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塵是被凍醒的。

城隍廟的破洞擋不住肆虐的寒風，雪粒子順著縫隙鉆進來，落在他臉上，像針一樣扎。

他動了動手指，渾身的骨頭依舊疼得厲害，但比起昨天被打后的麻木，這種疼反而讓他清醒——至少，他還活著。

他掙扎著坐起身，懷里的銹鐵片硌得他胸口發(fā)疼。

他掏出來，借著從破洞透進來的微弱天光打量。

鐵片約莫巴掌寬，邊緣卷了角，銹跡像老樹皮一樣層層疊疊，隱約能看到上面刻著些歪歪扭扭的線條，既不像字，也不像畫，倒像是小孩子胡亂劃的。

“這破玩意兒，能換個窩頭嗎？”

阿塵用凍裂的手指蹭了蹭銹跡，沒蹭掉，反而把手指染得黑乎乎的。

他嘆了口氣，又把鐵片揣回懷里——不管能不能換錢，好歹是個念想，總比什么都沒有強。

肚子餓得咕咕叫，昨天被踩爛的窩頭在腦海里盤旋，引得他一陣反胃。

他必須找點吃的，不然真要**在這里。

阿塵扶著墻壁站起來，腿一軟差點摔倒。

他扶著神像，慢慢走到廟門口，探頭往外看。

雪停了，天灰蒙蒙的，青陽城的街道上沒什么人，只有幾個掃雪的店家，縮著脖子呵著白氣。

他記得城東的李婆婆心善，每次都會給他半個熱饅頭。

他咬咬牙，裹緊了身上破爛的單衣，一步一瘸地往城東挪。

走到半路，路過一條小巷時，他忽然聽見里面?zhèn)鱽怼皢鑶琛钡目蘼暋?br>
阿塵停下腳步，猶豫了一下——他現(xiàn)在自身難保，哪還有力氣管別人？

可那哭聲細細的，像只受傷的小貓，讓他想起了三年前剛失去**自己。

他躡手躡腳地走進巷子，看見一個比他還小的孩子，縮在墻角哭。

那孩子穿著件打滿補丁的棉襖，臉凍得通紅，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空了的陶碗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

阿塵輕聲問。

那孩子嚇了一跳，抬起頭，露出一張臟兮兮的臉，眼睛卻很大，帶著驚恐：“我……我娘讓我來討點吃的，可是……可是他們都不給，還搶了我的碗……”阿塵看著他凍得發(fā)紫的嘴唇，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。

他摸了摸身上，空空如也，別說吃的，連個銅板都沒有。

“別哭了?！?br>
阿塵蹲下身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，“我?guī)闳フ页缘?，李婆婆人很好，會給我們吃的。”

那孩子半信半疑地看著他，但還是點了點頭，跟著他往外走。

阿塵牽著他冰涼的小手，忽然覺得身上好像有了點力氣。

原來，被人依賴的感覺是這樣的。

到了李婆婆的雜貨鋪，李婆婆正坐在門口曬太陽。

看見阿塵，她皺了皺眉：“阿塵？

你這臉是怎么了？

又被人欺負了？”

阿塵摸了摸嘴角的傷疤，搖了搖頭：“沒事，婆婆。

這是我弟弟，我們……我們想討點吃的。”

李婆婆嘆了口氣，起身走進屋里，很快端出來兩個熱饅頭，遞給他們：“快吃吧，剛蒸好的。”

阿塵把一個饅頭塞給那孩子，自己拿著另一個，狼吞虎咽地吃起來。

熱饅頭的香氣和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，熨帖著他冰冷的胃，讓他差點哭出來。

“慢點吃，別噎著?！?br>
李婆婆遞給他一碗熱水，“阿塵啊，你總這么被人欺負也不是辦法，要不……你跟我回鄉(xiāng)下吧？

我那老頭子剛走，家里正好缺個幫手，雖然不能讓你大富大貴，但至少能讓你吃飽穿暖?！?br>
阿塵愣住了。

他看著李婆婆布滿皺紋的臉，心里一陣感動。

這是第一次有人真心實意地想給他一個家。

可是……他搖了搖頭，把嘴里的饅頭咽下去：“謝謝您，婆婆。

但我還不能走，我……我還有事要做。”

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，但他心里有個聲音在說，不能一輩子就這么窩在青陽城，不能一輩子任人欺負。

他要變強，要讓那些欺負他的人不敢再動他一根手指頭。

李婆婆見他主意己定，也不再勸，只是又塞給他兩個饅頭：“拿著吧，路上吃。

以后要是有難處，就來尋我。”

阿塵謝過李婆婆，牽著那孩子離開了雜貨鋪。

他把一個饅頭給了孩子，讓他回家找娘，自己則拿著剩下的一個饅頭，往城外走去。

他想去城外的黑風山脈碰碰運氣。

他聽別的乞丐說過，黑風山脈里有野獸，也有藥材，運氣好的話，能采到值錢的藥材換錢，運氣不好……可能就成了野獸的點心。

但他己經(jīng)沒有退路了，青陽城他是不想再待了，那些地痞遲早會再找到他。

走到城外的廢棄古寺時，天己經(jīng)擦黑了。

阿塵決定在這里歇一晚，明天一早再進山。

古寺比城隍廟還破，佛像倒在地上，只剩下半截身子，院子里長滿了齊腰深的雜草。

他找了個還算干凈的角落，鋪上些干草，把剩下的半個饅頭小心翼翼地包好，藏在石頭底下。

然后，他靠在墻上，又掏出了那塊銹鐵片。

天色越來越暗，月光透過屋頂?shù)钠贫凑者M來，正好落在鐵片上。

就在這時，奇怪的事情發(fā)生了——鐵片上的銹跡，在月光下竟然慢慢變淡了，上面的線條漸漸清晰起來。

阿塵瞪大了眼睛，湊近了細看。

那些線條彎彎曲曲，像是一條條小路，又像是人體內(nèi)的血脈。

在線條的旁邊，還有一些模糊的小字，他勉強能認出幾個：“納氣”、“入體”、“周天”……他不知道這些字是什么意思，但他隱隱覺得，這不是一塊普通的鐵片。

他伸出手指，順著線條慢慢摸過去。

指尖剛碰到鐵片，一股微弱的暖流就從指尖傳來，順著手臂，慢慢流遍全身。

所過之處，身上的疼痛竟然減輕了不少，凍僵的身體也暖和了起來。

阿塵又驚又喜，他連忙按照鐵片上的線條，試著讓那股暖流在身體里流動。

一開始，暖流很微弱，像一條小溪，走走停停，遇到堵塞的地方，還會讓他覺得有點疼。

但他沒有放棄，一遍又一遍地嘗試。

不知不覺中，天己經(jīng)亮了。

阿塵睜開眼睛，只覺得神清氣爽，渾身的疼痛幾乎消失了，力氣也好像大了不少。

他試著一拳打在旁邊的樹干上，“啪”的一聲，樹干竟然被他打了個小坑！

他愣住了，隨即狂喜起來。

這銹鐵片，竟然是個寶貝！

它能讓他變強！

阿塵緊緊攥著鐵片，眼睛里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。

他知道，從今天起，他的人生，要不一樣了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，朝著黑風山脈的方向走去。

陽光灑在他身上，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金光。

他的修仙之路，就從這廢棄的古寺，從這塊銹跡斑斑的鐵片，正式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