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嫌他是商賈出身，逃婚跟人私奔。
我替她嫁了過去，替他操持家業(yè)，替他伺候病母，替他擋了所有明槍暗箭。
五年后姐姐回來了，穿著一身綾羅，說當(dāng)年是誤會。
他連夜寫了休書遞到我面前：“你姐回來了，這個位置該還給她?！?br>我接過休書，當(dāng)著他的面撕得粉碎。
“不用還。這位置，我本來就不稀罕?！?br>......
花轎落在沈府門口的時候，喜娘掀開轎簾，我看見一雙男人的靴子停在跟前。
“嫂嫂說了，她不愿嫁商賈之人?！毖プ拥闹魅藳]伸手，聲音隔著蓋頭傳過來，平得像在說今日天氣，“我替她娶?！?br>蓋頭下的紅綢晃得我眼睛發(fā)酸。我叫沈鳶，是沈家庶女，上頭有個嫡出的姐姐沈婉。三日前她跟人跑了，留給我一紙婚約和一個病入膏肓的母親。沈老爺說，你姐不嫁，你嫁。嫁妝照舊，人換了，那邊要是不收，沈家就當(dāng)沒你這個女兒。
我攥緊了手里的蘋果，自己撐著轎框站起來。
男人的手在這時才伸過來，我搭上去，指尖觸到一層薄繭。他的手很穩(wěn)，不像個被逃婚的新郎。
拜堂只有我一個人。他站在身側(cè)，司儀喊“夫妻對拜”的時候，我對著空氣彎下腰，聽見身后有人嗤笑出聲。紅燭燃得旺，照得滿堂賓客的面孔忽明忽暗，唯獨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洞房花燭，他挑開蓋頭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沒有驚艷，沒有厭惡，什么都沒有。像是在看一件剛?cè)胭~的貨品，查驗成色，確認無誤，便移開了目光。
“沈家既然換了你來，往后你就是沈家送來的那個人?！彼f，“我叫霍昭，行商為業(yè)。你既然入了這個門，該守的規(guī)矩守好，該做的事做好。旁的，不必多想。”
他把蓋頭放在桌上，轉(zhuǎn)身出去了。
我坐在床沿，聽見腳步聲漸遠，然后是一聲門閂落下的輕響。新房的門從外面鎖了。
第二日敬茶，婆母歪在榻上，眼睛從茶碗上沿剜過來，把我從頭到腳刮了一遍。
“聽說你是庶出？”
“是。”
“聽說**是繡娘出身？”
“是。”
她把茶碗往桌上一頓，濺出的水洇濕了桌布?！半y怪。嫡出的那個看不上我們商戶，跑了。剩個庶出的來充數(shù)。霍家是低賤，可也沒低賤到撿別人不要的?！?br>我跪著沒動，膝蓋底下是冰涼的金磚。
“娘。”霍昭的聲音從身后響起，“茶要涼了。”
婆母看了他一眼，端起茶碗沾了沾唇，算是受了這杯媳婦茶。我磕了三個頭，額頭抵在地磚上，聽見她說：“既入了這個門，就好好伺候你男人?；艏也火B(yǎng)閑人。”
我說是。
婚后第三日，霍昭出門走商。他站在院子里清點行裝，我端著茶出來，他接過去喝了，把空碗往托盤里一放，翻身上馬。
“賬房先生每個月會給你支月例。想買什么自己添?！彼f。
“好?！?br>“有事找管家?！?br>“好?！?br>他看了我一眼，似乎想說什么，最后只夾了夾馬腹，帶著一隊人馬出了巷口。
馬蹄聲遠了，我站在門檻里，看著揚起的灰塵慢慢落下來。
此后的日子便是等。等他回來，等他離開，等他偶爾落在院里的腳步聲。他走商回來會帶東西，有時是一匹緞子，有時是一盒點心，交給管家便罷，從不親自送來。我去正院請安，碰上了便碰上了，碰不上也無人告知我他回來了。
婆母的病時好時壞，好的時候能坐起來罵人，壞的時候臥床不起，湯藥都是我親自熬親自喂。下人們私下說，少夫人脾氣真好，老**那般刻薄，也不見她紅臉。
我沒解釋。不是脾氣好，是沒必要?？瘫拙溆植粫賶K肉，鬧起來反倒落人口實。這宅子里里外外多少雙眼睛盯著，嫡出的姐姐跑了，庶出的我嫁進來，多少人等著看我笑話。我不能讓她們看著。
第二年春上，綢緞莊出了事。一批貨在運河上翻了船，損失上萬兩。賬房先生拿著賬本來找霍昭，他不在，去江南還沒回來。我把賬本接過來翻了半夜，第二日去綢緞莊見了那幾個鬧著要退股的股東。
“少夫人，這事您做不了主?！崩险乒?*手，一臉為難。
“我知道?！蔽野奄~本合上，“我只需要拖到老爺回來。您把最近三個月的進出賬目給我，再把那幾個股東約來，我來談?！?br>拖了七日。第七日傍晚，霍昭的馬停在門口。他進門時我正在花廳對著賬本揉太陽穴，聽見腳步聲抬頭，看見他站在門檻里，滿身風(fēng)塵，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賬房說你這幾日都在鋪子里？”
“是?！?br>“股東的事解決了？”
“拖著。等你回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