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濕的柴房里，陸星眠蜷縮在角落。

借著門縫透進(jìn)來的一線微光，數(shù)著墻壁上的刻痕。

“第三天了...”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疼。

自從被關(guān)進(jìn)來，每天只有一碗餿粥和半碗渾水。

王媽媽是鐵了心要磨掉她的銳氣，好讓她乖乖就范。

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，接著是鎖鏈嘩啦的響聲。

“吃飯了，小**。”

門被推開一條縫，一個缺了角的粗瓷碗被推了進(jìn)來，里面是漂浮著幾片爛菜葉的稀粥。

陸星眠沒有立刻去拿食物，而是盯著送飯婆子布滿老繭的手。

那雙手的關(guān)節(jié)腫脹變形，指節(jié)處泛著不正常的紅色。

“風(fēng)濕?。俊?br>
她下意識脫口而出。

劉婆子愣了一下，眼里閃過一絲詫異：“關(guān)你屁事！”

“很疼吧？

尤其是陰雨天?！?br>
陸星眠慢慢爬向門口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無害。

“我...我懂點醫(yī)術(shù)，可以幫你緩解疼痛?！?br>
劉婆子嗤笑一聲：“就你？

一個被賣進(jìn)來的賤丫頭？”

“試試又何妨？”

陸星眠抬起臉，讓柴房昏暗的光線照在自己臉上。

“反正我逃不掉，您也沒什么損失。

要是有效，您也能少受點罪。”

劉婆子狐疑地打量著她，右手無意識地***左手的腕關(guān)節(jié)。

今早起來，她的手指僵得連碗都端不穩(wěn)，確實疼得鉆心。

“你最好別?；?！”

劉婆子惡聲惡氣地說，卻把左手伸進(jìn)了門縫。

陸星眠輕輕握住那只粗糙的手，觸感像摸到了一塊干裂的樹皮。

她回憶著姐姐給病人做康復(fù)治療時的場景，先從最腫脹的腕關(guān)節(jié)開始，用拇指輕輕按壓穴位。

“這里是大陵穴，主治腕臂痛...”她小聲嘀咕著，手法生澀卻準(zhǔn)確。

“哎喲！”

劉婆子突然叫了一聲。

陸星眠立刻停下：“太疼了？”

“不...不是，”劉婆子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，“剛才那一下，好像有股熱氣竄上來...”陸星眠繼續(xù)按壓，這次加了點力道。

她記得姐姐說過，風(fēng)濕是氣血不通，**可以促進(jìn)血液循環(huán)。

一刻鐘后，劉婆子的表情己經(jīng)從警惕變成了驚訝。

“神了...小丫頭，你這手跟變戲法似的?！?br>
她活動著手腕，眼中閃爍著復(fù)雜的光芒。

“比前街張郎中開的藥還管用?！?br>
陸星眠垂下眼睛，掩飾住內(nèi)心的喜悅。

“這只是暫時的。

要想根治，需要配合草藥熱敷?！?br>
“你會配藥？”

劉婆子瞇起眼睛。

“我...我娘生前是醫(yī)女，教過我一些。”

陸星眠隨口編了個理由。

“如果能弄到艾葉、紅花、桂枝...”劉婆子突然湊近門縫，壓低聲音。

“王媽媽今早出門了，要晚上才回來?！?br>
她的眼神飄向走廊盡頭。

“廚房后面有個小灶，平時沒人用...”陸星眠心跳加速，她聽出了話中的暗示。

“我需要一個時辰，”她迅速說道，“還有，這些藥草很常見，應(yīng)該能在藥鋪買到...買？”

劉婆子冷笑，“你以為老娘有錢給你買藥？

后院墻根下長著野艾草，紅花沒有，但月季花瓣也能湊合?！?br>
陸星眠連忙點頭：“也行，就是效果差些。”

劉婆子左右張望了一下，突然快速解開鎖鏈。

“跟我來，別出聲！

要是被人發(fā)現(xiàn)，我就說是你想逃跑！”

柴房外的光線刺得陸星眠睜不開眼。

她瞇著眼睛，跟著劉婆子穿過一條狹窄的過道。

這是她第一次看清百花樓的布局。

中央是個兩層的主樓，雕梁畫棟間掛著艷俗的紅燈籠。

她們所在的是后院一排低矮的平房，應(yīng)該是給下人住的，再往后是一堵高墻，墻根下確實長著一叢叢野草。

“那就是廚房，”劉婆子指著角落里一個灰撲撲的小屋，“小灶在后面。

我去給你摘艾草，你老實待著！”

陸星眠點點頭，趁劉婆子轉(zhuǎn)身時迅速觀察西周。

高墻看起來年久失修，有幾處磚塊己經(jīng)松動，墻角堆著幾個破木箱，如果摞起來...“發(fā)什么呆！”

劉婆子回來時懷里抱著一把青蒿似的植物，“這就是艾草，月季花我摘了些來?！?br>
陸星眠接過植物，辨認(rèn)了一下。

確實是艾草，雖然品相不好，但勉強能用。

她跟著劉婆子溜進(jìn)廚房后的小棚子，那里有個積滿灰塵的爐灶。

“你有一炷香時間，”劉婆子緊張地東張西望，“我去前面把風(fēng)?！?br>
陸星眠手忙腳亂地生火，將艾草和月季花瓣放進(jìn)一個破瓦罐里煮。

趁著熬藥的功夫，她透過棚子的縫隙繼續(xù)觀察后院。

高墻東北角有個狗洞，被雜草半掩著。

墻外似乎是一條小巷，偶爾能聽到小販的叫賣聲。

“好了沒有？”

劉婆子焦急的聲音傳來，“有人往這邊來了！”

陸星眠趕緊將煮好的藥汁倒入一個破碗里，剩下的藥渣用布包好。

她剛收拾完，就聽見一個尖銳的聲音由遠(yuǎn)及近。

“劉婆子！

你鬼鬼祟祟在這干什么？”

是王媽媽！

她提前回來了！

陸星眠的心跳幾乎停止，她迅速將藥碗藏到柴堆后面，自己則縮進(jìn)陰影里。

“回、回王媽**話，”劉婆子的聲音有些發(fā)抖，“老奴在找...找那只偷肉吃的野貓！”

“野貓？”

王媽媽狐疑地問，“我怎么聽見說話聲？”

“是老奴在自言自語...這該死的貓...”陸星眠屏住呼吸，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
突然，一只老鼠從她腳邊竄過，嚇得她差點叫出聲。

“?。　?br>
她急中生智，模仿貓叫，“喵～”王媽媽停住腳步：“還真有貓！

劉婆子，把這**趕出去！

要是讓我發(fā)現(xiàn)它偷吃，剝了它的皮！”

腳步聲漸漸遠(yuǎn)去，陸星眠癱坐在地上，后背全濕透了。

劉婆子閃身進(jìn)來，臉色煞白。

“差點被你害死！

藥呢？”

陸星眠取出藥碗和藥包。

“藥汁趁熱喝，藥包等涼了敷在關(guān)節(jié)上?！?br>
劉婆子半信半疑地喝下那碗苦澀的藥汁，忍不住吐槽。

“比張郎中的還難喝！”

“良藥苦口。”

陸星眠輕聲說，“明天我再給你按一次，效果會更好。”

劉婆子盯著她看了半晌，突然說：“你不想接客？”

陸星眠渾身一僵。

“我...我只是...別裝了，”劉婆子冷笑，“你這點心思我還不明白？

不過王媽媽盯上的姑娘，沒一個能逃掉的?！?br>
陸星眠低下頭，心跳如鼓：“我只想少受點罪...哼，算你聰明?！?br>
劉婆子將藥包揣進(jìn)懷里，“明天這個時候，我再來找你。

現(xiàn)在回柴房去！”

夜色漸深，遠(yuǎn)處傳來**們調(diào)笑和客人醉醺醺的喧嘩聲。

陸星眠閉上眼睛，在腦海中繪制著百花樓的地圖。

廚房、小灶、狗洞、東北角...明天，她要借給劉婆子治病的機(jī)會，看得更仔細(xì)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