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空蕩的病房
凌晨三點(diǎn)十七分，我又一次被隔壁床老張的鼾聲吵醒。
病房里彌漫著消毒水和廉價盒飯混合的氣味，床頭的心電監(jiān)護(hù)儀有節(jié)奏地閃爍著綠色光點(diǎn)，像一只永不閉眼的眼睛。我盯著天花板那塊滲水形成的水漬，形狀像一張攤開的地圖，已經(jīng)看了十八天，每一道裂紋都爛熟于心。
右手背上還扎著留置針，膠布邊緣翹起，粘著細(xì)微的棉絮。我小心翼翼地把左手從被子里伸出來，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(jī)，屏幕亮起——沒有未接來電，沒有微信消息。
最后一條聊天記錄停在那天，八月三號，我進(jìn)手術(shù)室之前。
“曉雯，我今天下午做手術(shù)，醫(yī)生說最好有家屬簽字?！?br>“我這邊走不開，你自己簽一下吧，又不是什么大手術(shù)?！?br>“腹腔鏡膽囊切除，全麻，還是有人陪著比較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我開會呢，晚點(diǎn)說?！?br>這個“晚點(diǎn)”，過了十八天。
我放下手機(jī)，試著換了個姿勢，引流管的接口處又開始隱隱作痛。隔壁床老張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沉沉睡去。他老伴白天在這兒守了一整天，給他擦身、喂飯、扶著上廁所，傍晚才依依不舍地離開，臨走還往他枕頭底下塞了個削好的蘋果。
老張嫌她啰嗦，說她“絮絮叨叨跟個喇叭似的”。可他睡著的時候，嘴角是往上翹的。
我閉上眼，腦海里又浮現(xiàn)出那個畫面——上個月二十三號，南濱路那家日料店靠窗的位置。我本來是去給客戶送合同，路過時無意間一瞥，看見了周曉雯。她坐在卡座里，對面是個穿淺藍(lán)色襯衫的男人。兩個人挨得很近，她笑得眉眼彎彎，筷子夾著一片三文魚遞到對方嘴邊。
那種笑容，我已經(jīng)很久沒見過了。
不是她不會笑了，是對我，她已經(jīng)懶得笑了。
我沒有沖進(jìn)去，沒有拍玻璃，沒有像狗血電視劇里那樣當(dāng)場撕破臉。我只是站在街對面的梧桐樹下，把那根煙抽完，然后轉(zhuǎn)身走了。煙蒂摁滅在垃圾桶頂端的滅煙板上時，我的手沒有抖。
很奇怪，那一刻我甚至覺得松了一口氣。
像是等了好久的另一只靴子，終于落了地。
病房的空調(diào)開到二十二度，我卻覺得冷。不是因?yàn)轶w溫，是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