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的磚縫里滲著水，葉無涯靠墻坐著，右臂的傷口還在燒。

那火不是燙，是往骨頭里鉆，像有東西在啃他的命軌。

他舌尖抵著玉佩碎片，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才壓住那股灼痛。

頭頂傳來守衛(wèi)的腳步，靴子踩在青磚上，一聲一聲。

他沒抬頭，左眼金光掃過地窖西壁，停在東南角那個陶罐上。

罐身裂了道縫，酒味混著霉味散出來。

罐底朝外的一面，刻著一道血痕，彎彎曲曲，像蛇咬過一口。

他認(rèn)得這紋路。

祠堂里，葉虎跪在牌位前磕頭時，后頸冒出來的煞氣，就是這個形狀。

守衛(wèi)又在門外罵了一句，聲音含混，像是喝了酒。

葉無涯動了動手指，九霄劍橫在腿上，劍身冷，刻痕里還殘留著一絲金火。

他沒碰劍柄，怕引動劍氣驚動外面的人。

他只是盯著那陶罐。

然后猛地撞過去。

陶罐翻倒，酒潑了一地。

就在液體沾到地面的瞬間，地窖里的空氣像是被撕開一道口子，靈氣亂竄，撞得西壁嗡嗡響。

罐底的血咒亮了，紅光映在墻上，照出一個模糊的影子——葉虎跪在祠堂，雙手按在青銅牌位上，嘴里念著什么。

葉無涯沒看全，那影子一閃就沒了。

但他知道了。

這陣法，不是為了困他。

是為了藏東西。

他抓起九霄劍，劍尖點地，撐著站起來。

右臂的火竄得更猛，但他沒停，一步步走到墻角。

那里有塊松動的磚，他用劍撬開，下面壓著一張黃紙，上面畫著和血咒一樣的符。

紙角寫著一行小字：“命軌可篡，靈根可封?！?br>
他把紙塞進(jìn)懷里，劍一橫，撞向地窖門。

門沒鎖。

守衛(wèi)己經(jīng)倒在門口，臉朝下，手里還攥著酒壺。

葉無涯跨過去，沒看那人一眼。

外面是葉家別院的后巷，夜風(fēng)帶著濕氣。

他沿著墻根走，腳步輕，右臂的火隨著步伐一跳一跳。

回到自己住的屋子，門虛掩著，桌上多了個藥箱，銀針擺在紅布上，閃著冷光。

他剛坐下，門外就傳來腳步聲。

“葉少爺，家主派我來給您看看傷。”

是個男聲，聽著西十上下。

葉無涯閉眼躺下，呼吸放平。

門被推開，醫(yī)修走進(jìn)來，手搭上他手腕。

指尖冰涼，戒指上刻著和血咒一樣的紋。

他左眼金光在眼皮下閃了閃。

醫(yī)修的命軌從指尖冒出來，黑氣纏著脈絡(luò)往上爬。

其中一條斷了，空著三年。

斷口連著祠堂的牌位。

“要取血?！?br>
醫(yī)修說著，銀針往他額角扎。

葉無涯睜眼。

金光掃過對方命軌，那三條斷裂的記憶絲線突然一震。

醫(yī)修手一抖，針沒扎下去。

葉無涯抬手，九霄劍氣從經(jīng)脈里炸出來，撞得對方胸口一悶，踉蹌后退，藥箱翻倒，滾出半截布條，上面用朱砂寫著生辰八字。

他認(rèn)得那字跡。

是***的。

醫(yī)修沒再靠近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
門關(guān)上后，葉無涯才把布條撿起來。

八字是他出生那天，但時辰被人用血涂改過。

他把布條塞進(jìn)床板暗格，摸出玉佩碎片。

羅盤在識海里轉(zhuǎn)著，指針指向鎮(zhèn)子西邊。

那邊是廢棄礦脈，十年前塌過一次，死了三十多個礦工。

他起身，披上黑衣，九霄劍背在身后。

礦洞口塌了半邊，木架歪斜。

他踩著碎石進(jìn)去，空氣里有股腥味。

羅盤指針越往里走越快，第三道石門后，巖壁上刻著一行字，和九霄劍身上的刻痕一模一樣。

他停下。

“出來?！?br>
話音落，陰影里撲出一頭疾風(fēng)狼，**干癟，眼眶發(fā)黑，獠牙上纏著血符。

葉無涯側(cè)身，九霄劍出鞘半寸，劍氣貼著地面掃過去。

狼尸撞上洞壁，噬靈陣的符文突然反轉(zhuǎn)，整具**被抽成一張皮，貼在墻上。

地上多了個青銅匣，三寸長，表面銹跡斑斑。

他蹲下，指尖剛碰上蓋子，羅盤火光猛地一漲。

腦海里跳出三個字：“執(zhí)念值+1”。

**沒鎖。

他用舌尖血抹在縫隙上，血滲進(jìn)去，匣蓋彈開。

里面是半塊玉玨，邊緣鋸齒狀，和他玉佩的裂口正好對上。

他把兩塊拼在一起。

玉玨亮了，光點浮出來，拼成畫面——母親坐在燈下縫衣服，針線穿過布料，發(fā)出細(xì)微的“嗤嗤”聲。

她抬頭笑了笑，眼角有顆淚痣。

葉無涯伸手，想碰那光。

可就在指尖觸到的瞬間，畫面碎了。

光點重組，變成另一個場景：神界戰(zhàn)場，紅衣女子把他推進(jìn)一道光門，自己轉(zhuǎn)身面對漫天劍雨。

她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
然后一切消失。

他坐在床邊，手里還握著玉玨，但母親眼角的淚痣形狀，想不起來了。

窗外傳來烏鴉叫。

他低頭，把玉玨貼在床板上，心火從掌心涌出，沿著木紋燒出一道神文。

寫完最后一個字，金火熄了，木頭里留下凹痕。

樓下有腳步聲。

他沒動，耳朵聽著。

那人停在院中，腰帶晃了一下，露出半塊玉佩。

玉色微紅，邊緣刻著朱雀紋。

和蘇紅鸞戴的那個，一模一樣。

他把九霄劍橫在膝上，手指順著劍脊往下摸。

劍柄沾了血，**。

羅盤在識海里轉(zhuǎn)了一圈，第二重劫關(guān)的輪廓浮現(xiàn)出來，像一道門，還沒開。

他記得醫(yī)修命軌里那三年空白。

也記得玉玨改寫記憶時，心頭那一陣空。

心火羅盤要燃料。

至親的記憶，就是柴。

他盯著床板上的神文，看了一會兒，起身吹滅油燈。

黑暗里，九霄劍橫在腿上，劍身冷，血還沒干。

樓下那人走了。

葉無涯坐著沒動。

右臂的火又開始燒，比之前更狠。

他咬牙，沒出聲。

羅盤指針緩緩轉(zhuǎn)動，指向鎮(zhèn)東方向。

那邊是城主府，蘇紅鸞住的地方。

他把玉玨塞進(jìn)懷里，手指在劍柄上收緊。

劍柄上的血被攥成了暗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