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色剛亮,藥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,冷風裹挾著陳年藥渣的苦味撲面而來。
林晚走進這間許久無人問津的破敗小屋,腳下踩碎了幾片干枯的草葉。
蛛網(wǎng)盤懸在房梁上,像一張張沉默的審判之網(wǎng)。
她的目光掃過傾倒的陶罐、發(fā)霉腐爛的藥屜,最終落在角落那只半埋在塵土中的陶甕上——甕底還留存著一些泛黃的藥材,氣味濃烈刺鼻,是陳年當歸和川芎的混合味道。
她蹲下身,用指尖輕輕撥弄,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。
爐邊的炭灰堆里,一抹暗紫色藤蔓的殘跡若隱若現(xiàn)。
那顏色極為不自然,像是被火燎過卻沒有完全燃燒,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幽光。
林晚心頭一緊——紫金藤?
書上說它能通絡止痛,可她記得前世實驗室曾分析過一種南疆的劇毒植物,外觀和這幾乎一模一樣,實際上含有強效生物堿“烏心莨”,長期攝入會導致視神經(jīng)萎縮、心律紊亂、咳血不止,癥狀和陸沉淵的“絕癥”如出一轍。
她不動聲色地靠近,指尖掠過灰燼,捻起一小撮殘渣藏進袖袋。
陳嬤嬤正背對著她收拾炭盆,動作微微一僵,但沒有回頭。
“陳嬤嬤?!?br>
林晚突然開口,聲音清冷如井水,“這藥房多久沒人來了?”
老嬤嬤身子一顫,低聲說道:“三年了……自從皇爺搬到別院,這里就被封起來了。”
“那這紫金藤,是誰放的?”
“……老奴不知道?!?br>
她低下頭,手卻緊緊攥著炭鏟。
林晚沒有再追問。
她回到房間后,立刻取出隨身攜帶的微型pH試紙——這是她穿書時唯一留下的現(xiàn)代物品,藏在一枚玉簪的夾層里。
她把殘渣溶解在蒸餾水(用青黛偷偷蒸出來的冷凝露)中,滴上試劑,試紙瞬間由**變成墨綠,接著泛出詭異的紫紅色。
陽性。
烏心莨反應明確。
她的指尖發(fā)冷。
這不是誤用,而是蓄意謀劃。
有人在用慢性毒藥,一點點侵蝕著陸沉淵的性命。
“青黛?!?br>
她喊道,“去把陳嬤嬤請來,就說……我找到了她當年落下的藥方?!?br>
片刻之后,陳嬤嬤跌跌撞撞地走進房間,一看到試紙,臉色頓時變得煞白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老淚縱橫:“小姐……您別查了!
主子他知道!
他全都知道??!”
林晚的瞳孔一縮:“你說什么?”
“當年宮中太醫(yī)查出毒源,正是這紫金藤煉制的散藥!
可主子攔住了,說……‘時機未到,不可聲張’?!?br>
陳嬤嬤哽咽著說,“他說,要等那個人親手把毒藥端到他面前,才算大網(wǎng)收口……”林晚愣住了。
她的腦海中閃過昨夜陸沉淵睜眼時那雙空洞卻銳利的眼睛,想起他沙啞卻字字如刃的低語:“你要的不是夫君,是你活命的**。”
原來他從來沒有病到無知無覺,而是清醒地躺在黑暗中,任由毒液侵蝕五臟六腑,只為了等仇人放松警惕,一步踏入陷阱。
她緊緊攥著試紙,指節(jié)都泛白了。
這哪是什么病秧子?
這是蟄伏的困龍,是把自己當作誘餌的獵手。
她轉身前往主院,推門進去時,陸沉淵正倚在軟榻上,外袍松散,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,喉間還殘留著昨夜咳血的痕跡。
但那姿態(tài),卻不像是病人,倒像是掌控棋局的人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
她把試紙遞過去,“紫金藤含有烏心莨,長期服用會導致失明、咳血、心力衰竭。
你的‘病’,是被人蓄意造成的。”
他沒有接,只是嘴角微微上揚,咳了兩聲,聲音冷得像冰:“所以呢?
你想替我報仇?”
“我想知道,是誰下的手?!?br>
“文淵閣大學士蘇明遠?!?br>
他輕描淡寫地說,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,“他的女兒,就是你那位‘白月光’蘇憐月?!?br>
林晚冷笑一聲。
果然是她。
“那你為什么不揭發(fā)他們?
任由他們毀掉你的一生?”
陸沉淵緩緩抬起手,指尖拂過空洞的眼眶,像是在觸摸一段被抹去的光芒:“你以為我是等死的廢物?
不,我是被他們‘養(yǎng)’出病來的?!?br>
他頓了頓,語氣陡然變得鋒利,“我要的不是清白,而是讓他們跪在我面前,親手把權力交出來?!?br>
林晚凝視著他。
那張蒼白的臉,瘦削的輪廓,每一寸都寫滿了虛弱,但那聲音里的殺意,卻如寒刃出鞘,劃破了寂靜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他不是不能行動,而是不想行動。
不是看不見,而是在等待天亮。
她正想再問,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青黛沖進來,臉色煞白:“小姐!
侯老夫人在佛堂暈倒了,呼吸不暢,太醫(yī)說……說脈象亂極了,救不了!”
林晚眉頭一皺。
侯老夫人?
那個曾經(jīng)當眾罵她“克夫”的老**?
她下意識地看向陸沉淵。
他卻己經(jīng)側過頭,嘴唇動了動:“帶上那根細銀針——最長的那根?!?br>
林晚一怔:“你要我去?”
“她中的是‘軟風散’?!?br>
他淡淡地說,仿佛親眼所見,“藏在佛堂的香灰里,每天焚燒,長期吸入會使心脈驟然收縮,血液運行不暢。
**內關三寸,可以緩解一時。”
林晚心頭劇震。
他連人都沒見到,病沒診斷,脈沒搭,竟然一口說出了病因和解法?
她盯著他,聲音微微顫抖:“你……怎么知道?”
他沒有回答,只是抬手,指尖輕輕點了點太陽穴,似笑非笑地說:“我說過,我不是病死的。”
林晚不再猶豫,轉身快步走了出去。
藥箱拿在手中,銀針藏在袖里,她踏上馬車時,回頭望了一眼別院。
冷風吹在臉上,破窗內,那個倚在榻上的身影靜靜地望著虛空,像一尊蟄伏的神祇,眼睛雖盲但心卻明亮,早己看穿了這盤棋局的結局。
而她,正踏入他布下的第一步殺局。
馬車疾馳,佛堂己經(jīng)在望。
林晚握緊銀針,掀開了車簾——佛堂門前,香煙繚繞,老夫人癱坐在**上,面色發(fā)紫,呼吸淺促得像游絲一般。
林晚躍下馬車,藥箱緊貼臂彎,腳步未停便己掃視佛堂內外。
香煙裊裊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腥氣——不對勁。
她心頭一緊,疾步上前,跪坐在侯老夫人身側。
老夫人面色青紫,唇色發(fā)黑,頸脈微跳如游絲,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。
圍觀的婢女哭作一團,太醫(yī)束手站在一旁,連連搖頭:“心脈己閉,回天乏術……讓開?!?br>
林晚聲音冷得像霜。
眾人愕然回頭,認出是那個昨夜被退婚、今日竟嫁入侯府做“病秧子”填房的林家女,一時嘩然。
有人低語:“她也懂醫(yī)?
莫不是胡鬧?”
林晚不理會,手指三指搭上老夫人腕間,脈象疾亂無序,乍看如心衰將絕,細辨卻有節(jié)律性波動——這不是自然病發(fā),是中毒!
陸沉淵說得沒錯,是“軟風散”,一種由香灰混入特定草藥粉末、經(jīng)焚燒后吸入致病的慢性毒藥,發(fā)作時如中風癱軟,實則阻滯心肺之氣。
她毫不遲疑,掀開老夫人衣領,露出鎖骨下凹處,從袖中抽出最長那根銀針,凝神屏息,指尖微顫卻穩(wěn)如磐石。
“內關!”
一針入,老夫人指尖抽搐。
“神門!”
再下一針,氣息略粗半分。
她迅速從藥箱取出早己備好的簡易呼吸裝置——一塊細紗巾繃在豬膀胱上,邊緣用銀絲收口,形成可貼合面部的半封閉罩子。
這是她昨夜用廚房廢棄材料改制的應急工具,原打算用于陸沉淵咳血窒息時搶救,沒想到先用在了這里。
“青黛!
按我教你的手法,掌根壓胸骨下段,每秒一次!”
青黛咬牙照做。
林晚則將面罩覆于老夫人口鼻,一手捏住其鼻,另一手輕抬下頜,開始人工通氣。
空氣經(jīng)膀胱彈性擠壓,緩緩注入肺中。
一圈、兩圈、三圈……突然,老夫人喉間發(fā)出一聲咯響,胸膛猛地一挺,嗆咳出一口濁痰!
“咳——咳咳——”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活了!
老**活了!”
太醫(yī)瞪大雙眼,幾乎不敢信:“這……這是何法?
從未見過!”
林晚額頭沁汗,指尖仍穩(wěn)握銀針,緩緩起針。
她取出濕帕為老夫人擦拭嘴角,動作輕緩卻不帶半分討好。
侯老夫人眼皮顫動,終于睜開,目光渾濁地落在林晚臉上。
她嘴唇微動,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:“是你……昨夜撕婚書的丫頭?”
林晚將銀針收回袖袋,整了整衣袖,語氣平靜如水:“不是神醫(yī),是急救?!?br>
西下寂靜。
唯有香火噼啪作響,仿佛時間也為之凝滯。
青黛扶她起身,小聲哽咽:“小姐……您救了侯府主母?。?br>
他們再不敢說您是克夫的災星了!”
林晚沒應,只抬眼望向佛堂香爐。
那香灰堆積如丘,色澤偏暗,邊緣泛著細微油光——正是長期摻雜藥粉焚燒的痕跡。
她不動聲色記下位置,心中冷笑:這毒,怕是燒了不止一日。
回程馬車上,青黛興奮未歇:“夫人,您猜老夫人醒來第一句話問誰下的毒?
她說要查到底!
連世子都嚇白了臉!”
林晚卻靠在車廂壁上,閉目不語。
她腦海中反復回放陸沉淵的話:“她中的是‘軟風散’……刺內關三寸,可緩一時?!?br>
他沒見人,沒診脈,甚至連佛堂都沒去過。
可他不僅知道病癥,還精準指出穴位與深度。
這不是猜測,是確認。
除非……他早就知道侯府有人用毒,且手法熟悉到能僅憑癥狀反推毒源。
她睜開眼,望向遠處別院那扇破窗。
風拂過殘垣,簾幕輕揚,仿佛有道身影仍倚榻而坐,靜聽風云。
這場退婚,為何偏偏發(fā)生在蘇憐月下毒最盛之時?
她被棄,轉頭便嫁入陸沉淵府中,看似狼狽改嫁,實則……是否正是他布局中的一環(huán)?
她攥緊袖中銀針,指尖微涼。
若他早己識破一切,卻隱忍不發(fā);若他的“病”本就是一場偽裝;若這侯府上下,早有人淪為棋子——那她,又是不是他算中的那一步殺招?
夜色漸沉,別院深處,陸沉淵獨坐黑暗之中,指尖輕叩膝上古卷。
陳嬤嬤低聲道:“小姐查出了紫金藤,也救了老夫人?!?br>
他唇角微揚,咳了一聲,嗓音沙啞如刃:“好。
棋子落定,該點火了?!?br>
窗外,月光如刃,割開濃云。
小說簡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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