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生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卿安沒動。。，早就麻了，但他感覺不到。，黑白的，卻還是那副樣子：眉眼舒展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好像下一秒就要開口說話。，他的愛人顧燼卻因車禍意外身亡。，觸感冰涼，冷入骨髓。，把頭靠在墓碑上。，貼著額頭的那一小塊皮膚很快就沒了知覺。，靠著墓碑睡著了。……。，看見的不是墓碑，不是雨，不是那塊冰涼的大理石。。。。
他伸手去摸，摸到床頭柜，摸到一個居然是他早就不用的手機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。
2014年9月18日 星期六 8:23
沈卿安愣了。
2014年……是十二年前！
他坐起來，把手機舉到眼前，看了三遍。
數(shù)字沒變。
他又點開手機設(shè)置，型號居然是他在2014年用的那個手機，那個他早就換掉的老古董。
沈卿安從床上下來，光著腳踩在地板上，走出去。
客廳是他十二年前住的房子。
沙發(fā)是他后來搬走時扔掉的那套，茶幾上放著他后來摔爛的那個杯子。
沈卿安站在客廳中央，一動不動。
他重生了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，他第一個想起來的是……顧燼！
2014年，顧燼十八歲。
剛上高三，還沒成為商業(yè)新貴，還沒在二十五歲那年和他相遇。
他們甚至還不認識。
此時的顧燼不知道他后來會遇見他，不知道他后來會愛他，不知道他會在三十歲那年死在一場車禍里。
沈卿安握著手機，站在臥室門口，呼吸有點急促。
顧燼現(xiàn)在在哪里？
沈卿安花了二十分鐘查到地址后就匆匆出門了。
顧燼家在城東的角落里，是眾人皆知的貧民區(qū)。
巷子很窄，兩邊的房子擠在一起，墻皮斑駁，有些窗戶糊著報紙，有些干脆是破的。
地上坑坑洼洼，昨夜的雨積成一個個水洼，要踮著腳才能走過去。
沈卿安找到那個門牌號的時候，站在門口停了兩秒。
斑駁的墻，墻皮剝落，露出里面灰撲撲的磚。
門是木頭的，下半截爛了一個洞，用一塊鐵皮釘著。
他抬手敲門。
“砰砰砰”三下。
里面沒動靜。
他又敲了三下。
這次有反應(yīng)了。
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，像是什么東西被碰倒了，然后是很輕的腳步聲。
沈卿安等了等。
門開了一條縫。
一條很細的縫，里面的人只露出半只眼睛，黑漆漆的，警惕地看過來。
“我沒錢?！?br>沙啞的聲音從門縫里擠出來。
聲音年輕，帶著變聲期后還沒完全穩(wěn)定的低沉，但沈卿安太熟悉這個聲線了。
“要錢就去找顧霆?！?br>門縫里的人說，聲音更低了。
“他跑了，你自己去找?！?br>門就要關(guān)上。
沈卿安伸手抵住門板。
他用了點力，門縫又開大了一些。
這下他看清了，那是個少年。
瘦。
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校服，袖子短了一截，露出的手腕細得像一截枯枝。
他站在門后，沒有出來，后背抵著墻，整個人縮在門框投下的陰影里。
眼睛卻直直地盯著沈卿安……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野貓，警惕、戒備、隨時準備逃跑。
沈卿安看清那張臉的時候，心臟狠狠跳了一下。
是顧燼。
是十八歲的顧燼。
眼前這個少年，眉眼稚嫩，下頜線還沒長開，嘴唇因為缺水起了皮。
可那雙眼睛是顧燼的眼睛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眼珠很黑，亮得不像一個困在這種地方的人該有的眼神。
他看起來太瘦了。
顴骨都快撐出輪廓了，眼窩有點凹，只有那雙眼睛還是亮的。
沈卿安張了張嘴，沒發(fā)出聲音。
他知道顧燼以前窮。
他們在一起的時候，顧燼偶爾會提起從前，三言兩語，輕描淡寫。
“以前窮過”、“家里沒什么錢”、“我爸不靠譜”……就這些。
顧燼從來不多說，沈卿安也就沒追問過，怕觸及他的傷心事。
那時候顧燼已經(jīng)是商業(yè)雜志封面上的新貴，西裝革履，手腕上戴著價值不菲的表，笑著說“都過去了”。
沈卿安不知道“都過去了”具體是什么意思。
他現(xiàn)在好像有點知道了。
少年身上那件校服是夏天的款，但現(xiàn)在是深秋，天氣有些冷。
嘴唇干裂，裂口里滲著一點點血絲。
他過得……很不好。
“我不是來要錢的?！?br>沈卿安聽見自己的聲音，輕得不像話，像是怕驚著什么。
“我是來幫你的?！?br>少年沒動，眼里的警惕更重了。
“你幫我？”
他扯了扯嘴角，像是在笑，但眼睛里沒有笑意。
“你穿成這樣，來這種地方，一開口就說幫我？我甚至不認識你。”
沈卿安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匆忙出門，他身上隨手披了件羊絨大衣，手工皮鞋，手腕上的表夠普通人家過一年。
他和這個巷子確實格格不入。
這個巷子陰暗、潮濕，空氣里有一股霉味，墻角堆著垃圾袋，有老鼠在附近窸窸窣窣。
顧燼以前就住在這種地方。
“你為什么要幫我？”
少年的聲音又響起，還是那種沙啞的、戒備的調(diào)子。
“我又為什么要信你？”
沈卿安看著他。
他太瘦了。
顴骨都快撐出輪廓了，眼窩有點凹，只有那雙眼睛還是亮的，像困獸的眼睛，哪怕快**了也還亮著。
那件校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，肩膀那里撐不起來，手腕細得能看見骨頭的形狀。
他想起后來的顧燼。
穿定制西裝，每天被助理催著吃飯，體檢報告上寫著“慢性胃病”，被沈卿安念叨的時候會笑著說“應(yīng)酬沒辦法”。
那時候的顧燼身上沒有一寸多余的肉，但也沒有這么瘦。
“我資助你上學?！鄙蚯浒舱f。
少年的眼睛動了動。
“我聽說你學習成績很好，我想資助你上學?！?br>沈卿安慢慢說，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。
沉默了幾秒。
少年沒說話，但沈卿安看見他的喉結(jié)動了動。
他看起來有幾分緊張，或者說，是心動。
他知道自己說對了。
沈卿安記得上輩子的沈卿安說過自己學習成績很好，名列前茅。
“為什么？”少年的聲音更啞了，“你又不認識我?！?br>沈卿安沒回答。
他沒辦法回答。
他能說什么？
說我認識你，我認識二十五歲的你，我認識三十歲的你，我認識每一寸的你……
說你是我的愛人，你死在我前面，我靠著你的墓碑睡了一覺就重生到十二年前？
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