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被撕碎的蛛網(wǎng)般籠罩著整座城市。

齊默把相機塞進防水包里，看了眼腕表——凌晨一點十七分。

他本該在兩小時前就回到出租屋，但向陽電影院斑駁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閃爍時，職業(yè)首覺讓他剎住了自行車。

"本市最后一座單廳影院，1994年停業(yè)..."齊默抹了把臉上的雨水，記憶里浮起上周在檔案館看到的舊報紙。

更讓他在意的是泛黃剪報旁的警方通告：1994年6月至8月，五名9-12歲兒童在影院附近失蹤，案件代號"笑臉殺手"。

一道閃電劈開夜空，影院二樓某扇窗戶突然亮起昏黃的光。

齊默的呼吸凝滯了——市政記錄顯示，這座建筑早在十年前就斷了電。

雨水順著他的后頸流進衣領(lǐng)，冰涼如某種生物的觸須。

當他掏出手機準備報警時，身后傳來清脆的鈴鐺聲。

齊默猛地轉(zhuǎn)身，雨幕中站著個穿紅色雨衣的女孩，慘白的臉上用油彩畫著夸張的笑臉，左手牽著只銹跡斑斑的小丑氣球。

"記者先生，"女孩的嗓音像摻了玻璃渣，"你想知道地下室錄像帶里拍到了什么嗎？

"齊默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。

他確信自己從未見過這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女孩，但她雨帽下露出的栗色鬈發(fā)莫名熟悉。

更詭異的是，他今天穿的便服沒有任何能表明記者身份的物件。

"我叫小丑女。

"她晃了晃氣球，生銹的鈴鐺發(fā)出癌癥晚期病人般的咳嗽聲，"十五年前那五個孩子，是被電影院吃掉的。

"閃電再次亮起的瞬間，齊默看清了氣球上用黑色記號筆寫的字——正是檔案里記載的最后一個失蹤者的名字：林小星。

影院大廳彌漫著霉菌與****混合的氣味。

小丑女不知從哪摸出盞煤油燈，跳動的火苗將她的影子投在貼滿《獅子王》海報的墻上，那影子時而膨脹如巨人，時而收縮成**。

"1994年7月15日。

"她突然用播音腔說道，"最后一場《**丁》放映結(jié)束，檢票員在女廁發(fā)現(xiàn)這個。

"煤油燈照向墻角，有個褪色的紅氣球系在消防栓上，塑料表面結(jié)著蛛網(wǎng)狀的白色結(jié)晶。

齊默蹲下身拍照，閃光燈亮起的剎那，他注意到氣球尾部粘著些褐色顆粒。

當年案件最著名的特征就是每個失蹤現(xiàn)場都會留下紅氣球，但警方從未公布氣球上是否留有痕跡。

"那是爆米花。

"小丑女的聲音從很近的后方傳來，"被胃酸腐蝕過的。

"齊默的鏡頭猛地一抖。

這個細節(jié)從未見諸報端，只有參與解剖的法醫(yī)才知道，第三個失蹤兒童的胃里發(fā)現(xiàn)了未消化的爆米花。

"你到底是誰？

"齊默轉(zhuǎn)身時，煤油燈突然熄滅。

黑暗中傳來金屬摩擦聲，等他重新點亮手機屏幕，小丑女己經(jīng)站在樓梯口，雨衣兜帽上滴落的水珠在臺階上形成小小的血泊。

她摘下別在領(lǐng)口的徽章扔過來。

齊默接住的瞬間，指腹傳來刺痛——銹蝕的銅質(zhì)徽章上，小丑的笑臉正在融化。

這是當年案件的重要物證，警方在第二個失蹤兒童的書包里發(fā)現(xiàn)的，但報道中從未提及徽章會"融化"。

"地下放映室有你要的真相。

"小丑女的身影開始往樓上飄，"不過建議你先看看這個。

"一張泛黃的電影票滑到齊默腳邊，票根上的日期是1994年8月30日——系列失蹤案截止日期后兩周。

齊默的太陽穴突突跳動。

當他抬頭想追問，樓梯盡頭只剩那只銹蝕的氣球輕輕搖晃，鈴鐺聲里夾雜著孩童的輕笑。

負一層的空氣像凝固的瀝青。

齊默用消防斧劈開放映室門鎖時，斧刃與金屬碰撞迸出的火星，在黑暗中劃出短暫的閃電。

霉味中突然混入一絲甜腥，像是有人在這里打翻過整桶草莓醬。

放映機上的膠片盒貼著"**?。ㄑa拍鏡頭）"的標簽。

當齊默鬼使神差地裝上膠片，銀幕亮起的畫面讓他差點摔下座椅——根本不是迪士尼動畫，而是用家用攝像機拍攝的影院監(jiān)控畫面。

日期顯示1994年8月12日，空無一人的大廳里，自動販售機突然倒下。

慢鏡頭回放顯示，有個透明的人形輪廓正在推機器。

接著畫面切到女廁所，隔間門無風自動，最后一個隔間的水箱里滲出紅色液體。

"這是當年警方收繳的靈異錄像。

"小丑女的聲音突然從放映窗口傳來，齊默這才發(fā)現(xiàn)她不知何時坐在了放映員的位置上，"被家屬聯(lián)名要求銷毀的那卷。

"銀幕上的畫面跳到8月30日，五個孩子手拉手走進影院。

齊默的血液瞬間凍結(jié)——他們穿的衣服與失蹤當天完全一致，但檔案記載前西個孩子在7月就己失蹤。

更恐怖的是，當孩子們走到銀幕前，齊默清楚地看見他們腳下沒有影子。

"你漏看了這個。

"小丑女按下暫停鍵。

齊默湊近銀幕，在畫面角落的爆米花機反光里，映出個戴彩色假發(fā)的成年人身影，他手里牽著——不，是漂浮著五個紅氣球。

齊默的筆記本掉在地上。

這個視角從未出現(xiàn)在任何調(diào)查報告中，而氣球的數(shù)量與失蹤兒童完全吻合。

當他顫抖著摸出錄音筆，銀幕突然雪花閃爍，伴隨著尖銳的嘯叫聲，畫面切換成2019年的監(jiān)控影像——凌晨一點西十二分的放映室里，齊默自己正背對鏡頭站在銀幕前。

煤油燈在這時突然自燃，綠色火苗中，齊默看見小丑女終于摘下了油彩面具。

面具下是張布滿縫合線的臉，左眼下方有顆滴血淚痣——和檔案里林小星的照片一模一樣。

"歡迎回來，1994年8月30日走失的第六個孩子。

"她咧開的嘴角一首撕裂到耳根，"現(xiàn)在你明白為什么只有你能看見我了嗎？

"齊默的視線開始模糊，最后看到的畫面是銀幕上的自己轉(zhuǎn)過身——那張三十歲男人的臉上，正緩緩浮現(xiàn)出用鮮血畫就的小丑笑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