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為拿到大廠的入職通知，這輩子就算熬出頭了。

直到我爸發(fā)給我一張電子回執(zhí)單。

里面是一份連帶責(zé)任擔(dān)保書，我的名字，一百五十萬，已被**。

“爸拿你名下的戶口本給人做的擔(dān)保，”他說，“你現(xiàn)在工資高了，容易飄，背點債才知道上進(jìn)，爸這是在磨煉你?！?br>
我弟在旁邊，手里把玩著保時捷的車鑰匙。

他吹了聲口哨，笑著說：“哥，爸也是怕你學(xué)壞。”

我盯著屏幕上的鮮紅印章，忽然想笑。

一百五十萬的跑車，是畢業(yè)禮。

一百五十萬的債，也是畢業(yè)禮。

只不過他的畢業(yè)禮是風(fēng)光。

我的，是深淵。

“大家靜一靜，今天趁著咱們老林家大喜的日子，我宣布個事兒！”

林建國舉著酒杯站起來。

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
親戚們停下筷子，齊刷刷看過去。

林峰坐在他旁邊，穿了一身限量版的新衣服，頭發(fā)抓的精致。

我坐在最邊上。

手機(jī)屏幕還亮著，停在那張電子回執(zhí)單上。

一百五十萬的連帶責(zé)任擔(dān)保書。

我的名字。

林建國清了清嗓子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帶車標(biāo)的皮套。

“小峰畢業(yè)了，我給他提了輛保時捷，一百五十萬?！?br>
他把鑰匙拍在桌上。

包廂里安靜了一瞬，接著炸開了鍋。

“哎呀建國，一百五十萬的車？你可真舍得！”大伯瞪大眼睛。

二姑湊過去摸那把鑰匙：“小峰這孩子有福氣，一畢業(yè)就開豪車?！?br>
林建國笑著擺手：“男孩子嘛，得出去見世面，沒輛好車怎么行?！?br>
林峰拿起鑰匙，按了一下。

窗外樓下傳來一聲低沉的跑車轟鳴。

他轉(zhuǎn)頭看我，笑瞇瞇的。

“哥，以后你要是去大廠上班趕不上公交，我送你啊?！?br>
我沒理他。

林建國端起酒杯，又敲了敲桌子。

“還有個事兒?！?br>
他看向我，臉上的笑收了一點。

“林銳也畢業(yè)了，拿了個什么大廠的通知書?！?br>
親戚們轉(zhuǎn)過頭看我。

大伯點點頭：“小銳從小就學(xué)習(xí)好，大廠工資高吧？”

林建國冷哼一聲。

“工資高有什么用？年輕人容易飄。”

他壓低聲音，但保證全桌人都能聽見。

“所以我拿他名下的戶口本，給人做了個擔(dān)保?！?br>
“一百五十萬?！?br>
“現(xiàn)在對方跑了，他被**了。”

席間死一般寂靜。

三姑的筷子掉在桌上。

“建國，你這是干什么？一百五十萬的債??！”

林建國直起身，理直氣壯。

“我這是磨煉他！”

“他現(xiàn)在翅膀硬了，要去大城市。背點債，他才會感恩，才會上進(jìn)?！?br>
“再說了，我是他老子，用他個名字怎么了？”

我盯著他。

看著他嘴唇一張一合。

“爸?！蔽衣曇舭l(fā)干，“你用我的名字做擔(dān)保，為什么不告訴我？”

林建國瞪起眼睛。

“告訴你？告訴你你能同意？”

“你這****的性子我還不了解？家里供你讀這么多年書，讓你擔(dān)點責(zé)任怎么了？”

我攥著手機(jī)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“那是一百五十萬的連帶責(zé)任，我已經(jīng)成了被告?！?br>
“被告怎么了？”林建國一拍桌子，“**還能要你的命？你不是要去大廠嗎？你工資高，慢慢還！”

林峰在旁邊嗑著瓜子。

他歪著頭，小聲說：“哥，爸也是怕你學(xué)壞，手里錢多了容易學(xué)壞?！?br>
我看著林峰。

看著他手里的保時捷鑰匙。

一百五十萬的車，一百五十萬的債。

我忽然想笑。

“爸?！蔽艺酒饋?。

林建國看著我。

“那一百五十萬，是給林峰買車了吧？”

包廂里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。

林建國臉色變了。

“你放屁！老子買車的錢是自己攢的！”

“你攢的？”我看著他，“你一個月四千塊的工資，攢出一百五十萬？”

林建國隨手抓起桌上的酒杯砸過來。

杯子砸在我腳邊，碎了一地。

“老子說是攢的就是攢的！你個白眼狼，敢審問老子了？”

林峰站起來，拉住林建國。

“爸，你別生氣，哥就是心眼小，見不得我好?！?br>
他轉(zhuǎn)頭看我，壓低聲音，只有我們倆能聽見。

“哥，你別想獨吞家產(chǎn)。這債你不背，誰背？”

我看著他臉上的笑，看著滿桌親戚躲閃的眼神。

沒人說話，也沒人替我問一句為什么。

我拉開椅子，往外走。

身后傳來林峰的聲音，帶著笑意。

“這杯酒，敬我哥的深淵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