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-15章借力打力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林夫人的試探，天剛蒙蒙亮，碧桃就推開了門。“姑娘，老夫人那邊傳話來，說林夫人今日要單獨見您?！?，披衣下床，走到窗前。，晨光里粉**白的，花瓣上凝著細小的露珠。，指尖涼絲絲的?！爸懒恕！?--，沈云曦往老夫人院里走。，她忽然頓住腳步——蕭弈又坐在假山后頭那塊石頭上，手里轉著那枚玉扳指，也不知道等了多久?！笆雷咏袢盏箒淼迷??！?，嘴角勾了勾：“林夫人要見你？”。，走到她面前，壓低聲音：“她是個聰明人，比你家那位厲害多了。你小心些，別被她看穿了?？创┦裁?？”
“看穿你那些小把戲。”蕭弈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，落在她袖口——那里，碧桃緊張得攥著她的衣袖，攥出了一道褶子。
他收回目光，語氣淡下來：“去吧。我在這兒等你?！?br>沈云曦愣了愣：“等我？”
蕭弈沒有回答，只是重新坐回石頭上，閉目養(yǎng)神起來。
沈云曦看了他一眼，轉身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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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夫人院里很安靜。
李嬤嬤守在門口，見她來了，微微點了點頭，撩起簾子讓她進去。
屋里燒著炭盆，暖烘烘的。老夫人靠在引枕上，手里捻著佛珠，見她進來，抬了抬眼皮：“來了？林夫人在小佛堂等你?！?br>沈云曦福了福身，往小佛堂走去。
小佛堂在正屋東側，不大，供著一尊觀音像，香案上燃著檀香，煙氣裊裊。
林夫人跪在**上，背影筆直。
沈云曦在門口站了片刻，沒有出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林夫人睜開眼，站起身，轉過身來。
“四姑娘來了。”她笑了笑，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指了指對面的位置，“坐吧?！?br>沈云曦坐下，等著。
林夫人沒有急著開口，只是看著她，目光里帶著審視。
過了許久，她才開口：“四姑娘，你那些詩，不是你自己作的吧？”
沈云曦心頭一震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夫人何出此言？”
林夫人笑了笑，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我在江南見過一個人，他手里有一本詩稿，里頭就有你作的那兩首?！绷址蛉说哪抗饴湓谒樕?，“那個人說，那是他亡妻留下的?！?br>沈云曦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伸手拿起那本冊子，翻開第一頁——
是她**筆跡。
《詠梅十二首》。
第一首：墻角數(shù)枝梅，凌寒獨自開。遙知不是雪，為有暗香來。
第二首：幽谷那堪更北枝，年年自分著花遲。高標逸韻君知否，正在層冰積雪時。
她的手指微微發(fā)顫，一頁一頁翻下去。
每一首，她都沒見過。每一首，都像她娘在跟她說話。
翻到最后一頁，她的手頓住了。
最后一首詩下面，有一行小字：
“此女若存，托付林氏?！?br>旁邊蓋著一個印章，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。
沈云曦抬起頭，看著林夫人，眼眶微紅：“夫人，那個人……他現(xiàn)在在哪里？”
林夫人嘆了口氣：“死了。三年前，病死在江南。臨死前托人把那本詩稿寄給我，說若是有一天見到他妻子的后人，就把詩稿交給她?！?br>沈云曦攥緊了冊子。
“他……他是我……”
“他是你舅舅?！绷址蛉丝粗?，“***親弟弟?！?br>沈云曦的眼淚終于落下來。
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舅舅。生母從未提過，府里也從來沒有人說過。
“夫人，”她抬起頭，聲音發(fā)顫，“您為什么要幫我？”
林夫人沉默了片刻，才開口：
“因為我也曾是庶女?！?br>填過往（林夫人的身世）：
林夫人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。
“我娘也是妾，在我七歲那年，被嫡母害死了。我嫡母把我賣給一個五十歲的富商做填房，我逃出來，一路往南跑，跑到了江南?！?br>沈云曦靜靜聽著。
“我差點死在路上。是一個女人救了我，給我吃的，給我銀子，讓我活下去。”林夫人看著她，“那個女人，就是林三娘?！?br>沈云曦心頭一震。
林三娘——李嬤嬤提過的那個名字，蕭弈也提過的那個名字。
“林三娘救了我，還教我功夫，教我識人，教我在這世上活下去?！绷址蛉说哪抗庾兊萌彳?，“我能活到今天，能嫁給我現(xiàn)在的丈夫，能有今天的一切，都是因為她?！?br>她看著沈云曦，目光里多了一層深意。
“我能活到今天，是因為一路上遇見了許多好心人。***詩稿，就當是我還一份人情?！?br>沈云曦站起身，鄭重地福了福身：“多謝夫人?！?br>林夫人擺擺手：“不必謝我。要謝，就謝**。她當年種下的善因，今日才有了善果?！?br>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沈云曦。
“四姑娘，有些事，我不能告訴你太多。但你記住，**不是普通人，她身后的人，也不是普通人?！?br>沈云曦攥緊了手里的詩稿。
“夫人，那個印章……是誰的？”
林夫人沒有回頭。
“等你該知道的時候，自然會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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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云曦走出小佛堂時，天已經近午了。
陽光照在院子里的積雪上，明晃晃的刺眼。
她站在廊下，翻開詩稿，看著那行小字。
“此女若存，托付林氏。”
林氏。
是林夫人？還是林三娘？還是別的什么人？
她合上詩稿，揣進懷里，往外走。
走到垂花門，蕭弈還坐在那塊石頭上，見她出來，睜開眼。
“如何？”
沈云曦看著他，忽然問：“你認識林三娘嗎？”
蕭弈的目光微微一閃。
“怎么忽然問這個？”
沈云曦沒有回答，只是看著他。
蕭弈沉默了片刻，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。
“林三娘，是我?guī)熥??！?br>沈云曦心頭一震。
“你師父的師父？”
蕭弈點頭：“我?guī)煾甘橇秩?*徒弟。林三娘，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俠，專門劫富濟貧，救苦救難。”
沈云曦攥緊了懷里的詩稿。
“她……還活著嗎？”
蕭弈搖頭：“死了。三年前，死在海上?！?br>沈云曦閉上眼。
又是三年前。
三年前，舅舅死了。三年前，林三娘死了。
三年前，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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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自己院里，沈云曦關上門，把那本詩稿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十二首詠梅詩，每一首都是一個故事。有歡喜，有憂愁，有思念，有決絕。
最后一首，是這樣寫的：
“零落成泥碾作塵，只有香如故?！?br>旁邊那行小字，“此女若存，托付林氏”，像是她娘在托孤。
沈云曦把詩稿貼在胸口，眼淚無聲地流下來。
娘，你到底經歷了什么？
你到底想告訴我什么？
窗外，梅花靜靜開著，香氣若有若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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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李嬤嬤的往事
第二日，沈云曦拿著詩稿去找李嬤嬤。
李嬤嬤正在老夫人院里曬草藥，見她來了，把手里的活兒放下，擦了擦手。
“姑娘怎么來了？”
沈云曦拉著她走到僻靜處，取出詩稿，翻到最后一頁，指著那個印章。
“嬤嬤，你認識這個嗎？”
李嬤嬤接過詩稿，湊近了看?？粗粗?，她的手猛地一顫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嬤嬤認識？”
李嬤嬤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目光里滿是震驚。
“這是林三**印記?！?br>沈云曦心頭劇震。
林三**印記？
“姑娘，這詩稿是哪里來的？”李嬤嬤的聲音發(fā)顫。
沈云曦把林夫人的話簡單說了一遍。
李嬤嬤聽完，沉默了許久。
“嬤嬤，”沈云曦看著她，“你到底還瞞著我什么？”
李嬤嬤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眼眶漸漸紅了。
“姑娘，老奴……老奴也是江湖上的人。”
填過往（李嬤嬤的身份）：
李嬤嬤的聲音很輕，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。
“老奴年輕時，是林三娘手下的人。跟著她走南闖北，劫富濟貧，殺過壞人，也救過好人。”
沈云曦靜靜聽著。
“后來有一次，我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，被一路追殺。老奴受了重傷，逃到京城，倒在一條巷子里?！?br>她頓了頓，目光變得柔軟。
“是林姨娘救了老奴。她那時候還沒出嫁，還是個小姑娘。她偷偷把老奴藏起來，給老奴請大夫，照顧老奴，直到老奴傷好。”
沈云曦的眼眶熱了。
又是娘救的人。
“老奴說要報答她，她不要。她說，嬤嬤好好活著，就是報答我了。”李嬤嬤的眼淚流下來，“后來她嫁進侯府，老奴想辦法跟進來，做了老夫人身邊的嬤嬤，就是為了能看著她，護著她?！?br>沈云曦握住她的手。
“可是我娘還是死了?！?br>李嬤嬤閉上眼，老淚縱橫。
“老奴沒用……老奴護不住她……”
沈云曦沉默了很久，才開口：“嬤嬤，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嗎？”
李嬤嬤睜開眼，看著她，目**雜。
“知道。可是姑娘，老奴不能說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說了，你會死?！崩顙邒哌o她的手，“姑娘，那些人，你惹不起。林姨娘拼了命才讓你活下來，你不能辜負她。”
沈云曦看著她，一字一頓：“嬤嬤，我不能讓我娘白死?！?br>李嬤嬤沉默。
良久，她松開手，嘆了口氣。
“姑娘想知道什么？”
“當年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李嬤嬤想了想，緩緩開口：
“林姨娘嫁進侯府后，一直很小心，從不惹事?？墒呛髞恚腥苏业剿?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不認識。只記得那人右手虎口有一道疤，很長，像是被利器割的?！崩顙邒呋貞浿澳侨藖淼臅r候是三更半夜，林姨娘見了那人之后，回來哭了一夜。”
沈云曦心頭一緊。
右手虎口有疤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李嬤嬤的聲音發(fā)顫，“然后林姨娘就病了。病得很快，不到半個月，人就沒了?！?br>沈云曦攥緊了手。
“那半個月里，誰照顧她？”
“老奴照顧她。可是……可是有幾次，老奴被人支開，回來時，林姨娘就比之前更虛弱。”李嬤嬤閉上眼，“老奴知道有人動了手腳，可是查不出來。等老奴查到的時候，林姨娘已經……”
她說不出下去了。
沈云曦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那株梅花開得正盛。風吹過，花瓣飄落，落在地上，落在雪里。
“嬤嬤，”她的聲音很輕，“那個右手有疤的人，后來找到了嗎？”
李嬤嬤搖頭：“沒有。那人像是憑空消失了?！?br>沈云曦沉默。
右手虎口有疤。這個特征，她記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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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走時，李嬤嬤忽然拉住她的手。
“姑娘，還有一件事?！?br>“什么事？”
“當年林姨娘臨死前，托人送出去一封信?！崩顙邒邏旱吐曇簦八徒o誰，不知道。可是那封信送出去后不久，就有人來過府里?！?br>沈云曦心頭一震。
“什么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只聽說是個女的，功夫很好，夜里來的，夜里走的?！崩顙邒呖粗?，“姑娘，老奴懷疑，那個人，就是林三娘?！?br>沈云曦的手攥緊了懷里的詩稿。
林三娘來過。
她收到信，來過。
可是她為什么沒救娘？是來不及？還是……還是沒能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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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自己院里，沈云曦坐在窗前，看著那株梅花，想了很久。
娘臨死前托人送信，是向林三娘求救。
林三娘來了，可是娘還是死了。
是林三娘沒來得及？還是……還是她也遇到了麻煩？
她取出那枚玉佩，看著上面“阿蘅”兩個字。
娘，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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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探莊
臘月二十四，小年前一日。
沈云曦去給老夫人請安時，“無意中”提了一句：“祖母，年關到了，莊子上的年禮送來了嗎？”
老夫人正在喝茶，聞言放下茶盞：“怎么，你想去莊子上看看？”
沈云曦垂著眼：“孫女只是想著，祖母每年都要給莊子上送年禮，今年若是有機會，孫女想替祖母跑一趟，看看莊子上收成如何，也替祖母慰問慰問那些莊戶。”
老夫人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里帶著幾分深意。
“你是想去看看劉婆子吧？”
沈云曦心頭一跳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祖母怎么知道？”
老夫人嘆了口氣：“你當我老糊涂了？這些日子你查的那些事，我多少知道一些?！?br>沈云曦沉默。
老夫人沉默了片刻，才開口：“去吧。帶著李嬤嬤一起去，路上小心些?！?br>沈云曦跪下磕了個頭：“多謝祖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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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五，天剛亮，沈云曦帶著李嬤嬤和碧桃，坐上了去莊子的馬車。
馬車走了一個多時辰，才到了城外的田莊。
莊頭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，見侯府來人，連忙迎出來。
沈云曦沒有多跟他周旋，直接道：“劉婆子住在哪里？帶我去。”
莊頭愣了愣，不敢多問，帶著她往莊子后頭走。
劉婆子住在莊子最偏的一間小屋里，破破爛爛的，門口堆著些柴火。
沈云曦推開門，一股霉味撲面而來。
屋里光線昏暗，一個老婦人躺在床上，聽見動靜，顫顫巍巍地坐起來。
“誰……誰呀？”
沈云曦走到床邊，蹲下身，看著她。
七十多歲的老人，頭發(fā)全白了，臉上滿是褶子，一雙眼睛渾濁得像蒙了灰。
“劉媽媽，我是四姑娘?！?br>劉婆子愣了愣，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慌。
“四……四姑娘？您怎么來了？”
沈云曦沒有繞彎子，取出那本詩稿，翻到最后一頁，遞到她面前。
“劉媽媽，你認識這個字跡嗎？”
劉婆子接過詩稿，湊近了看?？粗粗?，她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“這是……這是林姨**字……”
沈云曦盯著她的眼睛：“劉媽媽，我娘當年是怎么死的？”
劉婆子的臉色煞白，手里的詩稿差點掉下來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沈云曦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股壓迫感，“那你抖什么？”
劉婆子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沈云曦從懷里取出那枚玉佩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劉媽媽，這個，你認識嗎？”
劉婆子看著那枚玉佩，渾濁的眼睛里涌出淚來。
“這是……這是林姨**玉佩……老奴見過……見過一次……”
沈云曦把玉佩收起來，看著她。
“劉媽媽，我知道你當年做了什么。我今天來，不是要追究你，是要問清楚。我娘是怎么死的？是誰害的她？”
劉婆子沉默了很久，終于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破鑼。
“姑娘，老奴對不起**……”
填過往（劉婆子的坦白）：
“那年林姨娘病重，老奴負責給她煎藥。有一天，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秋月來老老奴，給了老奴一包藥，讓老奴加進去?！?br>劉婆子的眼淚流下來。
“老奴問她是什么藥，她說是補藥，林姨娘身子弱，得補補。老奴……老奴信了?！?br>沈云曦攥緊了手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劉婆子的聲音發(fā)顫，“然后林姨娘喝了那藥，就……就不行了。老奴這才知道，那根本不是補藥，是……是要命的藥。”
沈云曦閉上眼。
果然。
“事后夫人給了老奴一大筆銀子，讓老奴閉嘴。老奴……老奴沒敢說。”劉婆子跪在床上，拼命磕頭，“姑娘，老奴該死，老奴該死……”
沈云曦睜開眼，看著她。
“那包藥，是秋月給你的？”
劉婆子拼命點頭。
“秋月現(xiàn)在在哪里？”
“死了。林姨娘死后半年，秋月就死了?！眲⑵抛犹痤^，“聽說是病死的，可是老奴聽說……聽說是被人滅口的?！?br>沈云曦心頭一凜。
滅口。
“劉媽媽，”她蹲下身，看著劉婆子的眼睛，“你想贖罪嗎？”
劉婆子拼命點頭。
“那你就好好活著，把你知道的，都記住?！鄙蛟脐乜粗?，“總有一天，要你作證?！?br>劉婆子愣住了，隨即又哭起來。
“姑娘……姑娘不怪老奴？”
沈云曦站起身，背對著她。
“怪你有什么用？我娘也活不過來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很輕：
“可那些害她的人，一個都別想跑?！?br>---
走出劉婆子的小屋，天灰蒙蒙的，要下雪了。
李嬤嬤走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姑娘，那秋月有個弟弟，當年也在府里當差，后來被趕出去了?，F(xiàn)在好像在城西開了個小雜貨鋪?！?br>沈云曦腳步一頓。
“能找到嗎？”
李嬤嬤點頭：“老奴讓人去打聽。”
沈云曦點點頭，上了馬車。
馬車走起來，碧桃紅著眼眶問：“姑娘，咱們怎么辦？”
沈云曦望著車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“查?！彼p聲道，“查到水落石出?！?br>---
第十四章 小年夜的刺客
臘月二十五，小年夜。
侯府照例設宴，請了幾家相熟的親友。
沈云曦換了身衣裳，帶著碧桃往前院走。走到半路，遇見了嫡姐沈云嵐。
沈云嵐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——大紅織金的襖裙，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面，臉上的脂粉也比往日厚了幾分。看見沈云曦，她嘴角浮起一絲冷笑。
“喲，四妹妹也來了？”
沈云曦福了福身：“二姐姐。”
沈云嵐走過來，圍著她轉了一圈，嘖嘖兩聲：“穿得這么素凈，是來給咱們添晦氣的？”
碧桃氣得臉都紅了，沈云曦卻只是淡淡一笑：“二姐姐說笑了。素凈些，不搶姐姐的風頭?！?br>沈云嵐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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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席上，沈云嵐果然沒有消停。
幾杯酒下肚，她忽然站起來，指著沈云曦，聲音尖利：
“四妹妹，你可真是好手段?。∮质亲髟娪质撬藕蚶戏蛉?，把全府上下都哄得團團轉！不知道的，還以為你是嫡出的大小姐呢！”
滿座皆驚。
沈云曦放下筷子，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那目光太冷，冷得像臘月的風。
沈云嵐被看得心里發(fā)毛，聲音卻更大：“你看什么看？我說錯了嗎？你那個娘，不過是個織工的女兒，**胚子！你跟她一樣，都是……”
“二姐姐?！?br>沈云曦站起身，打斷了她。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你喝醉了?！?br>“我沒醉！”
“你醉了?！鄙蛟脐刈叩剿媲?，看著她，“來人，扶二姐姐下去醒酒?！?br>沈云嵐愣住了，隨即掙扎起來：“你敢！你敢動我！”
兩個丫鬟上前，一左一右扶住她。
沈云嵐被架著往外走，嘴里還在罵罵咧咧。
沈云曦轉過身，對著滿座賓客福了福身：“二姐姐不勝酒力，失禮了。諸位慢用?！?br>她說罷，也退了出去。
嫡母周氏坐在席上，臉色鐵青，卻發(fā)作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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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席散后，沈云曦帶著碧桃往回走。
天已經黑了，廊下掛著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，光影明滅。
走到后院那條偏僻的小徑時，沈云曦忽然停下腳步。
“姑娘？”碧桃不解。
沈云曦豎起手指，讓她噤聲。
她聽見了。
身后有腳步聲。很輕，很輕，但確實是腳步聲。
她沒有回頭，只是拉著碧桃繼續(xù)往前走，腳步不變。
走到一個拐角處，她忽然拉著碧桃閃了進去。
一道黑影從后頭竄出來，手里握著明晃晃的**。
“姑娘小心！”碧桃尖叫起來。
沈云曦沒有躲。她往前迎了一步，直視著那個黑衣人。
那人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想到她會不躲。
就在這一愣的工夫，另一道黑影從天而降，一腳踢飛了那人手里的**。
蕭弈。
“拿下?！彼麑诎抵蟹愿懒艘痪?。
立刻有人出來，把那個黑衣人捂嘴拖走。
蕭弈轉過身，看著沈云曦。
“你膽子倒大，不躲反而迎上去?！?br>沈云曦看著他，淡淡道：“躲什么？他要是嫡母的人，不敢真殺我。要是別人的人，躲也躲不掉?！?br>蕭弈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“你倒是想得明白?！?br>---
僻靜處，蕭弈讓手下把那個黑衣人帶過來。
那人被堵著嘴，五花大綁，跪在地上，眼神里滿是驚恐。
蕭弈蹲下身，扯掉他嘴里的布。
“誰派你來的？”
那人咬著牙，不說話。
蕭弈也不惱，只是笑了笑，從懷里掏出一把**，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我這把刀，殺過十七個人。你知道他們臨死前，是什么表情嗎？”
那人的臉白了。
蕭弈把刀尖抵在他脖子上，輕輕一劃，一道血痕滲出來。
“我說，我說！”那人崩潰了，“是……是顧家！”
沈云曦心頭一震。
顧家。
蕭弈看了她一眼，繼續(xù)問：“顧家誰？”
“顧……顧三爺。他說……說這個女人在查不該查的事，讓……讓小的來教訓教訓她?！?br>蕭弈站起身，揮了揮手。手下把那人拖走了。
沈云曦站在原地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這個刺客，不是你家嫡母的人?！笔掁目粗?，“是顧家的人。”
沈云曦攥緊了手。
“他們知道我在查了。”
蕭弈點頭：“知道。而且他們等不及了。”
沈云曦沉默。
蕭弈看著她，目**雜。
“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，你嫡母背后有人嗎？”
沈云曦點頭。
“那個人，就是顧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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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院里，沈云曦一夜無眠。
她坐在窗前，看著那株梅花。
月光下，梅花開得正好，香氣若有若無。
她摸出那枚玉佩，看著上面“阿蘅”兩個字。
娘，你到底惹上了什么人？
窗外，風聲嗚咽，像有人在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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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林夫人的底牌
臘月二十六，林夫人離京前最后一次來侯府辭行。
沈云曦去送她，卻被她單獨留了下來。
“跟我來?！?br>林夫人帶著她，又去了老夫人的小佛堂。
關上門，林夫人看著她，開門見山：
“我聽說你昨晚遇刺了?！?br>沈云曦點頭。
林夫人沉默片刻，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，遞給她。
令牌是鐵鑄的，巴掌大小，上面刻著一株梅花，背面是一個“林”字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“林三**令牌?！绷址蛉丝粗八R死前托人轉交給我，說若是有一天見到她故人的后人，就把這個給她。拿著這個令牌，江南一帶的江湖人，都會幫你一次?！?br>沈云曦愣住了。
林三娘死了？
像是看出她的疑問，林夫人輕聲道：
“三年前，死在海上。具體怎么回事，沒人知道?！?br>沈云曦接過令牌，沉甸甸的，冰涼。
“夫人，您到底是誰？”她抬起頭，直視林夫人的眼睛，“您不只是老夫人的侄女吧？”
林夫人沉默了很久，才開口：
“我是林三**徒弟?！?br>沈云曦心頭劇震。
“師父當年被**救過，一直想報答。后來**死了，她查了很多年，查到***死不簡單?？墒撬椴幌氯チ恕切┤耍瑒萘μ??！?br>林夫人看著她。
“我嫁到林家，一半是為了自己，一半是為了替師父盯著這邊。老夫人是我遠房姑母，這個身份，讓我可以名正言順地來往?！?br>沈云曦攥緊了令牌。
“那些人，是誰？”
林夫人搖頭。
“我不知道。師父沒來得及告訴我，就死了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可是我知道，跟江南顧家有關。”
沈云曦心頭一凜。
又是顧家。
“顧家不只是做絲綢生意的?！绷址蛉说穆曇艉茌p，“他們暗地里做的那些事，足夠殺頭十次?！?br>沈云曦看著她：“夫人知道多少？”
“不多。”林夫人嘆了口氣，“我只知道，十九年前，江南林家被人滅門，只剩下**一個人逃出來。而林家滅門那天夜里，有人在顧家附近見過渾身是血的林家人。”
沈云曦的手在發(fā)抖。
“我娘……”
“**是林家的人?！绷址蛉丝粗敖狭旨业拇笮〗?。”
沈云曦閉上眼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如此。
“夫人，”她睜開眼，看著林夫人，“您愿意幫我嗎？”
林夫人看著她，目光里有一絲心疼。
“孩子，你確定要查下去？”
沈云曦點頭。
林夫人沉默片刻，終于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我在江南有些人脈，可以幫你打聽。可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?！?br>“什么事？”
“小心。”林夫人看著她，“顧家不是好惹的。你查得太急，他們會殺你?！?br>沈云曦攥緊了令牌。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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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夫人走后，沈云曦站在佛堂里，望著那尊觀音像。
菩薩低眉，慈悲地看著她。
她想起生母那句詩：“不要人夸好顏色，只留清氣滿乾坤?！?br>娘，你這一生，究竟留下了什么？
她取出那本詩稿，翻開最后一頁，看著那行小字。
“此女若存，托付林氏?！?br>林氏。
林三娘。
林夫人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娘早就安排好了后路。她把自己托付給了林三娘?？墒橇秩餂]能來，或者來了卻沒來得及。
那么現(xiàn)在，林夫人替師父來還這份人情。
她合上詩稿，揣進懷里，走出佛堂。
院子里，陽光正好，照在積雪上，明晃晃的。
她瞇起眼，望向南方。
江南。
顧家。
她一定會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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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自己院里，碧桃迎上來，滿臉擔憂。
“姑娘，林夫人說什么了？”
沈云曦沒有回答，只是走到窗前，看著那株梅花。
花開得正盛，滿樹粉白，香氣襲人。
“碧桃。”
“奴婢在?！?br>“去告訴李嬤嬤，讓她想辦法聯(lián)系江湖上的人?！鄙蛟脐剞D過身，“告訴她，林三**令牌，在我手里?！?br>碧桃愣了愣，隨即點頭：“是?！?br>沈云曦又看向窗外。
梅花開得真好。
娘，你看見了嗎？
女兒不會讓你白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