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陽光透過禮堂高大的玻璃窗灑進來，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格格明亮的光影。

開學(xué)典禮己經(jīng)開始二十分鐘，臺下密密麻麻坐著八百多名學(xué)生，嗡嗡的交談聲像一群永不疲倦的蜜蜂。

許明站在**，手里攥著**稿，紙張邊緣己經(jīng)被他緊張的手指揉出了褶皺。

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話，喉嚨發(fā)緊，仿佛有人在那里系了一個死結(jié)。

"下面有請高二(3)班許明同學(xué)，作為學(xué)生代表發(fā)言。

"聽到自己的名字，許明的雙腿像灌了鉛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向講臺。

刺眼的聚光燈讓他一時看不清臺下，只感覺到無數(shù)雙眼睛正盯著自己。

"尊敬的老師，親愛的同學(xué)們......"他的聲音在麥克風里聽起來陌生而顫抖，"新學(xué)期伊始，我們懷著......懷著......"那個瞬間，許明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
他明明把這篇**稿背得滾瓜爛熟，可現(xiàn)在那些詞句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樣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臺下開始有窸窸窣窣的笑聲，像細小的**著他的皮膚。

許明感到臉頰發(fā)燙，汗水順著后背往下流。

他慌亂地低頭看手里的稿子，可那些黑色的字符在他眼前跳動，拒絕組成有意義的句子。

就在這時，他的視線無意間掃過前排。

一個女孩正看著他，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偷笑或交頭接耳。

她微微歪著頭，眼睛清澈得像一泓泉水，里面盛滿的不是嘲笑，而是一種安靜的鼓勵。

她輕輕點了點頭，嘴角揚起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微笑。

奇跡般地，許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。

"懷著憧憬與決心，我們再次相聚在這片知識的沃土......"后半段**他幾乎不記得自己說了什么，只記得那雙眼睛，像黑暗中的燈塔，指引他安全靠岸。

鞠躬**時，他的襯衫后背己經(jīng)濕透，但心里卻有種奇怪的輕松感。

典禮結(jié)束后，許明匆匆離開禮堂，想盡快逃離那些可能嘲笑他的目光。

走到半路，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筆記本落在了**。

那本子里記滿了他的讀書筆記和私人隨筆，要是被別人看到......他轉(zhuǎn)身跑回禮堂，卻發(fā)現(xiàn)**己經(jīng)空無一人。

許明的心沉了下去，正在這時，一個輕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
"請問，這****？

"許明回頭，看到典禮上那個前排的女生。

她手里拿著的正是他那本深藍色封面的筆記本。

陽光下，他能清楚地看見她的樣子——柔軟的黑色長發(fā)扎成一個簡單的馬尾，白皙的臉頰上有幾顆淡淡的小雀斑，眼睛比他想象的還要大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
"我...是的，謝謝。

"許明接過筆記本，驚訝地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名字被工整地寫在一張便利貼上，貼在封面內(nèi)側(cè)。

"我看到你落在**了。

"女孩解釋道，"你**的后半段很棒。

"許明感到耳根發(fā)熱："不，我搞砸了開頭。

謝謝你沒有...沒有笑我。

""為什么會笑你？

"她看起來 genuinely 困惑，"站在那么多人面前講話需要很大勇氣。

"許明不知如何回應(yīng)這種善意的評價，只好低頭翻看筆記本確認沒有丟失什么。

一張小紙條從書頁間飄落，他彎腰撿起，上面用清秀的字跡寫著簡單的兩個字："加油"。

他抬頭想再次道謝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女孩己經(jīng)走遠，陽光為她纖細的背影鍍上一層金邊。

許明這才注意到她校服裙擺下露出的膝蓋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，隨著她的步伐若隱若現(xiàn)。

"沈幼楚！

快點，班主任要宣布座位表了！

"遠處有女生喊道。

許明默默記下這個名字，把紙條夾回筆記本里，心跳不知為何比上臺前還要快。

教室里鬧哄哄的，同學(xué)們?nèi)齼蓛删墼谝黄鹩懻撌罴僖娐劇?br>
許明習慣性地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——他高一時的固定位置。

那里安靜，可以看窗外的梧桐樹，還能避開大部分社交。

"安靜！

"班主任***敲了敲講臺，"新學(xué)期新氣象，我們先調(diào)整座位。

"許明沒太在意，低頭翻看新發(fā)的課本。

首到——"許明和沈幼楚，第三排中間。

"他猛地抬頭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中間？

那不是黃金位置嗎？

而且同桌是...許明轉(zhuǎn)頭，看到那個女孩——沈幼楚——正抱著書包向他走來。

她似乎也有些意外，但很快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
"又見面了。

"她輕聲說，把書包掛在桌邊的掛鉤上，"看來我們要做同桌了。

"許明僵硬地點點頭，悄悄把自己的椅子往過道方向挪了五厘米。

他很久沒有同桌了，上一次還是初中，結(jié)果并不愉快。

那個男生嘲笑他寫的詩，還當著全班的面大聲朗讀。

沈幼楚似乎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，正專注地整理書本。

許明偷偷瞥了一眼，發(fā)現(xiàn)她的課本都用彩色包書紙包好，邊角平整得像是從沒被翻過，每本書脊上還貼著小標簽分類。

相比之下，他的書簡首像是剛從戰(zhàn)場歸來——卷邊、折角、隨手涂鴉。

"你喜歡村上春樹？

"沈幼楚突然問道，指了指許明桌上露出一角的《挪威的森林》。

許明下意識把書塞進抽屜："隨便看看。

""我也很喜歡他的《且聽風吟》。

"沈幼楚從筆袋里取出一支鋼筆，筆帽上掛著一個微縮書本掛飾，"尤其是他描寫孤獨的方式，像是給寂寞鍍了一層金邊。

"許明驚訝地看著她，沒想到會從看起來這么...普通的女孩口中聽到這樣的評價。

在他印象中，喜歡文學(xué)的女孩要么打扮得過分文藝，要么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對他人漠不關(guān)心。

但沈幼楚看起來就像任何一所高中里都能找到的乖巧女生——整潔的校服，簡單的馬尾辮，不施粉黛的臉。

"那本書..."許明猶豫了一下，"其實我更喜歡他的短篇集。

"沈幼楚的眼睛亮了起來："《遇到百分之百的女孩》？

""《象的消失》。

"許明回答，然后，出乎他自己意料地補充道，"如果你沒看過，我可以借你。

"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。

借書意味著進一步的交流，而他從不擅長這個。

"真的嗎？

太好了！

"沈幼楚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小本子，翻開一頁遞給許明，"作為交換，你可以從我的書單里挑一本。

"許明低頭看那頁密密麻麻卻排列整齊的書單，從經(jīng)典文學(xué)到科幻小說，甚至還有幾本哲學(xué)著作。

每個書名后面都用不同顏色的筆畫了小星星，有的還寫著簡短的評語。

"你...都讀過這些？

"許明難以置信地問。

"大部分。

"沈幼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"我媽媽生病住院，我陪床時有大量時間看書。

"許明不知該如何回應(yīng)這個突如其來的個人信息透露，只好指著其中一本："那就《小王子》吧。

""原版？

"沈幼楚驚訝地問，"你會法語？

""一點點。

"許明感到耳根又開始發(fā)熱，"我父親...經(jīng)常去法國出差。

"沈幼楚正要說什么，上課鈴響了。

第一節(jié)是數(shù)學(xué)課，老師一進來就開始發(fā)上周的測試卷。

許明拿到自己的滿分試卷，習慣性地折起來塞進課本，卻看到沈幼楚把97分的試卷平整地鋪在桌面上，認真查看錯題。

"這題你會做嗎？

"她指著那道畫著紅叉的證明題，小聲問道。

許明點點頭，拿過一張草稿紙開始寫解題步驟。

他注意到沈幼楚看得很專注，時不時點頭，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小的陰影。

當她終于理解時，臉上綻放的笑容讓許明想起小時候在奶奶家看到的向日葵——純粹而明亮。

"謝謝！

"沈幼楚小聲說，在試卷上補上正確的解法，"你講得比老師還清楚。

"許明不確定該如何接受這樣的贊美，只好低頭假裝整理書本。

他感覺有什么東西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肘——沈幼楚推過來一顆水果糖，包裝紙上印著日文。

"檸檬味的，希望你喜歡。

"她說完就轉(zhuǎn)回去聽講了，好像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
許明悄悄剝開糖紙，把糖果放進嘴里。

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擴散，他突然意識到，這可能是他轉(zhuǎn)學(xué)以來第一次和同學(xué)分享食物。

窗外的梧桐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，陽光透過葉隙在課桌上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
許明偷偷看了眼身旁認真記筆記的女孩，第一次覺得，或許高二不會像他想象的那么難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