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4年。

臘月里的榆樹村，剛下過一場大雪。

寧鐵柱蹲在村口那棵百年老榆樹下，正用樹枝在雪上畫小貓。

他今年二十西歲，生得劍眉星目，鼻梁高挺，是十里八鄉(xiāng)有名的俊后生。

如果不開口說話的話……"畫個圓眼睛..."寧鐵柱嘟囔著，忽然聽見雪堆里傳來"咯吱"一聲。

"誰呀？

"寧鐵柱歪著頭問。

沒人回答。

“阿嚏～”他撓撓頭，繼續(xù)畫畫。

這次他聽清了，聲音是從老榆樹后面下的雪堆傳來的。

寧鐵柱躡手躡腳地湊過去，扒開積雪，嚇得一**坐在地上。

雪堆里躺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！

小娃娃約莫兩歲大，穿著件不合身的紅花棉襖，小臉凍得通紅，卻睡得正香。

更奇怪的是，她周圍的雪都化了，像有個看不見的火爐在烘著她。

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小娃娃的臉蛋，軟乎乎的，像剛蒸好的饅頭。

小娃娃皺了皺鼻子，慢慢睜開眼睛。

那是一雙出奇明亮的眼睛，黑得像熟透的山葡萄，亮得像天上的星星。

"阿爹！

"小娃娃一見他就笑開了花，張開小胳膊要抱抱。

寧鐵柱嚇得一**坐在雪地里。

"我不是你阿爹！

""就素阿爹哇～"小娃娃己經(jīng)手腳并用地爬過來，像個圓滾滾的小熊崽抱住他的腿。

"圓圓跟阿爹回家！

"寧鐵柱急得首撓頭。

娘說過不能隨便撿東西回家，上次撿了只受傷的麻雀，被爹罵了好久。

可這...這是個活生生的胖娃娃?。?br>
他蹲下身，與小娃娃平視。

"胖娃娃，你爹娘呢？

"小娃娃眨巴著大眼睛，小嘴一癟。

"沒...沒有..."豆大的淚珠說來就來，在紅撲撲的臉蛋上滾出兩道亮晶晶的線。

寧鐵柱頓時手忙腳亂，粗糙的手指笨拙地去擦那眼淚。

"不哭不哭...""那阿爹帶圓圓回家？

"小丫頭立刻雨轉(zhuǎn)晴，睫毛上還掛著淚珠，嘴角卻己經(jīng)翹起來了。

“我不是阿爹！

我是寧鐵柱！”

寧鐵柱再次擺手，毅然決然的說道。

只見小娃娃再次癟了嘴，眼淚像是不要錢似的往下掉。

“好吧，你不哭的話就隨便喊我好啦～阿貓阿狗阿小豬都行……鐵柱阿爹，我們肥家～”"可是..."寧鐵柱糾結(jié)地揪著自己頭發(fā)。

小娃娃己經(jīng)手腳并用地從雪窩里爬出來，一把抱住寧鐵柱的腿。

"圓圓冷！

"寧鐵柱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，感覺小娃娃像個暖烘烘的小火爐貼在自己腿上。

他撓撓頭，突然想起娘說過，小孩子不能凍著。

寧鐵柱像抱地雷一樣把**妞抱起來。

爹娘不讓往家里撿東西，那他藏起來不讓發(fā)現(xiàn)就好了！

寧鐵柱想明白這點(diǎn)后便不再糾結(jié)了。

"那我?guī)慊丶遥?br>
""嗯！

"小娃娃響亮地應(yīng)了一聲，張開小胳膊軟糯糯的撒嬌。

"阿爹抱！

"寧鐵柱笨手笨腳地把小娃娃抱起來，感覺懷里像揣了只軟乎乎的小貓。

小娃娃自來熟地?fù)ё∷牟弊樱∧X袋靠在他肩膀上，還蹭了蹭。

"你叫啥呀？

"寧鐵柱邊走邊問。

"圓圓！

"小娃娃拍拍自己的小肚子。

"嗯…我素寧圓圓啦～""你也姓寧啊？

"寧鐵柱驚喜極了。。"我也姓寧！

我叫寧鐵柱！

""阿爹寧鐵柱！

"寧圓圓咯咯笑著，兩只小手揪著他的耳朵玩。

他一把抱起寧圓圓，鬼使神差地溜著墻根往家跑。

小丫頭軟乎乎的身子貼在他胸前，暖得像揣了個小火爐。

"阿爹跑快快！

"寧圓圓興奮地小聲歡呼，還以為在玩游戲。

"噓——"寧鐵柱緊張地左顧右盼，活像偷了生產(chǎn)隊玉米的賊。

他專門挑背人的小路，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張望。

終于摸到家門口，寧鐵柱做賊似的把耳朵貼在門上。

幸好家里人都上工去了。

他輕手輕腳地開門，一溜煙鉆進(jìn)了自己住的小偏房。

"這是阿爹的家？

"寧圓圓從他懷里探出小腦袋，好奇地打量著這間簡陋的屋子。

寧鐵柱趕緊把門閂好，轉(zhuǎn)身看見小丫頭己經(jīng)自來熟地爬上了他的床，正用肉乎乎的小手拍打著凹凸不平的被窩。

"阿爹睡這里？

"她皺著小鼻子問。

寧鐵柱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突然想起什么，慌慌張張地跑到窗邊，把破窗簾拉嚴(yán)實(shí)。

回頭一看，寧圓圓己經(jīng)把自己裹成了一團(tuán)，只露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，活像只做窩的小動物。

"圓圓藏好啦！

"她壓低聲音說，還豎起一根胖手指放在嘴邊。

"噓——"寧鐵柱被逗笑了，學(xué)著她的樣子也"噓"了一聲。

他蹲在床前，小聲交代。

"圓圓要乖乖的，不能出聲，不然被我爹發(fā)現(xiàn)..."“咕嚕?！痹挍]說完，寧圓圓的肚子突然發(fā)出一聲巨響。

小丫頭不好意思地捂住小肚子。

"它不乖..."寧鐵柱急得團(tuán)團(tuán)轉(zhuǎn)。

這會兒去灶房偷吃的太危險，他忽然靈機(jī)一動！

寧鐵柱從床底下摸出個鐵盒子。

里面藏著他攢的半塊冰糖。

"給。

"他小心翼翼地把糖塞進(jìn)寧圓圓手里。

寧圓圓眼睛"唰"地亮了，像得了什么寶貝。

她沒急著吃，而是掰下一小塊，踮起腳往寧鐵柱嘴里塞。

"阿爹也吃！

"冰糖在嘴里化開，甜得寧鐵柱瞇起眼睛。

寧圓圓**糖，滿足地瞇起眼，小酒窩若隱若現(xiàn)。

“啾～”她忽然湊過來，用油亮亮的小嘴"親了寧鐵柱一口。

"甜不甜？

"小丫頭歪著頭問。

寧鐵柱傻笑著點(diǎn)頭，臉上還帶著糖漬的口水印。

他忽然發(fā)現(xiàn)寧圓圓的小腳丫從被子里露出來，像兩截嫩藕似的，腳背上還有幾個可愛的小肉窩。

"腳腳冷。

"寧鐵柱握住那雙小腳搓了搓，果然冰涼。

他趕緊翻出自己唯一的一雙襪子。

雖然破了三個洞，但總比沒有強(qiáng)。

寧圓圓看著寧鐵柱笨手笨腳地給自己穿襪子，突然小聲說。

"阿爹最好啦～"寧鐵柱手一頓，心里突然漲漲的，像是有人在他空蕩蕩的胸膛里塞了個暖水袋。

"鐵柱！

死哪去了？！

"寧老爹的吼聲從院里傳來。

"雪掃完了嗎就偷懶？！

"寧鐵柱嚇得一哆嗦，下意識把寧圓圓往身后藏。

"壞了壞了，爹要罵人了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