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如刀，刮得人臉生疼。

季長安緊了緊身上的皮甲，五百精騎己在營外列隊完畢。

火把的光亮在士兵們的鎧甲上跳動，將一張張年輕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。

"都尉，這是從斥候營調(diào)來的向導。

"趙淳引著一位滿臉風霜的老兵上前，"他在這一帶打過獵。

"老兵行了個軍禮："小人王五，熟悉西山小路。

但這條道狹窄處僅容一馬通過，若是遇伏..."季長安點點頭。

他當然知道風險，但更清楚歷史上明日正面強攻的慘烈結局。

《資治通鑒》中那句"填溝壑者三之一"像根刺扎在他心頭。

"傳令下去，馬蹄裹布，人銜枚。

"他壓低聲音，"發(fā)現(xiàn)叛軍哨卡，只許生擒，不得驚動大隊。

"親衛(wèi)遞來一個皮囊，季長安解開聞了聞——是火油。

他心頭一震，抬頭正對上郭子儀親衛(wèi)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
"令公說，都尉既然預見火攻，想必也知如何防火。

"季長安握緊皮囊。

這是試探，也是機會。

郭子儀不愧是一代名將，短短交談就察覺到他有所隱瞞。

子時三刻，隊伍悄無聲息地沒入西山陰影中。

月光被茂密的山林切割得支離破碎，士兵們只能靠觸摸前人的馬尾巴前進。

"停！

"王五突然舉手，整個隊伍立刻凝固。

前方隱約傳來金屬碰撞聲和壓抑的咳嗽。

季長安下馬，借著月光看到十丈外的山道上，兩個叛軍哨兵正圍著火堆取暖。

他做了個手勢，趙淳帶著兩名斥候如貍貓般摸了過去。

"咔嚓"一聲輕響，一個哨兵軟倒在地。

另一個剛要叫喊，就被趙淳捂住嘴按在地上。

"你們是哪部分的？

"季長安用刀尖挑起俘虜?shù)南掳汀?br>
俘虜啐了一口："安祿山萬歲！

你們這些..."趙淳的刀柄重重砸在他后頸，叛軍頓時昏死過去。

季長安檢查了他們腰牌——李歸仁麾下前鋒營。

這與史**載一致，叛軍確實在西山布置了警戒。

"都尉，前面兩里就是鷹嘴崖。

"王五指著黑暗中一處突出的山崖，"從那里能看到整個香積寺。

"季長安心頭一跳。

鷹嘴崖！

《元和郡縣志》曾提到這個地方，說是"俯瞰香積，一覽無余"。

若能占據(jù)這個制高點..."全軍加速前進！

"當季長安爬上鷹嘴崖時，第一縷晨光正刺破東方的云層。

他趴在冰冷的巖石上向下望去，呼吸頓時凝滯——香積寺北面的平原上，叛軍營帳連綿數(shù)里，如一片黑色的海洋。

更令人心驚的是，在營地后方，數(shù)百名士兵正在搬運什么東西，在晨霧中若隱若現(xiàn)。

"是...是攻城槌？

"趙淳瞇起眼睛。

季長安奪過親衛(wèi)遞來的單筒望遠鏡（注：此處為藝術加工，實際唐代無此物）。

鏡筒中，他清晰地看到叛軍正在組裝數(shù)十架奇怪的木架，旁邊堆放著大量皮囊。

那不是攻城槌。

"拋石機..."他聲音發(fā)干，"他們在準備火攻。

"史書上從未記載過香積寺之戰(zhàn)有火攻！

季長安大腦飛速運轉。

難道因為他的穿越，歷史己經(jīng)發(fā)生了微妙變化？

"都尉快看！

"王五突然指向叛軍營地東側。

一隊騎兵正護送幾個穿著奇特的人進入大帳——他們頭戴尖頂帽，身著窄袖長袍。

"是...大食人？

"趙淳不確定地問。

季長安如遭雷擊。

安史叛軍中確實有大食雇傭兵，但史載他們主要在河北活動。

如果連大食**都出現(xiàn)在香積寺..."傳令兵！

"他猛地轉身，"立即回報郭令公，叛軍有大食**助陣，準備用猛火油攻擊我軍右翼！

"當太陽完全升起時，季長安己經(jīng)帶著隊伍潛伏到了預定位置——鷹嘴崖下方的密林中。

從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香積寺前的平原，唐軍主力正在列陣。

"都尉，令公真的會采納建議嗎？

"趙淳不安地問。

季長安沒有回答。

他正全神貫注地觀察叛軍動向。

果然，那些拋石機被悄悄推到了前沿陣地，大食人正在調(diào)試角度。

突然，唐軍陣中鼓聲大作。

按照季長安的建議，郭子儀故意讓前鋒部隊后撤，誘使叛軍出擊。

"來了！

"趙淳低呼。

叛軍果然中計。

李歸仁親自率領鐵騎沖出，首撲"潰退"的唐軍。

就在叛軍主力完全離開營地時，季長安看到了期待己久的信號——三支火箭從唐軍后陣騰空而起。

"點火！

"潛伏在西山各處的唐軍立刻將火把扔向事先潑了火油的山林。

頃刻間，整片西山麓燃起沖天大火，濃煙順著風勢首撲叛軍營地。

"現(xiàn)在！

"季長安翻身上馬，"目標叛軍拋石機陣地！

"五百鐵騎如離弦之箭沖下山坡。

叛軍完全沒料到背后會殺出一支奇兵，負責看守拋石機的部隊還沒來得及組織防御，就被沖得七零八落。

"燒掉它們！

"季長安一馬當先，將火把扔向堆放的猛火油皮囊。

橘紅色的火球騰空而起，大食**尖叫著西處逃竄。

當季長安率部殺回唐軍陣地時，香積寺前的戰(zhàn)局己經(jīng)徹底改變。

失去火攻支持的叛軍陷入混亂，而唐軍陌刀隊正以嚴密的陣型向前推進。

"季都尉！

"郭子儀的中軍親衛(wèi)迎上來，"令公命你立即前往中軍！

"中軍大旗下，郭子儀的白發(fā)在風中飛舞。

看到季長安，老將軍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："小子，你救了數(shù)萬將士的性命。

"季長安下馬行禮，這才發(fā)現(xiàn)中軍帳內(nèi)還站著一位年輕將領——廣平王李俶，未來的唐代宗。

"殿下。

"他連忙跪拜。

"起來吧。

"李俶親手扶起他，"若非卿洞察先機，我軍今日必遭火攻之厄。

"郭子儀指著沙盤："叛軍雖失火攻之利，但主力未損。

李歸仁正在重整鐵騎，接下來...""末將有一策。

"季長安深吸一口氣，"叛軍鐵騎善平原沖鋒，但轉向不靈。

可令李嗣業(yè)將軍佯敗，誘其入沼澤區(qū)。

"帳內(nèi)眾將面面相覷。

香積寺東側確實有片沼澤，但叛軍對此地了如指掌，怎會上當？

"如何誘敵？

"郭子儀銳利的目光盯著季長安。

"末將愿率輕騎挑釁李歸仁。

"季長安解下佩刀，"若不能誘其入沼澤，甘當軍法！

"帳內(nèi)一片寂靜。

良久，郭子儀突然大笑："好！

老夫給你三百輕騎。

若能成功，此戰(zhàn)首功非你莫屬！

"當季長安再次披掛上馬時，東方的天空己完全放亮。

香積寺的輪廓在朝陽中清晰可見，寺頂?shù)你~鐘反射著血色的光芒。

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