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會散會的腳步聲，在走廊里響了好一陣才平息。

沙瑞金沒走，坐在主位上沒動，手指反復摩挲著那份中央紀委的密函，首到會議室里只剩他和陸則川兩個人。

“陸**，”沙瑞金抬頭，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，卻帶著探底的意味，“你剛到漢東，情況不熟。

侯亮平的案子牽扯面廣，要不要先讓省紀委牽頭，你這邊輔助？”

這話聽著是“為他著想”，實則是想把案子攥在自己人手里——田國富是他的人，真要讓省紀委牽頭，侯亮平的案子能不能查下去，查成什么樣，都是沙瑞金說了算。

陸則川站在桌前，沒坐，也沒繞彎子：“沙**，密函里寫得清楚，案子由我督辦，省紀委配合。

不是信不過田**，是中央有要求，涉案人員涉及省管干部，必須由專項組首接對接，避免消息走漏。”

他說著，從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，放在沙瑞金面前：“這是*****的批示，明確了我的權限——督辦期間，可調取省紀委、省檢察院的所有涉案材料，包括未公開的線索?！?br>
沙瑞金掃了眼文件上的紅章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他原本以為陸則川只是個“空降的愣頭青”，沒想到對方不僅有中央紀委的授權，還拿著政法委的批示，顯然是有備而來。

“既然是中央的要求，那我支持。”

沙瑞金收起密函，臉上擠出點笑意，“京州的政法工作復雜，你剛**，有需要省委協(xié)調的，隨時開口?！?br>
“會的?！?br>
陸則川點頭，語氣沒松，“不過眼下有件事，得麻煩沙**——侯亮平的辦公室，我需要派人封存，避免證據被銷毀。

省檢察院那邊，還得您打個招呼，讓他們配合交接?！?br>
這話堵得沙瑞金沒話說。

侯亮平是省反貪局局長，歸檢察院管，而檢察院院長季昌明雖然中立，但多少會看他這個****的臉色。

陸則川讓他打招呼，就是逼著他表態(tài)：要么站在中央這邊，要么就是想護著侯亮平。

“沒問題，我現在就給季昌明打電話。”

沙瑞金拿起手機，指尖卻有點沉。

陸則川沒等他打完電話，就轉身往外走：“那我先去省紀委找田**對接，晚些時候把案情進展向您匯報?！?br>
走到門口時，他腳步頓了一下，沒回頭：“對了沙**，剛才會議桌上的水漬，記得讓人擦了，免得滑倒?！?br>
這話像是提醒，又像是暗諷——剛才侯亮平被抓時灑的水，一不小心就濺到了沙瑞金的鞋面上，所有人都可以假裝沒看見，但事實己經突破沙瑞金的控制發(fā)生了。

沙瑞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，看著陸則川的背影，眼底的疑慮更重了。

走廊另一頭，田國富正躲在樓梯間抽煙，手機貼在耳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，趕緊把侯亮平跟趙瑞龍的通話記錄**！

還有，上次他托你查高育良的那些材料，全燒了！”

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，田國富的臉色更難看：“現在不能刪也得刪！

陸則川剛到就要查案，要是被他拿到那些記錄，咱們倆都得完蛋！”

“田**。”

身后突然傳來一聲沉穩(wěn)的聲音，嚇得田國富手一抖，煙掉在地上。

他猛地轉身，看見陸則川站在樓梯口，手里還拿著個錄音筆，屏幕亮著。

“你……你什么時候在這的？”

田國富的聲音發(fā)顫，下意識地想把手機藏起來。

陸則川走過來，彎腰撿起地上的煙，掐滅在垃圾桶里，語氣平淡：“從你說‘刪通話記錄’的時候。

田**，侯亮平給趙瑞龍通風報信，你幫著刪證據，這事要是捅到中央，你這個紀委**，還能坐得穩(wěn)嗎？”

田國富的臉瞬間白了。

他剛才急昏了頭，忘了這是省委大樓，到處都是監(jiān)控，更沒想到陸則川會突然過來。
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！

是侯亮平逼我的！”

田國富急著辯解，“他說要是我不幫忙，就把我當年收趙立春好處的事說出去！

我也是沒辦法！”

“沒辦法？”

陸則川挑眉，把錄音筆揣回兜里，“現在有個辦法——配合我查案，把你知道的都交出來。

我可以向中央申請，算你主動揭發(fā)，從輕處理。”

田國富盯著陸則川的眼睛，猶豫了半天，最終咬了咬牙：“好！

我配合！

但你得保證，不能把我牽扯進去！”

“我只保證，如實向中央匯報?！?br>
陸則川轉身往外走，“現在跟我去省紀委，把侯亮平的涉案材料都調出來，包括你藏起來的那些?！?br>
田國富不敢再磨蹭，趕緊跟上。

他心里清楚，自己這是被陸則川捏了把柄，再敢耍花樣，只會死得更慘。

與此同時，京州**廳長辦公室里，祁同偉正對著電腦屏幕發(fā)呆。

屏幕上是剛收到的消息：侯亮平被抓，中央空降陸則川任京州市委***，督辦此案。

“廳長，”秘書敲門進來，臉色緊張，“沙**的秘書剛打電話，問您知不知道陸則川的**……”祁同偉抬頭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：“**？

能拿著中央紀委和政法委雙授權的人，**能簡單嗎？

你再去查，看看陸則川跟高**有沒有關系?！?br>
秘書趕緊點頭：“我這就去查！

對了，還有個事，趙瑞龍剛才打電話來，問侯亮平的事，要不要接？”

“不接。”

祁同偉果斷擺手，“把他的號碼拉黑！

現在侯亮平被抓，陸則川盯著案子，這時候跟趙瑞龍扯上關系，就是自尋死路。”

秘書剛走，祁同偉就拿起手機，撥通了高育良的電話。

響了三聲，那邊才接起，聲音很淡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老師，陸則川是不是您的人？”

祁同偉的聲音帶著期待，“聽說他剛到就抓了侯亮平，還拿了田國富的把柄，這明顯是沖著沙瑞金來的?。　?br>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傳來高育良的聲音：“不該問的別問。

做好你自己的事，看好京州的**系統(tǒng)，別出亂子?！?br>
說完，電話就掛了。

祁同偉握著手機，愣了半天，卻突然笑了——老師越是不說，越說明陸則川跟他有關系。

漢大幫的機會，或許真的來了。

傍晚，省委三號院。

高育良坐在書房的沙發(fā)上，吳慧芬端著杯茶走過來，放在他面前：“剛才芳芳打電話了，說她明天回漢東，還帶了個人，說是……幫你解圍的?！?br>
高育良端著茶的手頓了一下：“幫我解圍？

她一個搞研究的，能幫我什么？”

“我也不知道，”吳慧芬坐在他旁邊，語氣帶著點猶豫，“不過芳芳提到了一個名字，叫陸則川，說這人是她的……朋友，剛到京州任職。

你今天在**會上，沒見到這個人？”

高育良的動作猛地停住，抬頭看向吳慧芬，眼神里滿是錯愕。

陸則川？

他想起今天在**會上，陸則川看他的那個眼神，想起陸則川拿出的中央批示，想起沙瑞金緊繃的臉……原來，陸則川就是芳芳說的“朋友”？

高育良端著茶杯，抿了一口，心里的憋屈突然散了大半。

他之前還擔心漢大幫撐不下去，現在看來，芳芳這孩子，藏得比他還深。

“見到了。”

高育良放下茶杯，嘴角難得露出點笑意，“是個好苗子?！?br>
吳慧芬愣了：“你認識他？”

“現在認識了。”

高育良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的夜色，“明天芳芳回來，讓她把人帶來。

我倒要看看，我這個‘未來女婿’，到底有多大能耐。”

同一時間，沙瑞金的辦公室里，電話正通著京城。

“……對，陸則川剛到就抓了侯亮平，還拿著政法委的批示，看樣子是沖著趙家來的，但也像是在護著高育良?！?br>
沙瑞金的聲音低沉，“鐘叔，您幫我查查，這陸則川到底是什么來頭？

是不是陸家的人？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：“陸家？

陸仕廷的兒子？

我知道了，我這就去查。

你在漢東穩(wěn)住，別跟陸則川硬剛，等我消息?！?br>
掛了電話，沙瑞金靠在椅背上，臉色凝重。

如果陸則川真是陸家的人，那事情就復雜了。

陸家在京城的勢力不小，陸仕廷又是********，要是他們想保高育良，那他在漢東的布局，恐怕真的要泡湯了。

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，漢東省委大樓的燈光亮了一片，卻照不透這官場里的迷霧。

陸則川站在自己臨時辦公室的窗前，看著手機里高芳芳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爸那邊我己經打過招呼了，明天帶你來家里吃飯。”

他回了個“好”，然后點開另一個對話框，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趙瑞龍那邊有動靜嗎？”

很快收到回復：“他剛從山水莊園出來，往機場方向去了，像是要跑。”

陸則川眼底閃過一絲冷光，回復：“盯住他，別讓他跑了。

侯亮平的案子，還得靠他來收網。”

放下手機，他走到辦公桌前，鋪開漢東省的地圖，手指在京州的位置上點了點。

沙瑞金、田國富、趙瑞龍……還有背后的鐘家、趙家。

漢東的局，己經開始亂了。

而他要做的，就是在這亂局里，為高育良，也為自己，殺出一條翻盤的路。

明天，見高育良，就是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