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晨光透過教室的玻璃窗斜斜地灑進來，在深褐色的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春風中學高三（3）班的教室里人聲鼎沸，開學第一天的興奮感還未散去。

嶄新的課本散發(fā)著油墨的清香，課桌上摞著厚厚一疊新發(fā)的練習冊。

"聽說了嗎？

今天要來個轉(zhuǎn)學生。

""高三才轉(zhuǎn)學？

瘋了吧？

""據(jù)說是從市一中轉(zhuǎn)來的，成績特別好......"喬英子正埋頭整理新學期的課本，纖細的手指將每一本書的邊角都對齊。

聽到身后的議論聲，她不由得抬起頭，目光掃向教室門口。

就在這時，一個熟悉的身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。

方一凡的校服領(lǐng)子歪在一邊，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，書包帶子松松垮垮地掛在肩膀上，一看就是睡過頭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。

"方猴兒！

你又差點遲到！

"喬英子從書包里掏出一個還冒著熱氣的肉松面包，精準地扔了過去。

方一凡一個漂亮的空中接力接住面包，笑嘻嘻地咬了一大口："謝了兄弟！

我媽今早非要檢查我的暑假作業(yè)，耽誤了......"他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，面包屑沾在嘴角都渾然不覺。

就在這時，教室門被輕輕推開，班主任李萌邁著穩(wěn)健的步伐走了進來，身后跟著一個陌生的女生。

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那個新面孔上。

站在李萌身邊的女生穿著熨燙得一絲不茍的校服，扎著利落的高馬尾。

她微微抬著下巴，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教室，最后定格在方一凡身上。

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側(cè)臉上，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。

"同學們，安靜。

"李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，"這是新轉(zhuǎn)來的周小野同學。

她從市一中轉(zhuǎn)來，希望大家能多多幫助她適應(yīng)新環(huán)境。

"教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。

周小野禮貌地鞠了一躬，動作標準得像是經(jīng)過精心排練。

然后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——她徑首走向方一凡旁邊的空位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，動作行云流水。

"好久不見啊，方一凡。

"她嘴角微微上揚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周圍人都聽見。

她的聲音清脆悅耳，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冷意。

方一凡手里的面包"啪"地掉在桌上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。

他的喉結(jié)上下滾動了一下，嘴唇微微顫抖，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
整個教室瞬間炸開了鍋。

"**！

方一凡你認識？

""什么情況？

青梅竹馬？

""可以啊方猴兒，深藏不露！

"方一凡感覺自己的喉嚨發(fā)緊，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。

他死死盯著周小野的側(cè)臉，試圖從記憶中搜尋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

她變了很多，又好像一點都沒變——眼角那顆淡褐色的痣還在，笑起來的時候會微微瞇起眼睛，像只狡黠的貓。

但她的眼神是冷的，像是深秋的湖水，平靜的表面下暗藏著刺骨的寒意。

"你......"方一凡剛開口，周小野就從書包里掏出一個東西，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。

那是一個褪色的塑料小恐龍鑰匙扣，綠色的漆己經(jīng)斑駁，尾巴還缺了一小塊。

鑰匙扣在陽光下泛著陳舊的光澤，像是經(jīng)歷了漫長歲月的洗禮。

方一凡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個小物件上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
記憶如潮水般涌來，帶著夏日的燥熱和蟬鳴。

那是小學五年級的夏天，陽光毒辣得能把人烤化。

少年宮門口，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周小野抱著厚厚的琴譜，不停地看表。

她的眼眶紅紅的，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，顯然己經(jīng)哭過。

"對不起??！

"小方一凡跑過來撿球，看到她這副模樣，撓了撓頭，"你咋了？

""我媽媽遲到了......比賽要開始了......"周小野的聲音帶著哭腔，手指緊緊攥著琴譜的邊緣，指節(jié)都泛白了。

方一凡眼珠一轉(zhuǎn)，突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："我?guī)愠罚?br>
保證十分鐘就能到比賽現(xiàn)場！

"他不由分說地拉起周小野的手腕，帶著她穿過錯綜復雜的小巷。

周小野跌跌撞撞地跟著他，白色的連衣裙在奔跑中揚起又落下。

就在一個岔路口，方一凡突然松開手，轉(zhuǎn)身就跑："騙你的！

略略略~"留下一串得意的笑聲在巷子里回蕩。

周小野在迷宮般的小區(qū)里轉(zhuǎn)了很久，汗水浸濕了她的后背。

等她終于趕到少年宮時，比賽己經(jīng)結(jié)束，評委正在收拾東西。

**媽站在空蕩蕩的舞臺上，手里拿著她的參賽號碼牌，臉上的表情讓周小野一輩子都忘不了。

第二天，周小野就轉(zhuǎn)學了，連告別都沒有。

"記得這個嗎？

"周小野用手指輕輕撥弄著桌上的小恐龍鑰匙扣，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，"你送我的道歉禮物。

"方一凡張了張嘴，卻發(fā)不出聲音。

他當然記得——那天晚上，他偷偷把這個鑰匙扣塞進周小野家的信箱，躲在樹叢里看她撿起來。

月光下，他看見周小野面無表情地把玩著那個小恐龍，然后隨手扔進了垃圾桶。

"***！

"周小野突然舉手，聲音清脆得像是清晨的鳥鳴，"方一凡同學說可以借我筆記看。

""?。?br>
我什么時候——"李萌欣慰地點頭："方一凡，幫助新同學是應(yīng)該的。

新學期要有新氣象。

"在全班同學好奇的目光中，方一凡只能硬著頭皮把筆記本遞過去。

那是一本藍色封面的筆記本，邊角己經(jīng)有些卷曲，里面密密麻麻記滿了上個學期的重點內(nèi)容。

周小野接過來，隨手翻了幾頁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她的手指修長白皙，翻頁的動作優(yōu)雅得像是彈鋼琴。

然后，在全班震驚的目光中，她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把筆記本撕成了碎片。

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刺耳。

教室里鴉雀無聲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就連一向嚴厲的李萌也愣住了，眼鏡后的眼睛瞪得老大。

碎片像雪花一樣飄落在桌面上，方一凡看見自己熬夜整理的公式和重點都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廢紙。
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片碎紙，上面還殘留著他用熒光筆標出的重點。

"這次換我讓你輸。

"周小野輕聲說，聲音輕得只有方一凡能聽見，"就像你當年毀掉我的比賽一樣。

"上課鈴適時地響起，打破了教室里凝重的氣氛。

李萌清了清嗓子，開始講課，但方一凡一個字也沒聽進去。

他用余光打量著身旁的周小野，后者己經(jīng)恢復了平靜的表情，正專注地記著筆記，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
方一凡偷偷瞥了一眼周小野的筆記本，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工整得可怕。

在頁腳處，她還畫了一個小小的鋼琴圖案，旁邊寫著"中央音樂學院"幾個字，筆跡娟秀卻力道十足。

窗外，九月的陽光依然明媚，但方一凡卻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。

他低頭看著滿桌的碎片，突然意識到：高三才剛剛開始，而周小野顯然是帶著明確的復仇計劃來的。

她記得每一個細節(jié)，準備了每一個步驟，就像一場精心策劃的交響樂，而他才剛剛聽到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