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順著"拾遺齋"的鎏金招牌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敲出斷續(xù)的韻律。

齊修遠站在梯子上，小心調整著新收的清代宮燈角度。

燈籠里LED蠟燭發(fā)出暖黃的光，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?lián)u曳的陰影。

"老板，這對鎏金簪子怎么賣？

"門口的風鈴響動，穿校服的女生指著玻璃柜問道。

齊修遠低頭看了眼腕表，六點五十八分。

"抱歉，我們..."他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，瞳孔微微收縮。

女生身后的街道對面，一個全身黑衣的男人正靜靜站著，黑色禮帽下看不清面容，但齊修遠能感覺到對方在盯著自己。

"...我們七點關門。

"他收回視線，對女生露出歉意的笑，"明天趕早來吧，給你打九折。

"送走客人，齊修遠再望向街對面時，黑衣人己經(jīng)消失不見。

他搖搖頭，只當是自己最近熬夜修文物眼花了。

正要拉下卷簾門，身后突然傳來"叮"的一聲脆響——是店門銅鈴被撞擊的聲音，但店里明明沒有風。

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。

齊修遠緩緩轉身，瞳孔驟然放大。

黑衣男人就站在店內三米處，仿佛憑空出現(xiàn)。

雨水從他垂落的袖口滴下，卻在接觸地板的瞬間化作白霧消散。

更詭異的是，齊修遠聞不到任何雨水的潮濕氣息，反而有種陳年香灰的味道在鼻腔蔓延。

"聽說...你能修復古鏡？

"聲音像是從很遠的隧道里傳來，帶著嗡嗡的回響。

齊修遠下意識后退半步，后腰抵住了展示柜。

作為古董商，他見過不少古怪客人，但這位給他的感覺...不像是活人。

"要看損壞程度。

"他強作鎮(zhèn)定，手指悄悄摸向柜臺下的報警按鈕，"能先看看實物嗎？

"黑衣人從懷中取出黑布包裹，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。

當包裹放在玻璃柜臺上時，齊修遠聽到里面?zhèn)鱽砑毼⒌?咔嗒"聲，像是某種金屬部件在自行轉動。

"定金。

"黑衣人推來一個鼓鼓的信封，齊修遠沒接，信封自動滑開，露出里面一疊...**時期的舊紙幣。

齊修遠喉嚨發(fā)緊："先生，這錢現(xiàn)在...""它等不了那么久。

"黑衣人突然向前傾身，禮帽陰影下終于露出半張臉——青灰色的皮膚上布滿蛛網(wǎng)般的裂紋，右眼是渾濁的乳白色，"三天后子時.......我來取。

"不等回應，黑衣人轉身走向店門。

齊修遠眼睜睜看著他穿過緊閉的玻璃門消失，只留下柜臺上微微震顫的黑布包裹。

二十分鐘后，齊修遠仍坐在工作室的強光燈下，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
他反復查看監(jiān)控錄像，畫面里只有他一個人對著空氣說話，然后突然驚恐后退的場景。

那個黑衣人，攝像頭根本拍不到。

"見鬼了..."他扯開領口，把護身符從內衣里拽出來貼在額頭。

這是青云道長去年給的，此刻符紙微微發(fā)燙。

深呼吸數(shù)次后，齊修遠終于看向那個神秘包裹。

專業(yè)習慣讓他先拍照記錄，然后戴上白手套，用鑷子小心揭開黑布。

"明代...雙魚纏枝鏡？

"他皺眉。

銅鏡首徑約二十厘米，邊緣的纏枝紋中暗藏十二生肖浮雕，鏡背陰陽魚圖案的魚眼處各嵌著一顆暗紅色寶石。

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鏡面正中那道鋸齒狀裂痕，像是被什么利器貫穿造成的。

當鑷子碰到纏繞鏡緣的紅線時，工作室的燈泡突然頻閃。

齊修遠手一抖，鑷子不慎挑斷了一根紅線。

"啪！

"燈泡炸裂的瞬間，他看見鏡面上的裂痕里滲出黑色液體，眨眼間又消失不見。

備用燈亮起后，銅鏡安靜如常，仿佛剛才只是幻覺。

"有意思。

"齊修遠反而冷靜下來。

作為齊家第三十七代傳人，他從小就知道有些古物不能以常理論之。

從保險箱取出一只紫檀木盒，里面整齊排列著七枚不同年代的銅錢。

這是祖?zhèn)鞯?問靈錢"，按特定順序排列能測陰氣。

當他將銅錢按北斗七星狀擺在鏡面時，詭異的事情發(fā)生了——第三枚"**通寶"突然立起旋轉，最后"叮"地倒向東南方。

這個方位，正對著霧都著名的兇宅"程氏老院"。

"果然有淵源..."齊修遠正要記錄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鏡面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臉，而是一個模糊的女子輪廓。

他猛地抬頭，工作室里明明只有他一人。

再低頭時，鏡中女子己清晰可辨——鳳冠霞帔的新娘裝扮，面色卻慘白如紙，嘴唇是詭異的青紫色。

最可怕的是，當這個"新娘"緩緩抬起手指向齊修遠時，他驚恐地發(fā)現(xiàn)鏡外自己的倒影...竟然沒有跟著做動作！

"砰！

"銅鏡被猛地扣在桌上。

齊修遠顫抖著摸出手機，撥通了備注"牛鼻子"的號碼："青云！

我可能收到那個東西了..."深夜十一點，青云道長蹲在工作室地板上，周圍擺著七盞青銅油燈。

燈光映照下，他額頭的汗珠閃閃發(fā)亮。

"你確定要聽鑒定結果？

"道長聲音干澀，手里羅盤的指針正在瘋狂旋轉。

齊修遠灌了口威士忌："比上次那具血棺還糟？

""血棺只是陪葬品，這面鏡子..."青云突然用桃木劍挑開鏡面，燈光下可見裂縫里布滿細如發(fā)絲的紅線，"是噬魂鏡，明代邪修用來囚禁冤魂的法器。

這些紅線不是普通絲線，是浸過尸油的鎖魂繩。

""能修嗎？

""問題不是能不能修，"青云掏出一把朱砂撒在鏡面，砂粒居然自動避開裂縫，"是里面的東西想不想出來。

你看——"朱砂在鏡面形成幾個扭曲的字跡：救 我齊修遠后背發(fā)涼："**紙幣、新娘幻影...會不會和程家有關？

"話一出口，七盞油燈同時熄滅。

黑暗中，銅鏡發(fā)出幽幽綠光，鏡背的陰陽魚開始逆向旋轉。

青云道長迅速貼了張符紙在鏡面，綠光才逐漸消退。

"你猜對了。

"青云擦著汗說，"**十二年程家大小姐暴斃，死時手握銅鏡。

但沒人告訴你的是..."他壓低聲音，"當時收拾**的仆人，有西個后來都瘋了，都說看見小姐從鏡子里爬出來..."凌晨兩點，齊修遠在道長的**下，將銅鏡鎖進特制的樟木箱，箱外纏上浸過黑狗血的紅繩。

但當他終于躺**時，卻聽到衣柜的穿衣鏡傳來指甲刮擦的聲響。

"找到...我..."微弱的女聲夾雜著水流聲，仿佛從很深的水底傳來。

齊修遠用被子蒙住頭，卻感覺有濕冷的氣息噴在耳后——像是有人正貼著他后背呼吸。

第二天清晨，齊修遠在浴室鏡子上發(fā)現(xiàn)用血寫的一行字：程宅西廂房第三塊地磚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