“公子這脾氣，倒是像極了我教中那些看殺陣的老怪物。明明一掌就能拍死，非要等對方把招式使全了，才肯動動手指。那不一樣。”李長安抿了口茶，喉結(jié)滾動，“他們看的是招式精妙，我看的是……這招式背后，是誰在遞劍。”，嘩啦聲里，黃蓉忽然問：“光明頂那邊，六大門派已經(jīng)圍了三日。楊逍重傷，五行旗死傷過半，連那平時神出鬼沒的青翼蝠王都被人點了穴道掛在樹上。你真不去瞧瞧？”
暖閣里靜了一瞬。小昭添茶的動作頓了頓，林詩音捏著牌的手緊了緊，連彎彎都抬起了眼。
李長安把茶杯擱在桌上，瓷底與桌面相觸，發(fā)出清脆的“?！薄?br>“不去。”他說。
“為何？”黃蓉追問。
“去了，就得**。”李長安伸手，從牌池里摸起一張牌，指尖摩挲著牌面上凹凸的紋路，“站了隊，就得**。殺了人，就得見血。見了血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把牌翻過來，是張紅中，“這牌局就湊不齊了?！?br>“歪理?！秉S蓉撇嘴，卻掩不住眼底的笑意。
“不是歪理?！崩铋L安看向窗外，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屋檐，落在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光明頂上，“六大門派**明教，是江湖舊怨，也是氣運之爭?？赡憧催@玉龍城，離光明頂不過三百里，城里可有一個六大門派的高手？”
彎彎眉頭一皺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們在等人。”李長安收回目光，落在牌桌上，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今晚的月色，“等一個能讓這場**從‘江湖仇殺’變成‘替天行道’的人。在那個人到之前，光明頂就是個戲臺，臺上的角兒唱得再慘烈，也不過是預演?！?br>“等人？”林詩音輕聲問，“等誰？”
李長安沒回答，反而看向彎彎，忽然轉(zhuǎn)了話題：“明教那邊，東方不敗應該已經(jīng)動手了吧？”
彎彎一愣，隨即點頭：“昨日飛鴿傳書，教主已親率教眾北上。以她的性子，此刻光明頂下應該已經(jīng)……”
“已**流成河了?！崩铋L安接過話頭，語氣平淡，“日月神教吞并明教，不是江湖傳聞，是板上釘釘?shù)氖隆Ａ箝T派那些老狐貍，怕是早就嗅到了味兒，所以才急著動手，想在東方不敗到之前，把明教那點家底拆了瓜分，免得肥水流進外人田?！?br>“那你更該去啊?！秉S蓉急道，“明教五行旗，銳金、巨木、洪水、烈火、厚土，哪一支不是百戰(zhàn)精銳？讓他們落入日月神教手中，日后……”
“日后如何？”李長安笑了，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憊懶，又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通透，“黃**，你覺得明教是什么？”
黃蓉一怔。
“是教派，是勢力，是光明頂上的那座大殿，還是……”李長安伸出手指，在虛空中輕輕一劃，像是要把什么東西切開，又像是要把什么東西連上，“一群人心里的那把火？”
他收回手，淡淡道：“東方不敗要的是明教的殼，我要的是……等這把火滅了，看看是誰在暗地里扇風?！?br>牌局陷入短暫的沉默。窗外傳來遠處的梆子聲，已是三更。
小昭忽然輕聲說：“公子，您不去光明頂，是不是因為……您怕看到楊逍死？”
李長安側(cè)頭看她。
小昭低著頭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我聽說，楊逍與您，當年在昆侖山……”
“傻丫頭?！崩铋L安打斷她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(fā)，“楊逍死不死，與我何干？我只是覺得，有些局，得等所有棋子都落定了，才好動手收拾?，F(xiàn)在去，不過是多殺幾個人，少死幾個人，改變不了這盤棋的輸贏?！?br>他站起身，伸了個懶腰，骨節(jié)發(fā)出輕微的爆響：“今日這牌局就到此為止吧。黃**贏了三兩二錢，記我賬上?！?br>“誰要你的臭錢?！秉S蓉哼了一聲，卻也跟著起身，“你倒是睡得著，我可要去城墻上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看看那些‘等的人’到底來沒來。”
“隨你?！崩铋L安轉(zhuǎn)身往內(nèi)室走，衣袂翻飛，“只是記得，看到什么好玩的，別急著動手，回來講給我聽?！?br>他剛走到門口，腳步忽然頓住。
夜風從窗縫里鉆進來，吹得燭火劇烈搖晃。李長安的目光落在門縫底下——那里，一片陰影正緩緩滲入，像是有個什么人，正站在門外，將月光都擋了個嚴實。
“來了?！崩铋L安輕聲說，語氣里聽不出是喜是憂。
門被推開。
紅衣如血，長發(fā)及腰。東方不敗站在門檻外，手里把玩著兩塊玄鐵令牌，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。她身后，是玉龍城深沉的夜色，以及遠處光明頂方向隱約傳來的火光。
“李公子好雅興。”東方不敗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，幾分戲謔，“我在光明頂下**放火，你在這里陪美人打牌。這江湖，當真公平得很?！?br>李長安笑了：“教主辛苦。進來喝杯茶？”
東方不敗邁步而入，目光掃過屋內(nèi)眾人，最后落在李長安臉上，眼神忽然變得幽深：“茶就不喝了。我來，是給你送樣東西?！?br>她將那兩塊令牌扔在牌桌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青龍會。青衣樓。
令牌在燭光下泛著冷光，像是兩顆剛從冰水里撈出來的心臟。
牌桌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那兩塊令牌躺在“發(fā)”字牌旁邊，玄鐵質(zhì)地，邊角處刻著猙獰的龍紋與樓閣剪影。青龍會的令牌上沾著暗褐色的血跡，青衣樓的那塊則泛著股淡淡的沉香味，像是剛從某個死人懷里掏出來。
黃蓉的瞳孔微微收縮。她認得這兩樣東西——前者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殺手組織，據(jù)說連皇帝都敢殺；后者是天下第一情報宗門，樓主霍修更是號稱“知曉天下事”的奇人。這兩塊令牌同時出現(xiàn)，意味著昨晚光明頂下的那場廝殺，遠比想象中復雜。
“霍修死了？”李長安沒碰令牌，只是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，發(fā)出篤篤的聲響。
“死得透透的。”東方不敗在椅上坐下，順手接過小昭遞來的茶，抿了一口，眉頭微皺，“茶涼了?！?br>“人走茶涼，正常。”李長安笑，“教主親手殺的？”
“他擋路?！睎|方不敗說得輕描淡寫，仿佛在談?wù)摬人酪恢晃浵?，“我想進光明頂密道找陽頂天留下的乾坤大挪移心法，他偏偏帶著青衣樓的七十二地煞守在那里，說什么‘此路不通’。不通，那就打通?！?br>她放下茶杯，瓷杯與桌面碰撞，發(fā)出清脆的“?！甭?。
“倒是有點意思?！睎|方不敗抬眼看向李長安，鳳眸中閃過一絲異色，“這老東西臨死前，喊著你的名字。說什么‘李長安若是來了，這光明頂根本守不住’。我倒是好奇，你給他灌了什么**湯，讓他死到臨頭還念著你？”
李長安沒接話，反而拿起那塊青龍會的令牌，放在掌心掂了掂。令牌很沉，入手冰涼，背面刻著個古怪的符文，像是一條龍盤在門上。
“青龍會三月堂的人?！崩铋L安忽然說，“令堂之上，還有二月堂、一月堂，直至龍首?；粜薏贿^是三月堂的堂主，卻敢在光明頂攔你的路，身后若沒站著更高的人，他沒這個膽子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東方不敗身體前傾，紅衣領(lǐng)口露出一抹雪膩，她卻渾不在意，“你猜是誰在指使？”
“猜不到?！崩铋L安把令牌扔回桌上，轉(zhuǎn)頭看向一直沉默的彎彎，“彎彎，你怎么看？”
彎彎自東方不敗進門后就一直沒說話。此刻被點名，她才從陰影里抬起頭，露出那張清秀卻帶著幾分凌厲的臉龐。她是日月神教的光明左使，也是實際處理教中事務(wù)的人，東方不敗負責**，她負責善后。
“霍修是三月堂，那上面還有二月、一月。”彎彎的聲音很穩(wěn)，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，“但青龍會的龍首，已經(jīng)三十年沒露過面了。江湖上有人說他已經(jīng)死了，有人說他破碎虛空去了，還有人說……”
“還有什么？”林詩音輕聲問。
“還有人說，龍首就在京城，就在那張龍椅上?！睆潖潐旱吐曇簦盎蛘?，就在護龍山莊里?！?br>暖閣里安靜得能聽到燭芯爆裂的噼啪聲。
黃蓉倒吸一口涼氣：“朱無視？”
“不確定。”彎彎搖頭，“但霍修死前，身上帶著護龍山莊的密令。我搜他尸身時，在他鞋底夾層里找到的。”
她從懷中掏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布，扔在桌上。絹布上只有兩個血字——“屠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