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快走！

祠堂后墻的狗洞——”乳娘枯槁的手猛地將沈昭推出門縫，半截斷指黏在少女杏色衣襟上。

沈昭踉蹌回頭時，正見繼母王氏的貼身嬤嬤舉起鐵鉗，生生夾碎乳娘滿口牙：“老貨倒是忠心，且看你舌頭硬還是刑具硬！”

驚雷劈開墨色天幕，雨箭裹著血腥氣刺入鼻腔。

沈昭跌坐在西角門青苔斑駁的石階下，腕間金鑲玉鐲磕在石上，“咔噠”一聲裂開細(xì)縫——這是母親在她及笄那日親手戴上的，說能擋三次死劫。

隔著雨簾，忠毅伯府正門十六盞琉璃燈煌煌如晝，映得“忠毅伯府”鎏**匾森然發(fā)亮。

燈下立著個藕荷色身影，那女子裙擺繡著與她一模一樣的纏枝海棠，發(fā)間卻簪著本該屬于嫡長女的九鸞銜珠釵。

“阿昭，**臨死前還在求我賜你全尸呢。”

王氏的麂皮靴碾過沈昭撐地的指尖，金絲楠棺槨從角門抬出。

棺蓋未合，沈昭看見母親浮腫發(fā)青的臉——喉間赫然插著那支鎏金點翠簪，正是父親去年親手簪上的“結(jié)發(fā)禮”。

三日前·枕霞閣_“昭兒你看，這簪芯是空心的?！?br>
_母親攥著她的手，在簪頭鳳目處輕輕一旋，露出芝麻大的孔洞。

閣外海棠被風(fēng)吹得簌簌作響，母親腕上佛珠擦過她手背，涼得像具**。

沈昭**母親脊背，掌心觸到嶙峋的骨。

自從父親納了王氏的表妹為貴妾，母親的咳疾便一日重過一日。

昨夜那碗藥端來后，母親突然嘔出半碗黑血，濺在纏枝蓮紋藥盅上，像極了沈家族徽。

“夫人該用藥了。”

王氏親自端著新藥盞進(jìn)來，翡翠扳指在燭火下泛著幽光——那是母親陪嫁的箱子最底層的物件。

沈昭盯著藥湯表面浮起的油星，突然想起半月前撞見王氏往井中倒藥渣，里頭混著幾片靛藍(lán)色花瓣。

“姐姐的八字己刻上太子妃玉牒，這潑天富貴妹妹替你受了?！?br>
假嫡女沈瑜掀開冪籬，露出與沈昭七分相似的臉。

沈昭瞳孔驟縮——她左眼下那顆朱砂痣，分明是用母親的血點的！

王氏的金鑲玉護(hù)甲刮過沈昭后頸：“你以為能逃？

沈家嫡女必須‘暴斃’，好讓瑜兒頂替入宮。

至于你這鳳凰胎記……”護(hù)甲猛地刺入皮肉，沈昭痛得蜷縮起來。

雷聲炸響的剎那，她聽見棺槨中傳來“咚”的一聲——母親僵冷的手竟從棺中垂落，指縫間漏下半枚染血玉扣。

沈昭突然抓住棺槨邊緣借力，狠狠撞向王氏心口。

趁眾人驚呼時，她拔出母親喉間那支簪，反手捅進(jìn)沈瑜右眼！

“這一下，是還你冒用我娘血脈的債?！?br>
她在沈瑜的慘叫聲中滾進(jìn)運棺馬車夾層，齒間死死咬住滴血的簪子。

馬車顛簸間，簪頭鳳目突然彈開，一粒藥丸滾入她喉中——竟是母親臨終前藏好的假死。

車轅猛地一頓，外頭傳來羽林衛(wèi)厲喝：“陛下有令，凡年十五、頸后有紅痣者，押送慎刑司驗身！”

沈昭指尖發(fā)顫。

她頸后的鳳凰胎記正在發(fā)燙，而車板縫隙外晃過一道寒光——羽林衛(wèi)統(tǒng)領(lǐng)手中的銅鑒正挨個照向過路女子的后頸，鏡面反射的冷光如毒蛇信子，一寸寸舔上她藏身的棺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