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在尷尬中結束后，裴一諾回到家。

這是一套普通的兩居室，客廳的沙發(fā)上還搭著媽媽沒來得及收的毛衣，茶幾上擺著爸爸看到一半的報紙。

一切都充滿了生活的氣息，也提醒著她，這里不是那個需要她獨自承擔一切的出租屋了。

她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，感覺靈魂都快被白天的社死場面榨干了。

腦海里，那個冷酷無情的系統(tǒng)準時打卡上班，陰魂不散。

引導任務發(fā)布：“知己知彼”。

請在未來一周內，通過日常觀察，初步掌握目標人物的生活習性與社交關系。

任務獎勵：解鎖情報陳序言的飲食偏好。

裴一諾面無表情地對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。

行，不僅要當保姆，還得兼職當偵探。

但形勢比人強。

一想到這份情報可能關系到下一次“投喂”任務的成敗——天知道那會是什么奇葩任務——她還是認命地從床上爬了起來。

首接上去問肯定不行。

作為一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人，裴一諾深知，莽撞是解決不了問題的。

她決定先花一天時間，不聲不響地多看看，多聽聽。

第二天上午是數(shù)學課。

數(shù)學老師是個地中海發(fā)型的中年男人，講起函數(shù)來唾沫橫飛，前排的同學臉上都快濺上知識的雨露了。

裴一諾聽得云里霧里，感覺自己的大腦己經(jīng)退化到了只會用計算器的水平。

她偷偷側眼觀察身邊的“任務目標”，試圖找到一個能搭上話的契機。

然而，陳序言全程沒有抬頭。

他的姿勢很標準，腰背挺首，像一棵清冷的白楊。

當老師還在黑板上推導公式時，他己經(jīng)面無表情地在草稿紙上寫完了三行解題步驟，速度快得像開了二倍速。

裴一諾默默地在心里打消了一個念頭：問他數(shù)學題？

算了，到時候問個問題，人家三言兩語講完了，自己還是一臉懵，那場面比昨天掐人中還尷尬。

課間十分鐘，**許昭拿著一張通知單走上講臺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同學們注意一下，下周學校有衛(wèi)生突擊檢查，班主任要求我們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‘健康角’——也就是課桌和抽屜，進行一次徹底的大掃除?！?br>
他推了推眼鏡，目光在全班掃了一圈，最后精準地落在了后排周霽朗那塞滿了零食包裝袋的桌肚上，語氣沉重：“特別是有些同學，請務必引起重視?！?br>
全班發(fā)出一陣心照不宣的哄笑。

周霽朗本人毫無反應，只是換了個姿勢，繼續(xù)趴著睡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。

而就在這一片嘈雜中，裴一諾注意到，陳序言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小包濕巾，正一絲不茍地擦拭著自己的桌面，連桌角的一點鉛筆印都沒有放過。

他擦得很慢，很有條理，先擦左邊，再擦右邊，最后連筆筒的底座都擦了一遍。

裴一諾又默默記下一筆：他好像挺愛干凈的。

下次送東西，包裝得弄得像樣點。

用超市買的塑料袋肯定不行，起碼得是個干凈的紙袋子。

中午放學鈴一響，同學們便如潮水般涌向食堂。

裴一諾磨蹭了一會兒，啃著從家里帶來的面包，假裝去問**許昭衛(wèi)生檢查的具體要求，實則豎起耳朵，悄悄湊到了前排“八卦二人組”辛蕊和于佳佳的身邊。

辛蕊正神秘兮兮地跟于佳佳分享著最新的“獨家新聞”：“我跟你說，我早上看到江映月又給陳序言遞東西了?！?br>
“是什么是什么？”

于佳佳一臉興奮，連嘴角的飯粒都忘了擦。

“好像是一顆薄荷糖?！?br>
辛蕊壓低了聲音，說得跟什么驚天大秘密似的，“我感覺江映月真的好會啊，她從來不送那些牛奶餅干什么的，每次都是這種不經(jīng)意的小東西，潤物細無聲，段位太高了?！?br>
于佳佳點頭如搗蒜：“對對對！

這叫‘精準投喂’！

你想想，陳序言那種學神，你送他一堆吃的，他肯定嫌煩。

但一顆糖，既能提神，又不占肚子，這送的不是糖，是細節(jié)！

是懂他！”

裴一諾在旁邊聽得嘆為觀止。

她心里琢磨著，江映月這姑娘，看著文文靜靜的，心思倒是挺巧的。

不像自己，昨天上來就想掐人，跟個二愣子似的。

看來，想讓陳序言接受自己的“關心”，不能太首接，得學著點兒。

她看著江映月安靜看書的側影，心里對這位“完美人設”的女孩，倒是沒什么敵意，反而生出幾分佩服。

這業(yè)務水平，放以前的公司，起碼也是個**銷售。

下午第一節(jié)是體育課。

裴一諾換好運動服，站在隊伍里做著廣播操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在樹蔭下休息的陳序言。

體育老師知道他身體不好，特許他不用參加劇烈運動。

他一個人坐在臺階上，捧著一本書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，讓他看起來更加不真實，仿佛隨時會像泡沫一樣消失。

“新同學，發(fā)什么呆呢？”

一個籃球“咚”地一聲砸在她腳邊，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
她回頭，看到周霽朗正單手插在褲兜里，另一只手指了指籃球，下巴朝她揚了揚。

他穿著寬大的運動T恤，額頭上帶著一層薄汗，整個人都散發(fā)著少年人特有的、清爽的荷爾蒙氣息。

裴一諾彎腰撿起球，學著電視里的樣子，笨拙地拍了兩下，然后使出全身力氣扔了回去。

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拋物線，差點砸到旁邊女生的腦袋。

周霽朗輕松地單手接住，笑了：“行啊，力氣不小。

差點以為你要用這個搞‘遠程物理打擊’?！?br>
裴一諾沒理他那句沒頭沒腦的調侃，心里卻在想：連體育課都沒法接近，這個任務的難度系數(shù)是不是太高了點？

一下午，裴一諾都在自己的筆記本上涂涂畫畫，分析著各種可能性。

送書？

不知道他喜歡什么。

送文具？

萬一他有自己慣用的牌子怎么辦？

哎……不自覺的長嘆一口氣，她感覺自己又回到了當年那個為了一個項目方案，能寫出一百多頁PPT的社畜狀態(tài)。

晚自習前的課間，裴一諾徹底放棄了。

她趴在桌上，開始認真地思考，下一次任務失敗，系統(tǒng)會剝奪她的嗅覺還是味覺？

好像還是嗅覺好一點，至少還能嘗出食堂飯菜的咸淡，不至于在未來的十年里都靠喝白水度日。

就在她為自己未來一周的“黑暗人生”做著規(guī)劃時，后桌傳來一陣輕微的椅子拖動聲。

她沒回頭，以為是哪個同學出去打水。

她正郁悶著，一只修長的手，越過她的肩膀，將一小包**的、包裝鼓鼓囊囊的東西，輕輕地放在了她的桌角。

她一愣，側頭看去——是一包樂事原味薯片。

周霽朗不知什么時候坐到了她旁邊，正若無其事地自己也撕開一包，發(fā)出“咔嚓”一聲脆響。

陽光、洗衣粉的味道和薯片那股熟悉的、帶著一點點咸香的油炸土豆味混合在一起，他沒有看她，只是懶洋洋地說：“看你一下午沒吃飯，墊墊肚子吧。

不然一會兒低血糖了，我可不會掐人中。”

裴一諾看著桌角那包薯片，又看了看他，心里五味雜陳。

說來也怪，穿越前，在無數(shù)個加班的深夜里，最能慰藉她社畜靈魂的，就是這種沒什么營養(yǎng)但無比治愈的垃圾食品。

她最喜歡的就是原味，什么花里胡哨的番茄味、青瓜味，都比不上這純粹的土豆咸香。

她低聲說了句：“……謝謝?！?br>
“不客氣，”他嚼著薯片，含糊不清地說，眼睛瞟了一眼陳序言空著的座位，然后用一種帶著點嫌棄的語氣抱怨道：“總不能讓咱們班有兩個低血糖的倒下吧?！?br>
裴一諾拿起那包原味薯片，撕開包裝，捏起一片放進嘴里，狠狠地咬了一口。

薯片很脆，帶著恰到好處的咸味，意外地……還是那么好吃。

也許，這個“盡職調查”，也不是全無收獲。

至少，她好像找到了一個可以被“收買”的“內線”，而且這個“內線”的品味，還出奇地和她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