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來便是王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陛下，您終于醒了?！?，沈昭寧聽見的不是病房的儀器聲，而是一道蒼老空靈的聲音，像是從萬古長河中傳來。，看見的不是雪白的天花板，而是一片浩瀚星河。，手持一卷殘破的竹簡，朝她躬身一禮。“老臣恭迎女帝陛下歸位。”，看見自己半透明的雙手，以及胸口處一枚正在緩緩旋轉(zhuǎn)的九瓣鳳紋印記——那是她前世身為大雍女帝時，以畢生修為凝聚的“鳳魄”。。，她是大雍朝唯一的女帝，凌昭帝，沈昭寧。，二十三歲一統(tǒng)天下，三十歲開創(chuàng)“永昭盛世”，文治武功，冠絕古今。她以女子之身壓服四海，朝堂之上無人敢直視她的眼睛。，帝王之路從來不是話本里寫的那般風(fēng)光無限。，終身未嫁——不是沒有人愛她，而是她不敢愛。她的太傅，她的將軍，她的首輔，她的影衛(wèi)首領(lǐng)，四人皆是世間最優(yōu)秀的男子，皆對她傾盡一生。。，她遭最信任的輔政大臣聯(lián)手謀反，兵臨皇城。她站在太和殿的屋脊上，看著漫天箭雨如蝗蟲般遮蔽日月，忽然覺得累了。。，卻唯獨在“人心”二字上，輸?shù)靡粩⊥勘M。
最后一箭穿心而過時，她沒有躲。
“若有來世，”她對著漫天烽火輕笑，“朕要為自己活一次?！?br>鳳魄碎裂，星河倒懸。
那老者的虛影正是她前世的帝師——天機老人，以最后一絲殘魂守了她千年，只為等她魂魄重聚。
“陛下，這一世，您轉(zhuǎn)生于現(xiàn)代華夏，名為沈昭寧，年十七，高二學(xué)生?！碧鞕C老人的聲音越來越淡，“鳳魄已融入您今世命格，雖不及前世萬分之一，但足以護您周全。老臣……去矣。”
“等等?！鄙蛘褜幗凶∷八麄兡?？”
她沒說是誰。
但天機老人懂了。
“陛下放心?！崩先俗詈笠恍?，“有些人，萬劫不復(fù)也會找到您?！?br>“沈昭寧！你給我起來！”
一盆冰水兜頭澆下。
沈昭寧的意識從星海中猛然墜回**，刺骨的寒意從頭頂蔓延到四肢百骸。她睜開眼，入目是一間逼仄的雜物間，霉味和消毒水的氣味混雜在一起，她被人反鎖在這里，靠坐在一堆破舊的課桌椅中間。
面前站著三個女生。
為首的那個，沈昭寧認識——不，應(yīng)該說是“原主”認識。
林曼曼，沈昭寧從小到大的“閨蜜”，也是原主悲劇的根源。
林曼曼長了一張**無害的臉，杏眼桃腮，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，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個溫柔善良的女孩?？纱丝趟掷镞€捏著那個空了的礦泉水瓶，臉上的笑容甜美依舊，眼神卻冷得像淬了毒的刀。
“裝什么睡??？”林曼曼歪著頭，語氣親昵得像在撒嬌，“昭寧，你是不是又沒交英語作業(yè)？班主任讓我‘照顧’你，我也是為你好嘛。”
她身后兩個跟班——短發(fā)女生叫周瑤，長發(fā)微胖的叫陳思思——配合地笑了起來。
“曼曼，她該不會凍傻了吧？”周瑤踢了踢沈昭寧的小腿。
沈昭寧沒有動。
她安靜地坐在冰冷的地上，濕透的校服貼在身上，發(fā)梢滴著水，看起來狼狽極了。但她的眼睛——
她緩緩抬起眼簾。
那雙眼睛變了。
原主的眼睛是漂亮的杏眼，溫柔怯懦，總是**一層薄薄的水霧，像一只受驚的小鹿?？纱丝?，這雙眼睛里盛著的，是一個執(zhí)掌過天下生死、**過一個時代的帝王的目光。
平靜，深邃，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(fā)涼的漠然。
林曼曼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覺得沈昭寧哪里不對，但又說不上來。這個跟了她三年的小跟班，膽小怕事，性格軟得像面團，隨便捏圓搓扁都不會吭一聲——上次她把沈昭寧的**稿換成空白紙，讓她在全班面前出丑，沈昭寧也只是紅著眼眶說了句“沒關(guān)系”。
“看什么看？”林曼曼皺眉，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幾分，“沈昭寧，你是不是不服？”
沈昭寧開口了。
“林曼曼?！彼穆曇艉茌p，很慢，像古琴上緩緩滑過的弦音，帶著一種不屬于十七歲少女的沉穩(wěn)，“你最后一次往我杯子里放瀉藥，是上周四。”
林曼曼瞳孔微縮。
“你把我的高考志愿模擬表改成?？圃盒＃莾芍芮?。”沈昭寧繼續(xù)說，“你在我的書包里塞了一盒沒拆封的煙，然后‘不小心’讓教導(dǎo)主任看見，是一個月前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讓我?guī)湍銓懰凶鳂I(yè)，從高一寫到現(xiàn)在。你不高興了就拿我撒氣，掐胳膊、揪頭發(fā)、扇耳光，專挑校服遮得住的地方。”沈昭寧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賬本，“你毀了我所有的朋友，讓全班孤立我，然后在所有人面前扮演‘唯一愿意理睬沈昭寧的好心人’?！?br>林曼曼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“你瘋了？你在說什么？”她下意識后退了半步，又很快穩(wěn)住，冷笑起來，“沈昭寧，你是不是被水潑傻了？誰給你撐腰了？**？你那個給人當(dāng)保姆的媽？”
沈昭寧站了起來。
她站起來的那一刻，雜物間里的空氣突然變得很重。
不是錯覺。林曼曼和周瑤、陳思思同時感覺到了——一種無形的壓迫感，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按在她們的肩膀上，讓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沈昭寧比林曼曼矮了半個頭，身形單薄瘦弱，看上去風(fēng)一吹就能倒。但此刻她站在那里，脊背挺直如松，下頜微收，目光平視前方，周身的氣度竟讓林曼曼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被俯視的人。
“你——”林曼曼的聲音發(fā)緊，“沈昭寧，你想干什么？你敢動我一下試試？我爸可是——”
“你父親，”沈昭寧打斷她，“林建國，宏達地產(chǎn)的老板，身家三千萬出頭，在本市算個小有頭臉的人物?！?br>林曼曼愣住了。
沈昭寧怎么會知道這些？原主從來不過問這些事的。
“三千萬?！鄙蛘褜幍刂貜?fù)了一遍這個數(shù)字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弧度里沒有溫度，“朕……我前世的國庫，一日進出都不止這個數(shù)?！?br>她說“朕”的時候，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，沒人聽清。
但那股氣勢，卻是實實在在的。
“你是不是有?。?！”林曼曼惱羞成怒，伸手就要推沈昭寧的肩膀，“我看你是——”
沈昭寧抬手，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了林曼曼的手腕。
只是一捏。
林曼曼的臉色瞬間煞白——她感覺自己的手腕像被鐵鉗夾住了，劇痛從腕骨蔓延到整條手臂，冷汗唰地就下來了。
“啊啊啊——疼疼疼！你放開！沈昭寧你瘋了！放開我！”
沈昭寧松了手。
林曼曼踉蹌后退，被周瑤扶住，抱著手腕大口大口喘氣，眼淚都疼出來了。她驚恐地看著沈昭寧，像看見了一個陌生人。
“你……你等著！”林曼曼色厲內(nèi)荏地丟下一句話，拉著兩個跟班奪門而出，“沈昭寧，我不會放過你的！”
腳步聲遠去，雜物間重新安靜下來。
沈昭寧站在原地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這雙手前世握過天子劍，批過萬言奏，撫過焦尾琴，也曾在深夜無人時，獨自斟一杯酒，對著空蕩蕩的寢殿說一聲“好生寂寞”。
“太小了?！彼p聲說，不知道是在說這雙手，還是這個困住她的狹小空間。
她推開雜物間的門，走進陽光里。
三月的陽光很好，校園里的櫻花開了滿樹，粉白色的花瓣在風(fēng)里打著旋兒落下來。遠處操場上有人在打籃球，歡呼聲和哨聲此起彼伏。教學(xué)樓走廊里，三三兩兩的學(xué)生經(jīng)過，有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——濕透的校服、凌亂的頭發(fā)、狼狽的模樣——然后移開視線，見怪不怪。
沒有人停下來問她怎么了。
沈昭寧沒有覺得難過。
她前世的皇宮比這所學(xué)校大一萬倍，但本質(zhì)上是一樣的——趨炎附勢的人，落井下石的人，明哲保身的人，冷漠旁觀的人。
她太熟悉了。
她轉(zhuǎn)身走向衛(wèi)生間，打算把校服擰干，然后回家。
她需要時間。需要時間來消化“穿越”這件事，需要時間來了解這個陌生的時代，需要時間來……規(guī)劃自己接下來的人生。
前世的沈昭寧，從不會打無準(zhǔn)備之仗。
剛走到拐角，一個人影從側(cè)面沖過來，結(jié)結(jié)實實地撞上了她。
“嘶——”
對方手里的東西灑了一地——幾本厚厚的競賽輔導(dǎo)書，一個保溫杯，還有一盒沒拆封的****。
“對不起對不起！”一個清朗的男聲響起，帶著幾分慌張，“我沒看路，你沒事——沈昭寧？”
沈昭寧抬起頭。
面前站著一個男生，高她大半個頭，穿著同款藍白校服，但穿在他身上莫名好看。寬肩窄腰，骨架舒展，校服拉鏈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拉到胸口位置，露出一截白襯衫的領(lǐng)子。
他的五官是那種很干凈的少年感，劍眉星目，鼻梁挺直，嘴唇微微抿著，下頜線條利落。皮膚被陽光曬成了淺淺的小麥色，額角有一層薄汗，像是剛從操場跑過來的。
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黑白分明，目光清正，像一汪沒有雜質(zhì)的泉水。
沈昭寧認出了他。
原主的記憶里，這個人出現(xiàn)過很多次。
顧行舟。
高三（一）班，全國物理競賽**得主，已經(jīng)被保送國內(nèi)頂尖大學(xué)，卻還是每天準(zhǔn)時來學(xué)校上課。全校女生公認的校草，成績好、家世好、長得好、性格好——傳說中的“四好少年”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和原主是鄰居。
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。
顧行舟看見了沈昭寧濕透的校服和凌亂的頭發(fā)，臉色瞬間變了。他蹲下身，視線與她平齊，聲音里的慌張變成了另一種東西——像是心疼，又像是憤怒。
“昭寧？你怎么了？誰干的？”
他叫她“昭寧”。
不是“沈昭寧同學(xué)”，不是“那個誰”，是“昭寧”。
這個稱呼讓沈昭寧恍惚了一瞬。前世，她的母妃這樣叫過她，她的太傅這樣叫過她，后來她**了，就再也沒人敢這樣叫了。
“沒事?！彼瓜卵?，彎腰幫他撿地上的書，“撞灑了你的東西，抱歉?！?br>“你別撿了！”顧行舟按住她的手，眉頭緊鎖，“你的手怎么這么涼？你身上怎么是濕的？昭寧，你看著我，發(fā)生什么事了？”
他的手很大，掌心干燥溫?zé)?，完全包裹住了她冰涼的手指?br>沈昭寧低頭看著那只手，忽然想起天機老人的話——
“有些人，萬劫不復(fù)也會找到您?！?br>她抽回手，退后一步，拉開距離。
“顧學(xué)長，”她的聲音平靜，“我沒事。我先走了?！?br>顧行舟愣在原地。
她叫他“顧學(xué)長”？她以前都是叫他“行舟哥哥”的。
從六歲開始，一直都是。
他看著沈昭寧轉(zhuǎn)身離開的背影，單薄、筆直，像一棵在風(fēng)雨里獨自站了太久的樹。濕透的校服貼在背上，隱約能看見蝴蝶骨的形狀——瘦得讓人心里發(fā)緊。
顧行舟握緊了手里的****。
這是他特意去便利店買的，她最喜歡的口味。
他注意到她書包側(cè)袋里那個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，瓶蓋沒擰緊，水早就漏光了。她連一口干凈的水都喝不上。
“昭寧?！彼谒砗笳f，聲音不大，但很堅定，“放學(xué)等我，我送你回家?！?br>沈昭寧腳步頓了一下。
沒有回頭，也沒有回答。
但她記住了這個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