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冰冷的聲音不是威脅，是陳述。

像醫(yī)生宣讀化驗單，像法官落下判決錘。

“你的時間……不多了?！?br>
每一個字都砸在陳默瀕臨崩潰的神經(jīng)上。

他頭也不回，爆發(fā)出此生從未有過的速度，向著那堵隔絕自由的高墻玩命狂奔。

肺部火燒火燎，腿軟得像面條，但恐懼是最好的***。

身后，依舊沒有腳步聲。

只有一道如影隨形的目光，冰冷地烙在他的背上。

墻！

就在前面！

他手腳并用，指甲在粗糙的墻皮上刮出血痕，狼狽不堪地向上攀爬。

就在他翻上墻頭，準備向下跳的瞬間，眼角的余光下意識地掃向身后——花園里空蕩蕩的，樹影婆娑。

那個黑衣男人不見了。

就像他出現(xiàn)時一樣詭異，消失得也無影無蹤。

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間淹沒了陳默。

他不敢細想，縱身一躍，重重摔在墻外的草地上，顧不得疼痛，連滾帶爬地扎進更深的夜色里，首到徹底遠離那片富豪的領(lǐng)地，混入城市午夜依舊喧囂的街道，才敢停下來，扶著路燈桿劇烈嘔吐。

不是因為他看到了什么，而是因為那種被完全掌控、玩弄于股掌的絕望感。

對方明明可以輕易抓住他，卻沒有。

只是出來“見”他一面，告訴他：我知道你來了，我在看著你，你逃不掉。

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貓鼠游戲。

而他是那只爪子下的老鼠。

回到廉價出租屋，反鎖好門，陳默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，渾身濕透，分不清是汗水還是冷汗。

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，撞擊著肋骨，發(fā)出空洞的回響。

他顫抖著從床底摸出那部裹著的手機，裝上電池。

開機，屏幕亮起——沒有新的警告，那個黑色應(yīng)用安靜地呆著，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
但他知道，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
蕭澤在通過某種方式感知他。

那個手下說的話，“先生想見你”，意味著蕭澤知道他今晚會去？

還是僅僅是一種籠統(tǒng)的感知？

還有那個角落里的紅色線香……古老，詭秘，與他之前設(shè)想的任何高科技手段都格格不入。

時間交易……紅線……收藏……他突然意識到，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理解錯了這個“系統(tǒng)”的本質(zhì)。

它或許根本不是什么未來科技，而是某種更古老、更可怕的東西！

這一夜，陳默睜著眼睛首到天亮。

任何一點風(fēng)吹草動都讓他心驚肉跳。

第二天，他不敢出門，靠著之前囤積的泡面度日。

下午，他鬼使神差地再次點開那個應(yīng)用，這一次，他沒有輸入任何東西，只是死死盯著那片深邃的星空**。

忽然，界面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。

一行極其細微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灰色小字，如同浮水印般在星空**上一閃而過：”錨點：‘紅繩’穩(wěn)定。

生命流速傳輸：+0.7%/小時。

來源：陳默“陳默的呼吸驟然停止！

錨點？

紅繩？

是指蕭澤手上那根嗎？

生命流速傳輸？！

+0.7%每小時？！

來源是他？！

這行字瞬間消失，界面恢復(fù)原樣。

但陳默全明白了。

根本不需要他主動“出售”，只要那個“錨點”還在，他的生命就在被持續(xù)不斷地抽走，流向蕭澤！

所以他才會突然病重！

所以蕭澤才會“身體不適”又“突然精神”！

他是在吸收自己的時間**！

巨大的憤怒和惡心感涌上心頭，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
他不再是賣家，他是被綁在管道上持續(xù)放血的牲畜！

就在這時，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。

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。

陳默的手指僵在半空，心臟狂跳。

接？

還是不接？

鈴聲固執(zhí)地響著，一聲接一聲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猛地按下了接聽鍵，卻沒有說話。

電話那頭，先是一片寂靜，然后，一個低沉、略帶沙啞，卻異常平穩(wěn)的男聲傳了過來，每個字都清晰無比：“看來你看到了?！?br>
是蕭澤！

首接是他的聲音！

陳默的喉嚨像被扼住，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
蕭澤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應(yīng)，繼續(xù)淡淡地說，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，像是在評價一件物品：“百分之零點七，太慢了。”

“我改主意了。

剩下的時間，一次**付吧。”

“明天下午三點，城西，‘塵埃落定’咖啡館。

簽一份正式的‘贈與’協(xié)議。

對你我都好?！?br>
“當然，你可以選擇不來?！?br>
電話那頭的男人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，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。

“但結(jié)果不會有任何改變。

只是過程……會不太一樣?！?br>
“希望明天見到你，陳默。”
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忙音響起。

陳默僵在原地，握著手機的手指冰冷徹骨。

最后的通牒。

去，是立刻赴死。

不去，是被追獵至死。

窗外，天色灰蒙蒙的，像一塊臟掉的抹布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
他緩緩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螻蟻般忙碌的人群。

他們?yōu)樯嫳疾?，為未來煩惱，卻不知道，他們擁有的、最平凡的時間，對某些人而言，是奢求不得的珍寶，是可以強取豪奪的資源。

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床角那部老人機上。

也許……也許還有最后一個辦法。

一個瘋狂、絕望，幾乎不可能成功的辦法。

蕭澤能“感知”他，或許是通過那個應(yīng)用，或許是通過那根詭異的“紅繩”。

但如果……如果他不再是他呢？

如果那個被“錨定”的“陳默”，消失了呢？

一個近乎**的計劃，在他被逼到絕境的大腦里，瘋狂地滋生出來。

他拿起那部老人機，深吸一口氣，撥通了一個他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撥打的號碼。
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，那邊傳來一個不耐煩的、帶著濃郁本地方言的中年男聲：“誰??？

催債的滾蛋！

老子沒錢！”

陳默閉上眼睛，再睜開時，里面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瘋狂。

“彪哥，”他聲音沙啞地開口，“是我，陳默。”

“我想跟你談筆生意?！?br>
“用我剩下的……所有東西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