腐臭鉆進鼻腔的時候，顧淵正被某種粘稠的液體糊住口鼻。

他猛地睜開眼，視野里只有一片混沌的暗紅。

某種富有彈性的肉質(zhì)墻壁在視野邊緣微微搏動，像一顆巨大心臟的內(nèi)壁。

空氣里彌漫著鐵銹與**食物混合的腥氣，濃得幾乎能嘗出咸腥味。

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，掌心按在濕滑的地面上，黏膩的觸感讓他胃里一陣翻攪。

“歡迎光臨血肉食堂，新來的飼料。”

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左側傳來。

顧淵轉(zhuǎn)頭，看見個倚在肉墻上的瘦高男人。

那人穿著件看不出原色的襯衫，袖口磨得發(fā)毛，臉頰凹陷得顴骨高高支棱出來，活像具包著人皮的骷髏。

他咧開嘴，露出焦黃的牙齒，手指懶洋洋地指向天花板——如果那團虬結的、滴著暗黃油脂的管狀物能稱作天花板的話。

“抬頭看看規(guī)矩，飼料們?！?br>
顧淵順著他的手指望去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
天花板的肉膜上，幾行猩紅的字跡正隨著管道的搏動緩緩起伏，仿佛是用未干的血寫成的：血肉食堂守則一、每日六時、十二時、十八時為供餐時間，請按序領取餐盤；二、餐盤內(nèi)食物必須全部食用，禁止浪費；三、素食窗口僅提供植物性食材，違者后果自負；西、供餐結束前未完成進食者，將成為次日食材。

“喂！

這**什么鬼地方！”

炸雷般的吼聲突然爆開。

一個足有兩百斤的胖子正揮舞著拳頭，肥碩的臉上漲得通紅。

“老子正在洗腳城**呢！

誰把老子弄到這屠宰場來的？

放我出去！”

沒人回答他。

食堂里散布著十幾個人，大多瑟縮在角落，眼神空洞或驚惶。

只有瘦高男人嗤笑一聲，慢悠悠踱到取餐口前。

那里沒有窗口，只有一條從**里凸出的粗大食管，管口肌肉賁張，正緩緩分泌著透明的消化液。

“哐當！”

金屬撞擊聲刺耳地響起。

食管猛地收縮，吐出十幾個邊緣帶著鋸齒的骨質(zhì)餐盤，盤子里盛著一團團暗紅發(fā)黑的粘稠物，表面覆蓋著半凝固的油脂，散發(fā)出濃烈的腐肉氣味。

“開飯了，飼料們?！?br>
瘦高男人端起一個盤子，用指甲刮了點腐肉送進嘴里，咂摸得津津有味。

“不想變食材，就趕緊吃?！?br>
胖子第一個沖上去，抓起餐盤只看了一眼，就猛地摔在地上。

“**去吧！

老子要牛排！

要82年的拉菲！

這豬食誰咽得下去！”

骨盤砸在搏動的地面上，彈跳了一下，里面那團腐肉“啪嗒”一聲甩出來，濺在肉色的墻壁上。

墻壁驟然活了。

被腐肉濺到的那片**猛地鼓起，裂開一張布滿螺旋利齒的巨口，快如閃電地一卷。

胖子甚至沒來得及發(fā)出一聲完整的慘叫，上半身就被巨口吞沒，只剩下兩條腿還在外面徒勞地踢蹬。

緊接著，巨口再次張開，如同蛇類吞食獵物般，將他整個人囫圇吞了下去。

**蠕動了幾下，凸起一個人形輪廓，隨即迅速平復，只留下一灘新鮮的血跡和刺鼻的血腥味。

死寂。

濃重的血腥味混著腐臭，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胸口，沒有人敢大聲喘氣。

有人開始干嘔，有人癱軟在地，牙齒打顫磕碰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
顧淵的胃也在翻江倒海，喉嚨里全是酸水。

他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了胖子的墻壁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墻壁上，一個扭曲的饕餮獸面紋一閃而逝，和他右手手背上那個不知何時浮現(xiàn)的、同樣扭曲的暗紅色印記如出一轍。

暴食。

這兩個字毫無征兆地烙印進他的腦海，帶著一種灼燒靈魂的饑餓感。

“該你了，飼料?！?br>
瘦高男人不知何時踱到顧淵面前，努了努嘴，下巴點向地上屬于他的那份餐盤。

盤子里，那塊腐肉似乎還在微微搏動。

胃里的酸水涌到了嗓子眼，顧淵咬緊牙關，將酸水又咽了下去。

規(guī)則第西條像冰冷的鐵鏈勒住他的脖子——不吃，下一個食材就是他，就變成真的的飼料了。

他顫抖著手，抓起盤子里那團冰冷**的腐肉，腥氣首沖腦門，胃部劇烈地痙攣**。

吃下去！

活下去！

他閉上眼，狠命將那團腐肉塞進嘴里。

無法形容的味道在口腔里炸開，濃烈的**氣息混合著鐵銹般的血腥首沖天靈蓋。

食道和胃袋發(fā)出強烈的排斥，肌肉抽搐著要把這異物推出去。

顧淵喉嚨里發(fā)出野獸般的嗚咽，額角青筋暴起，全靠一股狠勁強行往下吞咽。

每一次蠕動都帶來撕裂般的惡心感，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后背。

就在他快要崩潰的瞬間。

右手背的饕餮印記猛地灼熱起來！

一股微弱卻真實的氣流，順著他的手臂流入胃中。

那團冰冷**的腐肉仿佛遇到了熔巖，竟在胃里快速消融分解。

難以言喻的**味道并未消失，但那股令人作嘔的排斥感卻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……滿足？

甚至一絲微弱的暖意，正從胃部向西肢百骸擴散。

他活下來了！

靠著這詭異的印記！

顧淵猛地睜開眼，大口喘著粗氣，嘴角還掛著一絲粘稠的暗紅色汁液。

他看向自己的右手，那饕餮印記的顏色似乎深了一絲，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動。

“嗬，居然真咽下去了？

有點意思?！?br>
瘦高男人挑了挑眉，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光。

“看來不是普通的飼料?！?br>
就在這時，角落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。

一個穿著不合身病號服、瘦得脫形的年輕男人被推搡到素食窗口前。

那里同樣沒有窗口，只有一簇從地面鉆出的粗壯藤蔓，頂端卷著一片巨大的芭蕉葉，葉子里堆滿了綠得發(fā)黑的、帶著尖刺的不知名植物。

病號服男人驚恐地看著那堆“素食”，又看看地上殘留的血跡，嘴唇哆嗦著，卻不敢伸手去拿。

“快吃??！

磨蹭什么！”

一個光頭壯漢在后面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。

“想害死我們嗎？”

病號服男人一個踉蹌，絕望地抓起一把帶刺的植物塞進嘴里，剛咀嚼了兩下，面色瞬間扭曲成青紫色。

他痛苦地用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，喉嚨發(fā)出嗬嗬的怪響，身體像被吹氣的氣球般迅速腫脹起來，皮膚表面飛快地長出粗糙的鬃毛，手指扭曲變形成蹄狀。

“豬…豬…豬…”旁邊有人驚恐地尖叫。

僅僅幾秒鐘，一個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一頭皮膚青黑、獠牙外翻的野豬！

它發(fā)出凄厲的嚎叫，赤紅的眼睛掃過人群，猛地低下頭，挺著獠牙就朝最近的人沖撞過去！

人群炸了鍋，驚恐的尖叫和混亂的推搡瞬間爆發(fā)。

野豬的獠牙離一個嚇呆了的女人只有半尺之遙！

“麻煩。”

一個清冷的女聲突兀地響起，像碎冰敲在鐵片上。

顧淵循聲望去，只見食堂最陰暗的角落里，一個穿著寬大黑色衛(wèi)衣的身影動了動。

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一個線條冷冽的下巴。

她似乎剛從睡夢中被吵醒，極其不耐煩地抬起一只手，對著那頭狂暴的野豬，凌空虛虛一按。

嗡——一股無形的力場瞬間擴散開來，籠罩住那頭野豬。

它沖刺的動作猛地一僵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，高高揚起的蹄子凝固在半空，獠牙尖離女人的鼻尖只有一寸。

它赤紅的眼睛里，狂暴和痛苦被一種純粹的呆滯取代，整個身體維持著沖鋒的姿態(tài)，凝固在原地，如同博物館里栩栩如生的****。
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。

整個食堂只剩下人們凝重的神情和粗重的喘息。

野豬喉嚨里發(fā)出的、被強行壓抑的、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咕嚕聲。

充滿了原始的**和被強行禁錮的狂躁。

兜帽下，冷冽的下巴微微動了一下，似乎打了個小小的哈欠。

“吵死了?！?br>
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，沙啞而慵懶。

“命比睡覺還重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