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臘月里的死賬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日子和我過得都很難。。我養(yǎng)父姓鄭，我就跟著姓鄭。至于我的親生父母姓什么，我不知道。很小的時候，還沒有記憶的時候，我就從西山來到了奉陽。，冬天冷得能把鼻涕凍成冰溜子。，我站在奉陽汽配城門口，手里攥著一沓廣告**——剛發(fā)的，熱乎的，反面還挺光滑。一邊抽著我的紅塔山，一邊把那些**搓得皺巴巴的。旁邊賣烤地瓜的老頭瞅我一眼，眼神里寫著四個字：這人有病。。我只是買不起手紙。，正面是“不孕不育到XX”，反面是“XX男科更專業(yè)”，用來擦**，主打一個信息量爆炸。，往汽配城里走。：“優(yōu)秀哥！等等我！”，我發(fā)小，也是同事，也是我在這座城市為數(shù)不多的“朋友”。，這人就是個混子，****偷，五毒俱全，但他對我還行。。，很招小姑娘喜歡，我看著他有點不忿，這小子不就是眼睛比我大點，皮膚比我白點，比我能說會道點，如果在取經(jīng)隊伍里，我是大師兄，他肯定是二師弟。“優(yōu)秀哥，聽說鄭百萬找你？”二愣子湊上來，一臉八卦。，雙手抄在袖口中，抿了一下鼻涕?！班拧！?br>“沒好事吧？”
我沒吭聲。廢話，鄭百萬找我，能有好事兒？
鄭百萬大名叫鄭玉林，奉陽汽配城的老板，按輩分算，是我表叔——我養(yǎng)父的遠房表弟。
當年我養(yǎng)父以親戚的身份，把我推薦給鄭百萬，說我腦瓜子好使，得過省電臺文學征文二等獎，得了個**機。雖然不知道文學征文跟汽車配件銷售有啥關系，可鄭百萬還是拍著**說：“表哥你放心，優(yōu)秀跟著我，虧不了他。”
這話說了三年了。
三年里，我賣零件業(yè)績墊底，鄭百萬沒虧著我，但也絕沒讓我好過。每個月一千五底薪，雷打不動，提成？不存在的。
汽配城的人私下都叫他“鄭扒皮”，但當面都得喊一聲“鄭百萬”——他早些年確實有錢，據(jù)說在奉陽買了七八套房，后來生意不行了，就剩這個汽配城撐著。
二楞子很靈光，比我來的早，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，很有人緣。
他跑到賣烤地瓜攤，跟大爺說，爺們，給我來兩個粗大的。
摸摸兜，掏出張皺巴巴的五塊，又摸出包空煙盒捏扁了扔一邊：“大爺，給根煙抽唄？”
大爺斜他一眼，從耳朵上夾著的兩根煙里抽出一根扔過去，嘴角往下耷拉著 滿是鄙夷之色，裝起地瓜道：“兩地瓜二塊五?！?br>二楞子接過來點上，吸了一口：“大爺，兩塊五行不？抹個零唄，就兩塊吧?！?br>大爺把秤砣往筐里一扔，眼珠子瞪得溜圓：“抹零？我擱這兒賣了二十年烤地瓜，頭一回見著又賒煙又抹零的！”上下打量他一眼，“挺大個小伙砸，連五毛錢都得摳，瞅你這損色！還能有啥出息?！?br>二楞子也不生氣五塊錢遞過去道：“人生難免起起落落，等再過二十年我住別墅你住盒！”。
二楞子接過找的二塊五，拎著烤地瓜往我這邊走時，大爺沖著他后脊梁跳著腳罵：“****，就你這**，你夠嗆能活到我這歲數(shù)！”
二楞子全當沒聽見，沖著我說，哥我先進去了啊，有事叫我哈！
我點頭敬佩，這是做銷售的最高境界，我不能及也。
鄭百萬這人，念舊情，但也勢利眼。對親戚，他不好意思直接趕人，但他有的是辦法讓你自己走。
比如今天。
他坐在辦公室里，手里捏著個紫砂壺，看見我進來，眼皮都沒抬：“優(yōu)秀來了？坐?！?br>我沒坐，就站著。
他也不在意，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欠條，扔在桌上：“老楊修配廠，欠咱們五萬三，兩年了?！?br>我拿起來看了看，蓋的章都模糊了。
“玉林叔……”我開口。
“別叫叔?！彼执驍辔?，“在單位，叫老板?！?br>我頓了一下：“鄭老板，這賬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楊老歪那孫子，早該倒閉了。”鄭百萬終于抬起眼皮看我，“但賬就是賬，欠債還錢，天經(jīng)地義。過年了，咱們也要做賬，給員工開支，發(fā)福利，我也也得過年??！?！?br>我看著那張欠條，沒說話。
鄭百萬喝了口茶，慢悠悠地說：“優(yōu)秀啊，你來我這兒三年了。三年，你賣出去多少零件，咱倆心里都有數(shù)。你玉林叔我不容易，這汽配城養(yǎng)著一大家子人，不能養(yǎng)閑人，你懂吧？”
我懂。
“這一單，就當是試試你的成色。”他把紫砂壺放下，“要回來了，這年你好好過，明年繼續(xù)干?！?br>他沒說完，但我懂。
要不回來，我就自己走。
我攥著欠條，手指頭發(fā)白。一個月一千五，刨去給養(yǎng)父抓藥、交房租水電，剩不下幾個子兒。這活兒要是沒了，別說**當手紙，我可能連**都撿不著——那幫發(fā)**的都認識我了，每次看見我都多塞兩沓，說是“支持環(huán)?！薄?br>我窮得靠同情活著。
“行?！蔽野亚窏l揣進兜里，“我去。”
鄭百萬愣了一下，估計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痛快。他擺了擺手，站起身子：“去吧，別給我丟人?！彪S后，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貂道道：“我還有個牌局，三缺一，走了?！?br>奉陽汽配城 一層賣貨、二層住人/辦公，24小時經(jīng)營。
主要貨品：全車件/易損件/底盤件/油品為主，原廠、副廠、拆車件混賣。
車型集中：捷達、桑塔納、解放、金杯、三菱吉普是絕對主流。
我推門走進二樓的休息室，手里握著欠條 ，正在想該怎么把欠款要回來，就聽見衛(wèi)生間里有動靜。
我走到門口，耳朵豎起來，是二愣子的聲兒，還夾著個女的聲音 ——樓下賣配件的英子。
“你別老動手動腳的……”英子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點不情愿，“年前你不是答應我了么，把我弟弄汽配城去?！?br>“答應是答應了，可不得有空位子么?！倍蹲雍俸傩α藘陕暋?br>“那咋整？”
“鄭優(yōu)秀那個位置，不就挺合適？”二愣子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得意勁兒，“把他擠兌走了，你弟不就能進來了？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整個人愣在那兒。
衛(wèi)生間里，英子推了他一把：“你別亂摸……鄭優(yōu)秀能走嗎？他不是鄭百萬的**嗎？”
“哎呀，他家的表叔一大堆，你沒聽過么——我家的表叔數(shù)不清，沒有大事不登門?！倍蹲余土艘宦暎敖裉爨嵃偃f讓他來要這死賬，你當為啥？就是找個由頭開了他！干三年了，業(yè)績沒有，光吃白飯，這年頭誰能養(yǎng)閑人？”
我手指頭慢慢攥緊了。
“那……那我弟真能進來？”英子的聲音軟了些。
“我還能騙你？”二愣子又湊過去，“你求我，我也求你，咱倆這叫互補。上廁所帶手紙 ——準備好開始?！?br>“那你愛我嗎……”
“嘖，姐們，在這火急火燎地年代，咱就別扯那抓心撓肝的愛情了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外頭忽然咣當一聲。
我低頭一看，腳邊一個鐵盆讓我踢翻了。
衛(wèi)生間里瞬間安靜了。
過了幾秒，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，二愣子探出半個腦袋，一眼看見我，臉騰地紅了，紅完又白了。
英子在他身后出來，頭發(fā)有點亂，眼神躲閃著往地上瞅。
仨人就那么杵著，空氣跟凍住了似的。
我看了他倆一眼，啥也沒說，把棉襖領子往上拽了拽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咱就說二楞子這點好，不管別人，還是自己說了啥，全不往心里去。有句話說的好，只要你不尷尬，尷尬的就是別人。
二楞子賤兮兮地追上來：“哥，哥，我跟英子說的話，你還當真??？我是泡她呢！咱倆啥關系啊，兄弟如手足，英子如衣服，她只能解決我**上的饑渴，你才是我靈魂上的伴侶啊哥……”
“好了，別說了，尿都讓你說出來了?！蔽掖蛄藗€寒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