蝕骨的寒意是從指尖開始蔓延的。

蕭珩在顛簸中恢復(fù)意識時，最先感知到的是腕間玄鐵鐐銬滲入骨髓的冷。

囚車頂棚漏下的月光泛著詭異的幽藍(lán)色，十七架黑檀木囚車在葬魂峽谷排成長蛇，車輪碾過磷火閃爍的骸骨堆，發(fā)出細(xì)碎的破裂聲。

"醒了？

"沙啞的聲音從右側(cè)傳來。

蕭珩轉(zhuǎn)動生疼的脖頸，看見個蓬頭垢面的老者蜷縮在相鄰囚車，枯瘦的腳踝上拴著刻滿咒文的青銅鈴鐺。

"這是...往北疆的路？

"他試圖運轉(zhuǎn)靈力，卻發(fā)現(xiàn)氣海空蕩如被剜去。

"別費勁了。

"老者嗤笑，"黑鱗衛(wèi)的‘鎖龍針’釘著你的膻中穴呢。

"話音未落，領(lǐng)頭的囚車突然傳來慘叫。

蕭珩扒著柵欄望去，月光下數(shù)十道黑影正從巖壁滑落，那些"人"的關(guān)節(jié)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，指尖延伸出半尺長的骨刃。

當(dāng)看清為首者脖頸處的血紅眼球刺青時，蕭珩瞳孔驟縮——那圖案與玄塵子羅盤上的圖騰如出一轍。

"夜魘傀奴！

"老者突然暴起，腕間銅鈴炸成碎片。

蕭珩這才發(fā)現(xiàn)他破爛衣襟下藏著道猙獰刀疤，從鎖骨首貫腰腹。

"小子，想活命就閉氣！

"老者五指**自己胸膛，竟扯出團跳動的幽綠火焰。

蕭珩嗅到熟悉的龍涎香，那是母妃宮中常年焚燒的...轟！

綠火撞上囚車頂棚的瞬間，蕭珩被氣浪掀翻。

鎖龍針從體內(nèi)震出，久違的靈力如春溪解凍。

他凌空翻身落地，足尖點過某具還在抽搐的傀奴**，腰間玉佩突然發(fā)出灼熱預(yù)警。

"坎位！

"老者的吼聲在身后炸響。

蕭珩本能地并指成劍，混沌青蓮虛影在掌心綻放，竟將襲來的骨刃熔成鐵水。

被青光照亮的傀奴面龐讓他呼吸一滯——那分明是今晨護送囚車的黑鱗衛(wèi)副統(tǒng)領(lǐng)！

峽谷上方傳來凄厲鴉鳴。

蕭珩抬頭看見遮天蔽日的噬靈鴉群，這些專食靈氣的妖物此刻卻避開**的囚車，仿佛畏懼著什么。

他突然注意到老者在火光明滅間的倒影——那根本不是人形，而是生著九條狐尾的巨獸！

"發(fā)什么呆！

"老者甩來串青銅鈴鐺，"搖響它！

"蕭珩觸到鈴鐺內(nèi)壁的凹凸紋路，竟是藥王谷的百草圖騰。

當(dāng)?shù)谝宦暻逡羰庨_，峽谷兩側(cè)的鬼哭藤突然暴長，纏住夜魘傀奴的咽喉。

老者趁機咬破舌尖，以血在虛空畫出傳送陣："走乾門！

"空間扭曲的剎那，蕭珩瞥見領(lǐng)隊囚車中伸出的半截手臂——那腕上戴著的*龍玨，正是二皇子蕭玨貼身之物。

......當(dāng)蕭珩在劇痛中醒來時，首先灌入鼻腔的是混合著鐵銹與腐肉的腥臭。

他躺在一汪血泊中，身下是某種巨型生物的鱗甲殘片。

抬頭望去，百丈高的玄鐵城墻巍然矗立，墻面上密密麻麻釘著仍在抽搐的妖獸頭顱，最上方那顆三眼魔狼的首級突然轉(zhuǎn)動眼珠，對他露出詭笑。

"北疆寒獄。

"老者聲音從背后傳來。

他正用骨刀剝?nèi)」砜尢俚闹和磕▊?，胸前的血洞竟己愈合如初?br>
"老朽墨九，藥王谷第三百代守碑人。

"他拋來顆散發(fā)杏香的丹丸，"含在舌下，這里的空氣有毒。

"蕭珩咽下丹藥，喉間泛起清涼："前輩為何救我？

"墨九動作微頓，獨眼閃過追憶之色："二十三年前，雪貴妃曾在藥王谷取走過半部《九霄玄章》。

"寒意順著脊梁竄上后頸。

蕭珩想起母妃臨終前繪制的血色陣紋，此刻后背突然灼痛難當(dāng)。

他扯開衣襟，青銅鏡碎片映出皮膚上流轉(zhuǎn)的青蓮紋——那分明是縮小版的混沌碑圖騰！

"果然..."墨九的骨刀突然抵住他咽喉，"小子，你可知曉夜魘族為何要滅藥王谷滿門？

"不待回答，遠(yuǎn)處傳來鐵鏈拖地聲。

兩人閃身藏進(jìn)陰影，看見隊覆甲獄卒押著列囚徒經(jīng)過。

那些囚徒額間釘著漆黑骨釘，行走時淌下的不是血，而是粘稠的墨汁。

"是噬魂釘。

"墨九傳音入密，"被種此釘者，三魂七魄皆成夜魘族養(yǎng)料。

"蕭珩注意到獄卒統(tǒng)領(lǐng)左眼鑲嵌的晶石，那材質(zhì)竟與玄塵子的羅盤碎片相同。

當(dāng)隊伍末尾的白衣女子轉(zhuǎn)過臉時，他險些驚呼出聲——那是三日前在觀禮臺有過一面之緣的醫(yī)女！

"洛清漪..."墨九齒縫間迸出名字，"藥王谷最后的傳人。

"他突然抓住蕭珩手腕，"想救人就別動。

"掌心傳來的刺痛中，蕭珩驚覺自己血液竟在墨九皮膚下游走成符咒。

子時的更鼓在此時響起。

寒獄外墻的妖獸頭顱齊聲哀嚎，震落簌簌冰碴。

洛清漪突然抬頭望向藏身處，袖中滑出枚銀**入自己百會穴。

蕭珩懷中的青銅鈴鐺無風(fēng)自鳴，與銀針震顫的頻率完美契合。

"乾坤倒轉(zhuǎn)，此刻！

"墨九暴喝。

蕭珩只覺天地倒懸，再睜眼時己身處寒獄地牢。

腐臭的草墊下，洛清漪正用銀針挑破指尖，將血滴入墻角某具骷髏的眼窩。

血珠墜落的瞬間，骷髏頜骨開合，吐出枚冰晶鑰匙。

"雪姐姐的兒子？

"洛清漪轉(zhuǎn)頭時，蕭珩看見她瞳孔中游動的青蛇虛影，"你長得...很像預(yù)言里的那個人。

"她扯開衣領(lǐng)，心口處赫然是朵將謝的青色蓮花，與蕭珩背后的圖騰互為鏡像。

突然，整座地牢劇烈震顫。

蕭珩懷中玉佩發(fā)出尖嘯，青鸞劍鳴再次響徹識海。

洛清漪將鑰匙按在他掌心："去地底三層，雷澤..."話音未落，牢門轟然炸裂。

煙塵中走來的典獄長左眼晶紅光，右手提著墨九血淋淋的頭顱。

"原來漏網(wǎng)之魚在此。

"典獄長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嘶啞，他扯開胸甲露出爬滿咒紋的心臟，"蕭珩殿下，您可知自己的頭顱值多少靈石？

"蕭珩暴退間揮出混沌青蓮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靈力如泥牛入海。

"沒用的。

"典獄長抬手，地牢西壁浮現(xiàn)血色咒鏈，"這座寒獄本就是為**..."他忽然僵住，不可置信地低頭——半截青玉劍尖正從他心口透出。

洛清漪手中銀針不知何時化作三尺青鋒，劍柄處鑲嵌的正是蕭珩玉佩缺失的殘片。

青鸞虛影在她身后展翅長鳴，劍氣攪碎漫天咒鏈。

"帶他走！

"她七竅開始滲血，"去雷澤...找...答案..."蕭珩被拋入突然出現(xiàn)的空間裂隙時，最后看見的是洛清漪燃燒神魂化作的火鳳，與典獄長體內(nèi)爆出的萬千血紅絲線。

墜落中，他聽見墨九頭顱最后的嘆息："青蓮并蒂，原來應(yīng)在此處..."當(dāng)雙腳觸及地底三層的玄冰時，蕭珩終于明白何為極寒。

這里連月光都被凍成冰棱，無數(shù)冰棺懸浮半空，每具棺中都封著生有青蓮印記的**。

在冰窟盡頭，九條雷光纏繞的鎖鏈正束縛著某只巨獸。

感受到蕭珩氣息的瞬間，巨獸睜開黃金豎瞳，發(fā)出的竟是老者墨九的聲音："混沌之子，你來得太遲了。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