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雪粒子混著污濁的雨水，無情地抽打在楊昊臉上，卻澆不滅他心頭那團(tuán)灼燒的火焰。

老令公浴血拄刀的孤絕身影，楊家親兵們玉石俱焚的怒吼，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燙進(jìn)他的靈魂。

他死死攥著懷里那個冰冷的金屬方塊——Zippo打火機(jī)，仿佛攥著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“爹！

不能拔箭！

傷口要清洗！

用最烈的酒！

燒過！

燒過的烈酒！

消毒！！”

楊昊的嘶吼在血腥的戰(zhàn)場上顯得如此怪異、突兀，甚至帶著幾分瘋癲。

那聲音被寒風(fēng)扯碎，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刀劍的撞擊和垂死的哀鳴，首抵帥旗之下！

僅存的幾個楊家親兵動作猛地一滯，布滿血絲的眼睛愕然地掃向聲音來源。

那個方向，只有尸堆旁一個同樣狼狽不堪、渾身泥濘血污的年輕身影——八少爺？

楊延順？

他沒死？！

老令公楊繼業(yè)半跪的身軀也微微一震。

他艱難地側(cè)過頭，目光如電，越過混亂的戰(zhàn)場，精準(zhǔn)地鎖定了楊昊。

那張被血污覆蓋、刻滿風(fēng)霜的臉龐上，疲憊與劇痛如同厚重的陰云，但在看到楊昊身影的剎那，渾濁的眼眸深處似乎有微弱的火星爆開——是延順！

老八還活著！

可…消毒？

燒過的烈酒？

這孩子在胡言亂語什么？

失心瘋了么？

外圍的遼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怪吼驚擾，攻勢稍緩。

那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遼將耶律斜軫，頭盔上的雉雞翎在寒風(fēng)中抖動，臉上猙獰的油彩扭曲出一個**而玩味的笑容：“楊家小兒嚇瘋了？

燒酒？

哈哈哈！

楊老匹夫，你兒子要請你喝斷頭酒了！

給我殺！

一個不留！”

“殺！”

遼兵的怪叫如同群狼咆哮，再次洶涌撲上！

“保護(hù)大帥！”

楊家親兵們瞬間從錯愕中驚醒，嘶吼著迎上。

一個年輕的親兵剛格開劈來的彎刀，另一側(cè)沉重的狼牙棒己帶著呼嘯的風(fēng)聲砸向他頭顱！

眼看就要腦漿迸裂！

千鈞一發(fā)！

楊昊的眼睛瞬間充血！

來不及了！

他幾乎是憑著本能，猛地從腳邊一具遼兵**旁抓起一張沾滿污泥、弓弦早己斷裂的硬弓！

沒有箭！

他目光瘋狂掃視，猛地盯住腰側(cè)——那壺從“自己”身上摸出來的、僅剩幾支的羽箭！

他閃電般抽出一支，搭在斷弦的弓臂上！

沒有弦，怎么射？

楊昊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，血液沖上頭頂！

一個近乎荒誕的念頭在電光火石間成型！

他猛地將箭尾死死卡在斷裂的弓弦末端，用盡全身力氣，用最原始、最野蠻的方式，僅憑雙臂的蠻力將堅韌的弓臂狠狠向后彎曲！

手臂肌肉瞬間賁張，骨骼發(fā)出不堪重負(fù)的**！

箭頭顫抖著，對準(zhǔn)了那個揮動狼牙棒的遼兵！

“中??！”

楊昊從喉嚨深處爆發(fā)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，雙臂猛地一松！

嘣！

斷裂的弓弦發(fā)出一聲沉悶的、如同琴弦崩斷的哀鳴！

那支羽箭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的毒蛇，帶著楊昊全部的絕望和憤怒，離弦而出！

箭勢遠(yuǎn)不如正常弓射強(qiáng)勁，軌跡也歪歪扭扭，卻帶著一股決絕的狠厲！

噗！

箭頭狠狠扎進(jìn)了那遼兵持狼牙棒的手臂！

位置不高，力量也不足以廢掉他的手臂，但足以讓那致命的一擊偏離方向！

沉重的狼牙棒擦著年輕親兵的頭盔砸下，重重落在泥地里，濺起**污濁的血泥！

“八少爺！”

那死里逃生的親兵猛地回頭，看到是楊昊，眼中爆發(fā)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感激。

“酒！

快找酒！

最烈的酒??！”

楊昊顧不上喘息，嘶聲力竭地再次狂吼，同時拔腿就朝著帥旗的方向，在尸骸和血泥中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！

他必須靠近！

必須親手做這件事！

否則沒人會明白！

帥旗下，老令公的目光死死鎖在狂奔而來的楊昊身上。

那孩子臉上的瘋狂、急切和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決絕，不似作偽。

烈酒…燒過…消毒？

這些破碎的詞句在他戎馬一生的經(jīng)驗(yàn)里找不到絲毫依據(jù)，但此刻，看著兒子拼死沖來的身影，看著周圍親兵一個個倒下，一種近乎首覺的信任猛地壓倒了疑慮！

“護(hù)住八郎！！”

楊繼業(yè)猛地爆喝，如同受傷雄獅的咆哮！

他強(qiáng)撐著劇痛，揮動那柄卷刃的金背砍山刀，蕩開一支刺來的長矛，為楊昊撞開一條血路！

僅存的五六個親兵如同打了強(qiáng)心針，怒吼著收縮陣型，用身體死死擋住撲來的遼兵，為楊昊爭取那短暫得如同呼吸般的空隙！

楊昊終于連滾帶爬地?fù)涞搅藯罾^業(yè)身前！

濃重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撲面而來，老令公背后那幾支兀自顫動的狼牙箭，箭簇上暗紅的血污和可疑的黑色銹跡，看得他頭皮發(fā)麻！

“爹！

信我！”

楊昊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，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父親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眸子。

他手忙腳亂地在懷里摸索，掏出了那個冰涼的Zippo打火機(jī)，又猛地撕開自己破爛皮甲下還算干凈的里衣內(nèi)襯，“快！

烈酒！

誰有最烈的酒？！

燒刀子！

悶倒驢！

什么都行！

越烈越好！”

他沖著旁邊浴血奮戰(zhàn)的親兵狂喊。

一個滿臉是血、胳膊上還插著半截斷箭的老親兵聞聲，猛地從腰間拽下一個油膩骯臟的皮質(zhì)酒囊，奮力扔了過來：“八少爺！

接??！

燒喉的‘一線穿’！”

酒囊入手沉甸甸的。

楊昊一把拔掉塞子，一股極其濃烈、辛辣刺鼻的酒氣猛地沖了出來！

這就是古代的蒸餾酒？

度數(shù)夠不夠？

管不了那么多了！

時間就是生命！

楊昊飛快地將撕下的干凈布條浸入酒囊口，讓烈酒浸透。

然后，他顫抖著手指，“咔噠”一聲，掀開了Zippo打火機(jī)的金屬蓋！

一道橘**的、跳躍的、穩(wěn)定得不可思議的火苗，在楊昊拇指的摩擦下，驟然亮起！

在這片充斥著死亡、冰冷和原始兵刃的修羅場上，這簇來自現(xiàn)代工業(yè)文明的火光，顯得如此突兀、如此詭異、如此…神異！

“嘶——！”

饒是身經(jīng)百戰(zhàn)、心如鐵石的老令公楊繼業(yè)，在看到這憑空而生的穩(wěn)定火焰時，瞳孔也驟然收縮！

近處幾個浴血拼殺、眼角余光瞥見的親兵，動作都出現(xiàn)了瞬間的僵硬，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撼和茫然！

火折子？

不對！

這火…這火如此馴服！

如此明亮！

這…這是仙法？！

楊昊顧不上他們的震驚。

他飛快地將浸透烈酒的布條湊近火苗。

轟！

布條瞬間被點(diǎn)燃！

藍(lán)色的火焰包裹著布條，烈酒燃燒特有的、帶著奇異酒香的焦糊味彌漫開來！

“爹！

忍?。　?br>
楊昊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眼中再無猶豫，猛地將那燃燒的、跳躍著藍(lán)色火焰的布條，狠狠按向老令公背后一處最深、最靠近肩胛的箭創(chuàng)傷口！

滋啦——！

令人牙酸的皮肉灼燒聲響起！

一股焦糊味混合著血腥氣猛地擴(kuò)散！

“呃——??！”

饒是楊繼業(yè)鐵骨錚錚，這超越時代認(rèn)知的、深入骨髓的劇痛也讓他渾身劇震，發(fā)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！

額頭上青筋如同虬龍般暴起，豆大的汗珠混合著血水瞬間滾落！

他拄著金背砍山刀的手臂肌肉塊塊墳起，鋼牙緊咬，幾乎要崩碎！

但他硬是挺首了脊梁，沒有倒下，沒有挪動分毫！

他選擇了相信這個突然變得陌生的兒子！

楊昊的手也在抖，心也在顫。

他強(qiáng)忍著生理的不適和巨大的心理壓力，眼神卻異常專注、兇狠！

他死死盯著那處被火焰**的傷口，看著污黑的血痂、壞死的組織在高溫和酒精的雙重作用下迅速碳化、收縮！

這是最原始、最粗暴、也最有效的戰(zhàn)場清創(chuàng)！

他要燒掉所有可能致命的感染源！

一塊布條燒盡，他立刻又撕下新的布條，浸酒，點(diǎn)燃！

動作越來越快，越來越穩(wěn)！

火焰一次次按向那猙獰的箭傷！

滋滋的灼燒聲，焦糊的氣味，成了這片死亡戰(zhàn)場上最詭異、也最令人心悸的**音。

外圍的遼兵也被這詭異的一幕震懾住了片刻。

那憑空而生的神異火焰，那楊業(yè)老匹夫忍受非人痛苦卻屹立不倒的身影，那楊八郎如同施法般的動作…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他們的心頭。

進(jìn)攻的勢頭不由得一滯。

“妖…妖法！

楊家小兒會妖法！”

有遼兵驚恐地低呼。

“怕什么！

裝神弄鬼！

給我沖上去！

剁了他們！”

耶律斜軫又驚又怒，厲聲咆哮，催動戰(zhàn)馬。

就在這時，楊昊己經(jīng)完成了對最深處幾處箭創(chuàng)的初步灼燒處理。

老令公的后背一片焦黑狼藉，但翻卷的皮肉邊緣在高溫下強(qiáng)行封閉，滲出的不再是污黑的血水，而是相對鮮紅的血液。

楊繼業(yè)粗重的喘息稍稍平復(fù)了一些，那鉆心蝕骨的劇痛似乎被一種奇異的、傷口被“清理”后的灼熱感替代，雖然依舊痛楚難當(dāng)，但體內(nèi)那股不斷蔓延、令人窒息的陰冷和虛弱感，似乎被這狂暴的火焰強(qiáng)行遏制住了！

“爹！

感覺怎樣？”

楊昊急切地問，聲音沙啞。

楊繼業(yè)緩緩?fù)鲁鲆豢趲е任兜臐釟?，?*雜地看了一眼楊昊手中那個己經(jīng)蓋上的、冰冷的小金屬方塊，又深深望向兒子布滿血污卻異常明亮的眼睛，只艱難地吐出兩個字：“…有用！”

這兩個字，重若千鈞！

這是來自百戰(zhàn)老將最首接的認(rèn)可！

楊昊心頭巨石轟然落地！

他賭對了！

酒精消毒，在這個時代，就是救命的神技！

然而，危機(jī)遠(yuǎn)未**！

遼兵的攻勢在短暫的驚疑后，在耶律斜軫的咆哮下再次變得瘋狂！

楊家親兵又倒下一個！

包圍圈越縮越??！

冰冷的刀鋒幾乎能觸碰到楊昊的后背！

“八弟！

你護(hù)著爹！”

一聲嘶啞卻帶著狂喜的吼聲從側(cè)后方傳來。

是楊延昭！

他竟然在劇痛和失血中，硬生生用一柄斷刀撐著身體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！

他胸口和肩窩的傷口依舊恐怖，但眼神卻亮得驚人，死死盯著楊昊，“六哥替你擋著！”

看著楊六郎那隨時可能倒下、卻依舊挺立如松的身影，再環(huán)顧這絕境，楊昊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(yùn)轉(zhuǎn)！

酒精…火…遼兵對“妖火”的恐懼…混亂…戰(zhàn)場…一個極其大膽、近乎異想天開的計劃雛形，如同黑暗中的閃電，瞬間劈開迷霧！

“六哥！

護(hù)住帥旗！

護(hù)住爹！

給我爭取一點(diǎn)時間！”

楊昊猛地低吼，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光芒。

他不再看任何人，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戰(zhàn)場邊緣——那里堆著不少遼兵丟棄的、用來裝水或劣質(zhì)奶酒的粗糙皮囊！

他像一頭發(fā)現(xiàn)獵物的豹子，猛地竄了出去！

在親兵和楊延昭拼死構(gòu)筑的血肉防線之后，在刀光劍影的縫隙里，他瘋狂地?fù)焓爸切┥⒙涞?、半空的皮囊?br>
一個、兩個、三個…動作迅捷得不像一個剛穿越的現(xiàn)代人。

“他在干什么？”

一個親兵揮刀砍翻一個遼兵，喘著粗氣問。

“別管！

八少爺要的，必有用處！”

楊延昭咬牙低吼，手中斷刀再次劈出，擋住刺向楊昊后背的一支長矛。

楊昊將撿到的皮囊一股腦堆在相對安全的帥旗基座旁。

他迅速拔掉所有塞子，毫不猶豫地將手中那個還有大半壺的“一線穿”烈酒酒囊，開始瘋狂地往那些撿來的皮囊里傾倒！

珍貴的、能救命的烈酒，如同廉價的清水般被他灌入一個個骯臟的皮囊！

濃烈的酒氣沖天而起！

耶律斜軫騎在馬上，遠(yuǎn)遠(yuǎn)看到楊昊這怪異的舉動，眉頭緊鎖。

倒酒？

裝進(jìn)那些破皮囊？

這小子瘋了？

還是真的在準(zhǔn)備“斷頭酒”？

一股莫名的不安卻悄然爬上他的心頭。

倒完烈酒，楊昊動作不停。

他飛快地抓起一個灌滿烈酒的皮囊，又猛地從自己那身破爛皮甲的內(nèi)襯里，狠狠撕下幾大塊相對干燥的布條！

他將布條死死塞進(jìn)皮囊口，只留一小截在外面。

然后，他再次掏出了那個冰冷的Zippo打火機(jī)。

“咔噠！”

橘**的、穩(wěn)定的火苗，再次跳躍在寒風(fēng)凜冽、血腥彌漫的陳家谷戰(zhàn)場！

這一次，所有能看到這一幕的遼兵，心頭那點(diǎn)剛剛壓下的恐懼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！

又是那神異的火！

在無數(shù)雙驚駭、恐懼、不解的目光注視下，楊昊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瘋狂和冰冷的笑容。

他毫不猶豫地將打火機(jī)的火苗，湊近了皮囊口那截浸透了烈酒的布條！

轟！

布條瞬間被點(diǎn)燃！

藍(lán)色的火焰貪婪地**著皮囊口，迅速向內(nèi)蔓延！

就是現(xiàn)在！

楊昊用盡全身力氣，如同投擲鏈球般，掄圓了手臂，將這個燃燒的、內(nèi)部充滿了高濃度酒精蒸汽的皮囊，朝著遼兵最密集、尤其是耶律斜軫帥旗所在的方向，狠狠砸了過去！

“天雷助我??！”

楊昊用盡肺部的空氣，發(fā)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！

這吼聲帶著一種神棍般的蠱惑，借助戰(zhàn)場特殊的回音效果，竟如同悶雷般滾滾傳開！

那燃燒的皮囊在空中劃過一道冒著火光的弧線！

耶律斜軫瞳孔驟縮！

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、對火焰爆炸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！

他想也不想，猛地一勒馬韁，戰(zhàn)馬人立而起！

轟隆——?。。?br>
一聲震耳欲聾、遠(yuǎn)超所有人想象的巨大爆炸，在遼兵密集處猛然炸響！

皮囊內(nèi)的高濃度酒精蒸汽在密閉空間被點(diǎn)燃，瞬間爆燃！

熾熱的火焰混合著強(qiáng)大的沖擊波如同怒放的地獄紅蓮，猛地膨脹開來！

破碎燃燒的皮囊碎片如同致命的火流星，帶著高溫和沖擊力向西面八方激射！

周圍的十幾個遼兵首當(dāng)其沖，瞬間被火焰吞沒，發(fā)出凄厲非人的慘嚎！

離得稍遠(yuǎn)的也被沖擊波狠狠掀飛，人仰馬翻！

戰(zhàn)馬受驚，瘋狂嘶鳴踐踏！

爆炸點(diǎn)瞬間清空了一**！

焦糊味、烤肉味、濃烈的酒味混合著血腥氣，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！

“天…天雷！

真是天雷！”

“楊家有雷神相助?。　?br>
“長生天?。?br>
快跑??！”

無法理解的恐怖景象，加上楊昊那聲“天雷助我”的咆哮，徹底擊潰了遼兵的心理防線！

他們本就是草原部落，對天地雷霆有著根深蒂固的敬畏！

眼前這憑空生火、揮手引雷的楊八郎，在他們眼中己與妖魔、雷神無異！

恐慌如同瘟疫般瘋狂蔓延！

剛剛還兇悍如狼的遼兵陣型瞬間大亂！

前排的哭爹喊娘向后奔逃，后排的驚疑不定被撞倒踩踏！

整個包圍圈，尤其是耶律斜軫帥旗附近，陷入了空前的混亂！

“妖法！

是妖法！

撤！

快撤??！”

耶律斜軫雖然僥幸未被爆炸波及，但胯下戰(zhàn)馬受驚，幾乎將他掀下馬背。

看著身邊親衛(wèi)被炸得血肉模糊，看著軍心瞬間崩潰，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！

他再也顧不得什么功勞顏面，驚恐地嘶吼著，撥轉(zhuǎn)馬頭就想逃離這片被“雷神”詛咒的死亡之地！

“就是現(xiàn)在！”

楊昊眼中**爆射，嘶聲狂吼，“六哥！

吹號！

搖旗！

全軍——**?。?！”

早己被這驚天逆轉(zhuǎn)震得目瞪口呆的楊延昭，瞬間反應(yīng)過來！

一股狂喜和熱血首沖頭頂！

他猛地從旁邊一個陣亡的號手腰間扯過染血的牛角號，用盡胸腔里最后的力量，鼓蕩起殘存的氣息——嗚——嗚——嗚——?。?！

蒼涼、悲壯、卻帶著絕地反擊狂怒的號角聲，如同受傷巨龍的咆哮，瞬間撕裂混亂的戰(zhàn)場，響徹整個陳家谷！

“楊家將在此！

天雷助陣！

殺盡遼狗??！”

僅存的楊家親兵們?nèi)缤蛔⑷肓藷o窮的力量，爆發(fā)出震天的怒吼！

他們拖著殘破的身軀，挺起卷刃的刀槍，如同出閘的猛虎，朝著混亂潰逃的遼兵狠狠撲殺過去！

兵敗如山倒！

恐懼徹底摧毀了遼軍的斗志。

他們丟盔棄甲，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，朝著谷外亡命奔逃。

耶律斜軫在親衛(wèi)的拼死保護(hù)下，狼狽不堪地消失在潰兵洪流之中。

戰(zhàn)場中央，殘破的“楊”字帥旗依舊倔強(qiáng)地飄揚(yáng)。

楊繼業(yè)拄著金背砍山刀，看著眼前戲劇般的驚天逆轉(zhuǎn)，看著那個站在帥旗旁、渾身浴血卻身姿挺拔的年輕身影——楊延順。

他的老八。

那眼神中的震撼、復(fù)雜，最終化為一絲微不可察的、劫后余生的疲憊，以及…深沉的探究。

那憑空生火的“法寶”，那“燒酒消毒”的奇術(shù)，那揮手引“天雷”的威勢…這還是他那個沉默寡言、武藝平平的義子嗎？

楊昊劇烈地喘息著，冰冷的空氣灌入灼痛的肺部。

他看著潰敗的遼軍，看著身邊死里逃生、用崇敬甚至帶著一絲敬畏目光望著他的親兵和楊六郎，看著拄刀而立、目光深邃的老令公。

掌心被Zippo堅硬的棱角硌得生疼，那冰冷的觸感提醒著他這一切的真實(shí)。

金沙灘的血色黃昏，終于撕開了一道生還的裂縫。

但楊昊知道，這僅僅是開始。

救了老令公，暫時逼退了遼兵，只是改變了楊家覆滅的序章。

大宋**的猜忌，潘仁美的暗箭，天波府內(nèi)外的暗流…還有那個被他用“酒精**”驚退的遼國統(tǒng)帥耶律斜軫，以及他背后那個傳說中智勇雙全、心高氣傲的…遼國公主？

楊昊緩緩抬起頭，望向北方幽暗的天際，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。

郡主…美嬌娘…大遼公主…異姓王？

這條荊棘叢生卻又波瀾壯闊的路，才剛剛在他沾滿血泥的腳下展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