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從我出生開始，就愛給我開空頭支票。

老師說我有奧數(shù)競賽的潛能，她知道后欣慰道：“大寶真棒！

想上什么競賽課盡管說，媽賺錢就是為了給你花的！”

結(jié)果連我五十塊的班費都舍不得交，轉(zhuǎn)身卻帶著兩歲的妹妹去上高級早教課。

為此我只能每天米飯泡免費湯，從飯錢里面艱難地省出班費。

等我被全國最好的燕大錄取后，她又激動地向我保證：“媽就知道咱大寶有出息！

明天就給你擺五十桌慶祝！”

結(jié)果第二天把我反鎖在家，卻給輟學的妹妹包下全市最豪華的宴會廳。

她搶走我的錄取通知書，在宴會上得意道：“我們家小寶天資聰穎，已經(jīng)上了燕大的少年班呢！”

在她的宣傳下，所有人都覺得我愚鈍無能，而妹妹天賦異稟。

我忍氣吞聲熬到畢業(yè)，終于得到一份稱心的工作。

可做完入職體檢后，我媽卻猛地攥緊我的手，眼神堅定：“大寶別害怕！

宮頸癌治愈率很高的！

媽媽就算傾家蕩產(chǎn)，也要陪著你努力抗癌！”

轉(zhuǎn)身卻在樓梯轉(zhuǎn)角和妹妹舒暢地大笑：“終于可以拋棄方淇這個累贅了！

還想讓我?guī)退尾。?br>
我還巴不得她趕緊**呢！”

醫(yī)生上前詢問手術(shù)相關(guān)事宜，我冷笑著擺了擺手：“手術(shù)取消，我妹得的病，我沒有操心的義務(wù)！”

體檢報告出來后，我對著體檢單皺了皺眉。

“宮頸癌？

醫(yī)生，這個病治愈率高嗎？”

李醫(yī)生神色嚴肅，沉聲道：“一般來說，這是相對好治療的癌癥?！?br>
“但**妹年紀這么小就患上宮頸癌，確實比較罕見，治療起來恐怕會相對棘手。”

妹妹方菁比我小五歲，今年剛滿二十。

自從輟學后，她就沒再上過學。

我媽倒也不惱，反而全身心地照顧她的一切生活起居，對她予求予取。

可以說，只要方菁還在繼續(xù)保持呼吸，我媽就會永遠無條件地愛著她。

“**妹又乖嘴又甜，媽媽疼她也是應(yīng)該的！”

但我知道，方菁在我媽面前的乖乖女形象都是偽裝的。

她不僅私底下煙酒都來，還經(jīng)常和街上的黃毛廝混。

為此我無數(shù)次提醒她要珍惜羽毛潔身自好，得到的卻是她不屑地反駁。

“現(xiàn)在自由戀愛很時髦的，你這個只會死讀書的老阿姨懂什么？”

“媽媽可說了，我做什么她都支持我，你少來咸吃蘿卜淡操心！”

“我看是你這么多年都找不到對象，嫉妒我了吧？”

方菁輕蔑的笑聲還在腦海里回蕩，可看著面前她的那份體檢單。

宮頸癌中期幾個大字，明晃晃地刺著我的眼睛。

如果再不及時進行干預(yù)治療，癌細胞只會擴散得越來越嚴重。

一旦進入晚期，那就真的很難挽回了。

雖然我和方菁從小不對付，她也從不樂意聽我的話。

但事關(guān)人命，我還是有分寸地暫時放下私人情緒。

正打算和醫(yī)生協(xié)商手術(shù)的相關(guān)事項，我媽卻突然沖了進來。

她淚眼汪汪的攥緊我的手，語氣堅定：“大寶別害怕！

宮頸癌治愈率很高的！

媽媽就算傾家蕩產(chǎn)，也要陪著你努力抗癌！”

聞言，李醫(yī)生和我都跟著愣了愣。

正想提醒她搞錯人了，我媽***話都聽不進，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抹了抹淚顫聲道：“你現(xiàn)在還年輕，只要把病治好了，未來還是一片光明的！”

“大寶你放心，媽這就回家收拾東西，住進醫(yī)院來陪你！”

她飛快說完后，轉(zhuǎn)身挽著方菁的手，抽噎著離開了科室。

看到方菁意味深長的表情，我連忙大步跟了上去。

卻在樓梯轉(zhuǎn)角處，聽到我媽對著她得意爽朗地說道：“終于可以拋棄方淇這個累贅了！

還想讓我?guī)退尾。?br>
我還巴不得她趕緊**呢！”

我媽親昵地拍著方菁的手，眼神精明：“菁菁，你不是一直都喜歡顧景舟嗎？”

“現(xiàn)在你姐得了病，人也沒剩多長時間了，她的男朋友終于能歸你咯！”

“還有她剛面試上的那個單位，正好也空出一個位置，媽托人給你塞進去！”

兩人猖狂的笑聲回蕩在樓梯間，我向前的腳步一頓，立在原地四肢發(fā)冷。

本以為我媽只是單純弄混了我和方菁的體檢單，沒想到背后藏著這么多算計。

甚至這種行為，已經(jīng)不單單能用偏心來解釋。

確切來說，我媽不僅沒把我視為自己的女兒，更沒將我當作一個“人”來對待。

李醫(yī)生從后面緊跟上來，急切地詢問道：“情況緊急，必須馬上安排患者住院手術(shù)，這邊是您簽字還是您母親簽字？”

我看著那張手術(shù)通知單，冷笑著擺了擺手。

“手術(shù)取消。

我妹得的病，我沒有操心的義務(wù)！”

2回到家，我迅速收拾了自己的所有東西，運往出租屋。

研究生畢業(yè)后，我順利拿下一份稱心的工作，也早早在單位附近租了套舒服的小房子。

比起家里那套在市中心的復(fù)式，我這間小屋甚至還不如方菁的大臥室。

但這也是我用大學期間兼職攢下的錢，能給到自己最舒適的環(huán)境了。

畢竟本科加上研究生，攏共七年時間，我媽都沒給過我一分錢。

每次交學費前，她都假惺惺地跟我保證：“大寶啊，媽明天一定按時給你把學費打到賬上！”

“還有生活費，你放心，媽絕對不會虧待你的！”

可別說生活費了，就連學費都分文不見。

為此我只能去申請助學金，再通過半工半讀，來勉強維持生活和學業(yè)。

等到下個月，我媽又會一臉抱歉地給我打來視頻。

說自己上個月太忙了忘記給我打錢，抹著淚保證這個月一定不會再忘。

她看著我愈來愈瘦削的臉龐，哭著說要給我多加點生活費，讓我一個人在京市也要吃好穿好。

可失望過那么多次，我已經(jīng)不會再傻傻的期待她的任何空頭支票了。

都說錢在哪，愛就在哪。

可我媽每次都是憑著一張嘴，就把對我的愛說得天花亂墜。

結(jié)果關(guān)心都是虛無縹緲的，錢更是一點都見不著的。

所幸我早早有了養(yǎng)活自己的毅力與本領(lǐng)，無需繼續(xù)看著我**臉色過日子。

我剛在出租屋把東西收拾好，我**電話就打了進來。

“大寶啊，你咋不在家呢？”

“你這病耽擱不得，咱們也該準備準備**住院了！”

聽著她假意關(guān)心的話語，我面無表情地翻了個白眼。

“我搬出來住了，在單位附近，方便上班?！?br>
我媽一聽，聲音又拔高了些：“上班？

你怎么還想著上班呢！”

“大寶啊，生病了就好好住院治療，單位那邊我已經(jīng)幫你打過招呼了，今天開始你不用去上班啦?！?br>
我瞬間意識到不對，打開微信一看。

果不其然，領(lǐng)導給我發(fā)來了一條通知。

方淇，生病就專心治療休息，工作方面暫時不需要你操心，這邊有人頂。

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。

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領(lǐng)導的意思，我的工作，基本上是被我媽攪黃了。

而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崗位，就這樣被方菁取而代之了。

“喂？

大寶？

怎么不說話啦？”

“你給我發(fā)個地址，媽現(xiàn)在就去接你……不用了。”

我沉聲打斷道。

詢問我的住址，并非是為了來接我。

而是想要明確我的去向，進而能繼續(xù)控制我。

“既然心疼我，想幫我治病。”

“那就直接把治療費打我卡上，不用勞煩您陪著我上醫(yī)院了。”

我順著我**話往下說，本意是想讓她無言以對，終止對話。

畢竟我現(xiàn)在需要立即去和領(lǐng)導溝通工作的誤會，沒時間陪她繼續(xù)鬧。

可我媽卻語氣自然道：“治療費的事，還是得當面聊才說得清，你說對不對？”

“但你現(xiàn)在身體不好，也不方便出門?！?br>
她故作猶豫，語調(diào)卻抑制不住地上揚：“這樣，你讓景舟過來家里，讓他替你和我們溝通手術(shù)的相關(guān)事宜！”

3我一口熱水都差點噴出來。

合著這是讓我男朋友去家里和方菁相親??？

我搪塞了她幾句，匆匆結(jié)束通話后，給顧景舟撥去電話。

“所以，伯母是把你和方菁的體檢單搞混了？”

“嗯，現(xiàn)在正幸災(zāi)樂禍地打著我工作和對象的主意呢。”

顧景舟剛剛語氣還算輕松，現(xiàn)在一聽到這，立馬緊張認真起來。

“這怎么行！

那份工作可是你辛辛苦苦面試上的，怎么能說給就給！”

“你別擔心，工作的事情，我會去幫你解釋協(xié)商清楚?！?br>
“那家公司和我家里有過商務(wù)合作，我和那邊的老總也算相識，所以問題不大?！?br>
他義憤填膺地一頓輸出，最后無奈地輕聲道：“況且我喜歡的是你，我和方菁根本不認識，更沒有任何交集?！?br>
“你想怎么做，我都支持你。”

“只要你不把我隨便推給任何人就行了，我只喜歡你?！?br>
聽到他這么說，我緊蹙半天的眉毛終于舒展開。

我和顧景舟是在大學競賽上認識的。

那時候他就已經(jīng)是學校里耀眼的風云人物，高大帥氣，成績優(yōu)異，家境也極其顯赫。

而所有的這些外在，都是他最不值一提的優(yōu)點。

我們通過競賽結(jié)緣，慢慢了解彼此后。

我才發(fā)現(xiàn)他是個富有情商，溫柔體貼的人。

他心疼我兼職辛苦，想直接給我轉(zhuǎn)賬卻被拒絕后。

便偷偷跟我的老板打了招呼，讓他不再刁難我，也為我漲了不少時薪。

他知道我為學費發(fā)愁，吃飯總不舍得點葷菜。

于是就特意給學校寫了一份提案，將食堂菜單的價格打了下來，也增加了許多營養(yǎng)菜系。

以他的財力，他分明可以大手一揮直接砸錢給我。

卻也知道我不喜歡他人的施舍，懂得如何在讓我不覺虧欠的情況下，日子過得更好一點。

可以說，他是第一個讓我感到被尊重，與安全感的人。

而現(xiàn)在，我媽卻要掠奪我最珍視的人，讓方菁來接盤。

從小到大，我理應(yīng)擁有的幸福平靜的生活，我媽全都給了方菁。

就連我勤奮學習，成績優(yōu)異的形象。

也被我媽直接賦在了方菁身上。

最后甚至打算讓我不治而亡，進一步將我人生的一切美好全部偷走。

我輕輕笑了聲。

可惜人算不如天算，生病的不是我，而是方菁。

我平復(fù)心情，對著電話那頭說道：“別擔心，我沒那么大度，能把你直接送給別人?！?br>
“景舟，就是要麻煩你，明天上門去會會我媽了?！?br>
“得知道她們接下來的打算，我們才能給出致命一擊。”

4第二天一早，我和顧景舟按照約定的時間，來到了我媽家。

我把一個微縮攝影機別在顧景舟胸口，又把錄音筆放進他的口袋。

萬事齊備后，我轉(zhuǎn)身走進樓梯間，觀察起他們的動態(tài)。

“哎呀景舟好久不見啊，這段時間太忙，都沒空喊你來家里吃飯?！?br>
我媽一開門，臉上就堆著笑。

她招呼顧景舟進門后，連忙端來茶水。

方菁正端坐在客廳的沙發(fā)上，臉上掛著又濃又假面的妝，衣服看得出也是新買的。

看來為了今天的見面，還真是做了不少準備。

她一見到顧景舟，就招呼他到身邊來坐。

“景舟哥辛苦啦，快吃水果！”

“哎呀，茶水好像有點涼了，我給你重新沏一杯?！?br>
方菁的衣服領(lǐng)口開得極低，在顧景舟面前彎腰時，實在不算雅觀。

我強忍著沒沖進去扇她巴掌，轉(zhuǎn)換了幾次呼吸后，繼續(xù)觀察起手機里的實時錄像。

顧景舟眼神半分都沒給方菁，對著我媽公事公辦道：“伯母，您今天找我來，是為什么事？”

我媽訕笑著搓了搓手，有點為難道：“景舟啊，你應(yīng)該也知道了小淇患病的消息?！?br>
“這病得還不輕，說是宮頸癌中期，一不留神癌細胞就會越擴越大，恐怕是不好治愈了。”

顧景舟神色安然，淡淡道：“如果方淇真的生病了，那我會盡我所能陪著她度過難關(guān)。”

“但子虛烏有的事，還是請伯母不要隨便斷言，這樣對方淇也是種不尊重?！?br>
此話一出，方菁沏茶的手一歪，滾燙的茶水頓時澆得她滿手都是，皮膚都被燙紅一**。

我媽根本顧不上安慰方菁，干笑著拿出一份體檢報告，遞給顧景舟。

“伯母怎么會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呢？

這都是****有憑有據(jù)的！”

我在樓梯間看得忍不住笑了聲。

當時體檢完之后，我媽在醫(yī)院匆匆瞥了一眼我們的體檢報告，沒看清楚名字就直接認定是我得了癌。

之后也沒再向我要過體檢報告，現(xiàn)在卻為了讓顧景舟相信，自己去偽造了一份我的報告出來。

“伯母雖然也很心痛，但是也不能昧著良心什么都瞞著你。”

我媽眼珠子一轉(zhuǎn)，拙劣地切換了一副悲痛的神情。

“景舟，其實方淇平時私生活混亂，經(jīng)常到外面亂搞，才會患上這個宮頸癌！”

“醫(yī)生說了，她這個情況太過棘手，治下去也不會有什么好結(jié)果的！”

方菁在一旁也跟著附和道：“是呀是呀，景舟哥，現(xiàn)在放手還來得及，損失不算太大?！?br>
“你也可以考慮考慮換個人喜歡，比如……”知道她要說什么，顧景舟根本沒心情再聽下去。

正要起身離開時，大門卻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拍門聲。

我看著門外站著的那個人，心里頓時一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