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小魚把草鞋趿拉上，腳底踩著地磚，一股暖勁從腳心往上竄。

他伸了個懶腰，骨頭咔吧響了一聲，像是銹住的門軸終于被人推開。

屋里干凈得不像話，水缸滿著，柴堆得齊墻高，門檻光得能照出人影。

桌上那袋靈米還留著，邊角壓著張紙條，字歪得像蚯蚓爬。

他咧嘴一笑，順手把蒲扇夾在腋下，推門出去。

外頭日頭己經(jīng)爬過山脊，曬得石板發(fā)燙。

李二扛著鋤頭從藥田方向走來，粗布衣裳后背濕了一**，褲腳沾著泥點，腳步卻沒停。

江小魚迎上去，一巴掌拍在他肩上：“李師兄，辛苦了啊。”

李二回頭，見是他，臉上擠出笑：“七少爺醒了？

身子好些沒？”

“好多了?！?br>
江小魚擺擺手，聲音輕飄飄的，“昨兒那姜湯真管用，我現(xiàn)在都能打一套五禽戲了——可惜不能練，我姐說了，動一下就得躺三天?！?br>
“你姐？”

李二一愣。

“云知意啊?！?br>
江小魚嘆口氣，指了指藥田，“她閉關(guān)前三天特意交代，這片田得翻一遍，靈藥才長得旺。

結(jié)果她前腳走，后腳我就病倒，這事兒沒人管了?！?br>
李二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，藥田里草根盤結(jié)，土都板結(jié)了，翻一遍至少得干兩天。

江小魚又壓低聲音：“我本想自己來，可這身子……你懂的。

要不，師兄你幫我？

翻完這地，半袋靈米，外加我欠你一個人情?！?br>
李二眉頭皺成疙瘩：“這……執(zhí)事堂查起來，代勞可是違規(guī)?！?br>
“違規(guī)？”

江小魚眼睛一亮，像是聽到了什么蠢話，“師兄，你聽過‘借力修行’嗎？”

“啥？”

“修真界講究順勢而為。

你替我干活，等于幫我積功德，功德反哺，煉體煉心，修為自然漲。

這叫‘以勞養(yǎng)道’，懂不懂？

外門長老講經(jīng)都提過?！?br>
李二聽得一愣一愣的：“還有這說法？”

“當然。”

江小魚拍**，“我姐最講規(guī)矩，也最記恩。

等她出關(guān)，知道你幫我忙，少不了賞你兩瓶固本丹——那可是內(nèi)門才有的好東西?！?br>
李二眼神動了動。

***病，最缺的就是固本丹。

每月靠他攢那點靈石，買半瓶都得咬牙。

江小魚看火候到了，再添一把柴：“再說了，你不幫我，這田荒著，靈藥減產(chǎn)，執(zhí)事堂怪罪下來，誰擔著？

我姐出關(guān)一看，地沒人管，不得心疼？

到時候連累整個東峰勤務(wù)組扣月俸，你忍心？”

李二額頭冒汗，不是熱的，是被這話繞的。

他本就心軟，又怕因果，現(xiàn)在一聽還牽連別人，頓時覺得不干都不行了。

“行……我干?！?br>
他咬牙，“但說好了，就這一回?！?br>
“一回就夠?！?br>
江小魚笑得像撿了靈核，“師兄你放心，我江小魚說話算話，靈米現(xiàn)在就能拿，人情記我賬上。”

李二扛著鋤頭進了藥田，鋤刃砸進土里，發(fā)出悶響。

江小魚沒走，反而從旁邊搬了張破竹椅，往田埂上一放，翹起腿，嘴里哼起小曲。

反卷值+10腦子里那行字又冒出來，跟到賬提示似的。

他瞇眼瞅著李二彎腰揮鋤，泥點子飛濺，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滾。

這活可不輕，一畝多地，全是硬土，翻一遍得累斷腰。

可江小魚越看越舒坦。

他從袖兜摸出顆靈果，咬一口，汁水甜得發(fā)膩。

這果子是廚房順的，本該給長**奉，他靠“病重補身”理由忽悠來的。

“師兄，喝水不？”

他掏出個竹筒，晃了晃，“加了靈露的，提神。”

李二喘著氣接過，喝了一口，眼睛一亮：“真有靈氣？”

“那當然?！?br>
江小魚笑，“我這人別的不行，講義氣?！?br>
李二沒說話，低頭繼續(xù)干。

鋤頭起落，節(jié)奏漸漸穩(wěn)了。

江小魚翹著腳，蒲扇慢悠悠扇著，腦子里那行字時不時跳一下：反卷值+15反卷值+5反卷值+10他手指輕輕敲著椅子扶手，指尖靈活得像是剛解了凍。

以前他抬手都酸，現(xiàn)在連扇扇子都覺得帶風。

系統(tǒng)沒騙人，別人流汗，他變強。

正爽著，遠處傳來腳步聲。

兩個外門弟子路過，瞥見李二在翻地，又看看江小魚躺椅上啃果子，一人低聲說：“那不是七少爺？

咋讓雜役替他干活？”

另一人冷笑：“聽說昨兒**三口，命都快沒了，今兒就能吃果子？

裝的吧。”

江小魚耳朵豎著，嘴上卻不動聲色。

等那兩人走遠，他忽然嘆口氣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李二聽見：“唉，被人說閑話，真難受?！?br>
李二手一頓：“他們不懂，你是真病?！?br>
“可話傳出去，對我姐名聲不好?！?br>
江小魚低頭扯草根，一臉委屈，“她為了我，得罪多少人？

現(xiàn)在我還連累她背罵名……”李二心里一緊。

他知道云知意多護著這弟弟，上次有人嘲笑江小魚，她首接把人扔進寒潭三天。

“你別想那么多?！?br>
李二悶聲說，“我干完這活，沒人敢亂講?！?br>
江小魚抬頭，眼神亮了亮，沒說話，只是默默把剩下半顆靈果遞過去。

李二愣了下，搖頭：“我不吃?！?br>
“拿著。”

江小魚硬塞，“你不是為我干的，是為我姐。

她要是知道有人替她操心藥田，肯定高興?！?br>
李二接過果子，攥在手里，沒再推。

太陽爬到頭頂，曬得人頭皮發(fā)燙。

李二脫了外裳，只剩件汗衫，脊背濕透，鋤頭還在動。

江小魚換了姿勢，躺平了，腳搭在椅子扶手上，蒲扇蓋臉上，哼的調(diào)子換了首更懶的。

反卷值+15敏捷+1%解鎖他動了動手指，忽然覺得身輕了不少，像是骨頭里抽了鉛，灌了風。

以前他走路拖沓，現(xiàn)在腳尖一點地，整個人都能飄半寸。

這感覺，比熬夜打游戲通關(guān)還爽。

李二終于翻完最后一壟，鋤頭往地里一插，首起腰，疼得悶哼一聲。

他抹了把臉，轉(zhuǎn)身看向江小魚：“七少爺，地翻完了?！?br>
江小魚慢悠悠掀開蒲扇，瞇眼打量一圈，點頭：“不錯，整齊?！?br>
他從懷里掏出靈米袋，遞過去：“諾，說好的。”

李二接過，沉甸甸的，心里那點怨氣早散了。

反而有種踏實感，像是做了件對的事。

“對了。”

江小魚忽然說，“我姐出關(guān)前，這田還得澆水、除草、施肥……你要是有空，咱們還這么合作？”

李二一怔：“還來？”

“當然?！?br>
江小魚笑，“你修體，我養(yǎng)命，雙贏?！?br>
李二張了張嘴，想拒絕，可想到那瓶固本丹，又想到云知意可能的賞識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……得看執(zhí)事堂排班?！?br>
“不急。”

江小魚擺手，“你先歇著，改天咱們再聊?！?br>
李二扛著鋤頭走了，背影有點晃，但腳步還算穩(wěn)。

江小魚躺在椅子上，望著天，手指在扶手上敲著節(jié)拍。

這才多久？

從被動裝病，到主動設(shè)局，他己經(jīng)摸出門道了。

怕因果的，就嚇他；重情義的，就捧他；貪小利的，就喂他。

人心就跟靈田一樣，翻一翻，澆點水，種子自己就長了。

他正盤算著下個目標——王三膽小，得加點“不幫會倒霉”的暗示；趙西**，得放個“干一月送靈符”的鉤子——忽然聽見腳步聲又回來了。

回頭一看，李二站在田邊，手里拎著個陶罐。

“啥事？”

江小魚問。

李二把罐子遞過來：“我娘熬的藥膏，治腰腿疼的。

你……你要是以后還翻地，記得用。”

江小魚一愣，隨即笑開：“謝了啊，師兄?！?br>
李二擺擺手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
江小魚盯著那罐藥膏，嘴角翹得更高。

這哪是苦力？

這是卷奴養(yǎng)成記。

他擰開蓋子聞了聞，藥味沖鼻，但透著股實誠勁兒。

他沒扔，反而小心翼翼放回椅子邊。

太陽偏西，田埂上影子拉長。

江小魚重新躺下，蒲扇蓋臉，嘴里又哼起小曲。

遠處，李二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。

江小魚哼到一半，忽然停了。

他睜開一只眼，盯著田里那把鋤頭——還插在土里，柄上刻著個“李”字，是李二自己刻的。

他盯著那字，輕輕說了句：“明天，就從王三開始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