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項(xiàng)目??？”

蘇敏正給林陽擦藥，聞言抬頭問了一句，語氣里沒什么波瀾。

林建國放下筷子，眉飛色舞地描述起來：“就是他表哥在**開工廠，讓咱們投點(diǎn)錢，年底就能分紅！

我聽著挺靠譜的，咱們不是一首想換個大點(diǎn)的房子嗎？

要是成了……我不同意?！?br>
蘇敏放下棉簽，語氣平靜卻很堅(jiān)定，“咱們家這點(diǎn)積蓄，是留著給晚晚和陽陽讀書的，不能動。”

林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：“你咋回事?。?br>
這是賺錢的機(jī)會！”

“天上不會掉餡餅，”蘇敏往他碗里夾了塊青菜，“趙磊那人我不喜歡，油腔滑調(diào)的，不靠譜。”

林晚在心里松了口氣，原來母親一開始就反對。

前世她怎么沒記得這段對話？

哦，大概是后來父親被趙磊說動，偷偷取了錢，等事情敗露，兩**吵一架，母親才絕望地說出這些話。

“你就是頭發(fā)長見識短！”

林建國有點(diǎn)不高興了，“我跟趙磊是同事，他還能騙我不成？”
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，”蘇敏的聲音低了些，“建國，咱們踏踏實(shí)實(shí)過日子就好，別想那些虛的。”

“我……”林建國還想說什么，林陽突然“哎呀”一聲，手背上的藥棉掉在了地上。

“陽陽別動，媽再給你拿一個?！?br>
蘇敏起身去拿醫(yī)藥箱。

林晚立刻抓住機(jī)會，用筷子蘸著菜湯，在桌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，小人手里拿著錢，遞給另一個戴手表的小人，然后戴手表的小人跑了，拿錢的小人蹲在地上哭。

“爸爸，你看。”

她指著畫，用孩童特有的天真語氣說，“電視里昨天演的，有人把錢給了戴手表的叔叔，然后叔叔就跑了，那人就哭了?！?br>
林建國愣了一下，看著桌上的畫，又看看女兒認(rèn)真的臉，沒說話。

蘇敏拿著藥棉回來，正好看見這一幕，不動聲色地說：“晚晚說得對，昨天那個電視劇我也看了，騙子可多了。”

林建國扒拉了兩口飯，悶聲說：“我再想想?！?br>
林晚暗暗攥緊拳頭，第一步，算是成了。

吃完飯，蘇敏在廚房洗碗，林晚進(jìn)去幫忙遞碗。

昏黃的燈光下，母親的側(cè)臉柔和又脆弱。

林晚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，心臟猛地一縮——這個時(shí)候，母親己經(jīng)懷孕三個月了，前世這個孩子沒能留住，成了母親心里永遠(yuǎn)的疤。

“媽，”林晚小聲說，“你肚子里是不是有***了？”

蘇敏手一頓，笑著摸了摸她的頭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聽張嬸說的?！?br>
林晚故意提起張嬸，果然看見母親的笑容淡了些。

“別聽她瞎說。”

蘇敏低下頭繼續(xù)洗碗，聲音有點(diǎn)悶。

林晚知道，母親是想起了早上的事。

今天她去菜市場，碰到張嬸和幾個老**聊天，張嬸故意大聲說：“蘇敏就是福氣好，嫁過來就生，現(xiàn)在又懷上了，不像咱們，想生都生不出來……”話里話外，都在暗示母親“只會生孩子不會干活”。

“媽，張嬸不好?！?br>
林晚鼓起勇氣說，“她昨天還跟李奶奶說你做的菜不好吃呢?！?br>
蘇敏驚訝地看著她：“你聽見了？”

“嗯！”

林晚用力點(diǎn)頭，“我去找陽陽的時(shí)候，在她家窗戶底下聽見的?！?br>
蘇敏沉默了，眼里閃過一絲難過。

她性子軟，不愛與人爭執(zhí)，受了委屈也總是自己憋著。

林晚拉著她的衣角，仰起臉說：“媽做的菜最好吃了，比奶奶做的還好吃！”

蘇敏被她逗笑了，眼眶卻有點(diǎn)紅：“這孩子，凈說瞎話?！?br>
“不是瞎話！”

林晚認(rèn)真地說，“爸爸也覺得好吃，陽陽也覺得好吃！”

這時(shí)，林建國走進(jìn)來拿水杯，正好聽見這話，撓撓頭說：“嗯，**做的菜是好吃?！?br>
蘇敏的臉一下子紅了，嗔怪地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(yáng)。

林晚看著父母之間難得的溫情，心里暖暖的。

原來改變，也沒那么難。

晚上躺在床上，林晚看著旁邊熟睡的林陽，他額角的傷口己經(jīng)結(jié)了痂。

黑暗中，她睜著眼睛，腦子里像放電影一樣閃過前世的種種。

奶奶重男輕女，總說她是“賠錢貨”，把好吃的都留給叔叔家的兒子；張嬸嫉妒母親，到處散播謠言；趙磊騙走家里的錢，讓父親徹底垮了；母親流產(chǎn)后抑郁成疾，沒過幾年就走了；父親在母親走后更加頹廢，醉酒后意外去世；弟弟林陽因?yàn)闆]人管，早早輟學(xué)***，最后跟她反目成仇……這一世，她要把這些悲劇一個個掐滅在源頭。

第二天放學(xué)，林晚特意繞到父親工廠門口等他。

遠(yuǎn)遠(yuǎn)看見林建國和趙磊一起走出來，趙磊還在眉飛色舞地說著什么，父親聽得很認(rèn)真。

林晚心里一緊，趕緊跑過去，抱住父親的腿：“爸爸！”

“晚晚？

你怎么來了？”

林建國彎腰把她抱起來。

趙磊笑著說：“這是你家大丫頭??？

長這么高了?！?br>
林晚沒理他，在父親耳邊小聲說：“爸爸，我今天畫畫得了獎，老師說要給爸爸媽媽看?！?br>
“是嗎？

畫的啥？”

林建國立刻來了興致。

“畫的爸爸在工廠里修機(jī)器，可厲害了！”

林晚故意提高聲音，還朝趙磊做了個鬼臉。

趙磊的臉色僵了一下，訕訕地說：“建國，那我先走了，你考慮得咋樣，明天給我個準(zhǔn)信?！?br>
林建國抱著女兒，含糊地應(yīng)了一聲。

等趙磊走遠(yuǎn)了，林晚才說：“爸爸，那個戴手表的叔叔不好，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?！?br>
“小孩子別亂說?！?br>
林建國皺了皺眉，但明顯沒把趙磊的話放在心上了，“你畫的畫呢？

給爸爸看看?！?br>
林晚從書包里掏出畫紙，上面是用蠟筆畫的工廠，一個高大的男人正在修機(jī)器，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“爸爸最棒”。

林建國看著畫，眼圈有點(diǎn)紅，他把林晚抱得更緊了：“爸爸知道了，爸爸不去投那個錢了。”

林晚靠在父親寬厚的肩膀上，終于露出了重生以來第一個真正輕松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