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步上前，劈手奪過父親手里的文件。
那是一篇論文。
署名：沈辭衍。
他一行行看下去，手指劇烈地顫抖。
這數據，這模型，這理論框架。
每一個字他都認識。
每一個公式都是他熬了無數個通宵推導出來的。
那是他讀博期間的心血，是他準備回國后發(fā)表的成果，是他壓在箱底，還沒來得及整理成文的手稿。
他記得清清楚楚。
那些手稿，他放在書房的抽屜里，后來不知什么時候就不見了。
原來是被偷了。
“你們……”
他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“你們?yōu)榱怂偎?？?br>母親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：“不然呢？你在國內，他能安心搞研究嗎？你從小就比他能干，你在這兒，他壓力多大你知道嗎？”
“我們也是沒辦法，”
父親嘆了口氣，“你是哥哥，讓讓弟弟怎么了？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想做的事，你當哥哥的，不應該支持嗎？”
沈宴書張了張嘴，卻發(fā)不出聲。
可母親卻皺起眉頭，不耐煩地擺了擺手：“行了行了，你也別擺這副臉。是，你是失去了事業(yè)，可你不也得到愛情了嗎？辭衍要不是把他那份感情讓給你，你能娶了謝云舒？”
她說著，臉上帶了點得意：“你看看你現在，妻子有本事，兒子又聰明，在家享清福多好。辭衍把這么好的女人都讓給你了，你該感激涕零才是?！?br>感激涕零。
沈宴書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母親，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這是小時候給他給他熬姜湯、夸他是全家驕傲的媽媽。
他想笑，卻發(fā)現嘴角扯不動。
他想哭，眼淚卻像干涸了一樣流不出來。
最后，他又哭又笑，像個瘋子。
“讓給他？讓給他……”
他聲音凄厲，“他偷了我的論文！他偷了我的人生！你們全都是……”
腦子里“嗡”地炸開了。
狂躁像潮水一樣涌上來，淹沒了所有理智。
他猛地轉身，一頭撞向旁邊的墻壁。
“砰！”
母親尖叫：“你干什么！”
額頭上，溫熱的液體流下來，染成一片血紅。
沈宴書卻感覺不到疼。
他只想讓腦子里那種快要炸開的瘋狂停下來，用另一種疼來壓住它。
“又在這兒賣可憐？”
一個慵懶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沈宴書轉過頭，透過血紅的視野，看見沈辭衍抱著手臂，嘴角噙著一抹不屑的笑。
“每次都這樣，”
沈辭衍慢悠悠地走過來，上下打量著他，“一不如意就發(fā)瘋，一受刺激就撞墻。演給誰看呢？”
他走到母親身邊，挽住母親的胳膊，不屑嗤笑：“媽，我都說了別告訴他，你們非不聽?！?br>母親拍拍他的手，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：“好了好了，媽知道了。”
沈宴書靠在墻上，額頭的血順著臉頰流下來，滴在白色的襯衫上，洇開一朵朵暗紅的花。
他看著眼前這一家三口。
母親、父親、弟弟，親親密密地站在一起，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。
忽然就明白了。
原來那算命先生說得對。
他確實六親緣淺。
只是他一直以為，緣淺是因為他們都死了。
原來不是。
原來他們只是不想做他的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