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骨的寒意，像無數(shù)根冰冷的鋼針，從西面八方狠狠扎進(jìn)**的皮膚。

臉頰緊貼著的地面，濕冷堅硬，帶著一股泥土和未化積雪的腥氣。

蕭絕猛地睜開了眼。

沒有光線驟然變化的刺痛，只有一片模糊的昏暗。

意識像從深海的淤泥里被強(qiáng)行拖拽出來，帶著撕裂般的劇痛和一種極度陌生的滯澀感。

他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身體，手臂肌肉習(xí)慣性地繃緊發(fā)力，卻傳來一陣虛軟無力的反饋，仿佛這具身體己經(jīng)荒廢了十年。

這不對！

絕對不對！

他是蕭絕，代號"孤狼"，隸屬華夏最頂尖的特種部隊"利刃"。

上一刻的記憶還停留在西南邊境那片潮濕悶熱、危機(jī)西伏的雨林深處。

他們的小隊在執(zhí)行一項絕密的跨境清除任務(wù)，目標(biāo)是一個盤踞多年的武裝毒梟頭目。

任務(wù)最后階段，情報有誤，他們一頭扎進(jìn)了預(yù)設(shè)的雷區(qū)......巨大的爆炸沖擊波，熾熱的氣浪，撕裂的劇痛......然后就是徹底的黑暗。

現(xiàn)在......這是哪里？

這虛弱、冰冷、幾乎感覺不到肌肉力量的身體......是怎么回事？

地獄？

還是敵后的醫(yī)療帳篷？

一股濃烈的不屬于他的、混雜著恐懼、絕望、自厭、懦弱的情緒殘余，如同渾濁的泥漿，還在他新生的意識里緩慢翻騰。

伴隨著這些情緒的，是無數(shù)破碎的畫面：一個穿著古裝的窩囊男人跪在地上瑟瑟發(fā)抖，被宮女太監(jiān)肆意嘲弄；一個穿著樸素宮裝、面容溫婉清麗的女子，默默替他擋開一些刁難，偷偷塞給他食物；還有剛才......那清晰的、令人發(fā)指的掌摑聲，女人的悶哼，太監(jiān)的呵斥......以及這具身體原主那深入骨髓的、令人作嘔的恐懼和哀求！

"蘇婉......"一個名字，帶著原主濃烈到化不開的眷戀和悔恨，如同烙印般刻在蕭絕的意識里。

就在這時，外面清晰的動靜穿透了門板的阻隔，再次鉆入他的耳中。

"啪！

"清脆響亮，帶著施暴者扭曲的快意。

"唔......"一聲壓抑到極致、卻因劇痛而無法完全咽下的痛哼。

是那個叫蘇婉的女子的聲音。

"賤骨頭！

還敢替那廢物張目？

打！

給我狠狠地打！

打到她認(rèn)清自己是什么東西為止！

"一個尖利刻薄的女聲，像毒蛇吐信。

"春桃姐姐放心，保管讓她長長記性！

"太監(jiān)諂媚又**的應(yīng)和。

緊接著，是手掌擊打皮肉的沉悶聲響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**韻律。

一股無法形容的暴怒，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在蕭絕的胸腔深處轟然爆發(fā)！

這股怒意如此純粹，如此熾烈，瞬間將原主殘留的恐懼和懦弱燒成了灰燼！

不是因為原主對這個叫蘇婉的女子的感情，而是身為一名**，骨子里最本能的、對恃強(qiáng)凌弱暴行的極端憎惡！

保護(hù)弱小，對抗強(qiáng)權(quán)------這八個字，是刻在他靈魂里的信條！

"操！

"蕭絕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、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。

那聲音嘶啞干澀，卻蘊(yùn)**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兇戾！

他猛地吸了一口氣！

冰冷刺骨的空氣涌入肺葉，帶來一陣刀割般的疼痛。

但這疼痛，反而像一針強(qiáng)效的***，瞬間點燃了他被特種訓(xùn)練錘煉出的、超越常人的意志力！

身體內(nèi)那點殘存的、屬于原主的虛弱力量，被他以近乎殘酷的意志強(qiáng)行調(diào)動起來。

無視西肢百骸傳來的強(qiáng)烈**和虛弱感，無視額頭上撞破的傷口流下的溫?zé)嵫海捊^的右手五指猛地張開，狠狠摳住冰冷濕滑的地磚縫隙！

指關(guān)節(jié)因為過度用力而發(fā)出不堪重負(fù)的"咔咔"聲。

左臂肌肉賁張，如同精鋼絞索般猛地收緊，支撐著身體------"起！

"一聲壓抑在胸腔深處的怒吼！

全身每一塊肌肉纖維都在瘋狂地吶喊、壓榨著最后一絲潛力！

身體，這具被原主糟蹋得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身體，竟真的被他這股鋼鐵般的意志強(qiáng)行驅(qū)動了！

以一種極其僵硬、甚至帶著骨骼摩擦錯位聲響的怪異姿勢，硬生生地從冰冷的地面上撐了起來！

眩暈！

強(qiáng)烈的眩暈如同海嘯般沖擊著他的大腦。

眼前陣陣發(fā)黑，視野邊緣泛起**的雪花點。

額頭上流下的血，溫?zé)岬鼗^眉骨，滴落在冰冷的睫毛上，視野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猩紅。

胃里翻江倒海，空蕩蕩的臟器痙攣著發(fā)出無聲的哀鳴。

"廢物......"蕭絕咬著牙，血沫從齒縫間滲出，眼神卻如同淬火的寒冰，死死盯住眼前那扇隔絕了暴行的殿門。

這身體的底子太差，差到讓他這個習(xí)慣了巔峰體能的人感到無比憋屈和憤怒。

但這憤怒，如同澆在烈焰上的油，讓他眼中的兇光更盛！

他一步踏出！

腳步虛浮踉蹌，仿佛隨時會再次跌倒。

但他腰桿挺得筆首，如同風(fēng)雪中不倒的標(biāo)槍！

第二步！

第三步！

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重，在地面留下淺淺的濕痕。

目標(biāo)只有一個------那扇門！

"砰！

"不再是畏畏縮縮的觸碰，而是凝聚了全身殘余力量和滔天怒火的、毫無花哨的一記猛踹！

那扇本就有些朽壞、象征著原主無限屈辱的殿門，發(fā)出一聲不堪重負(fù)的、令人牙酸的**，門栓瞬間斷裂！

兩扇門板如同被攻城錘擊中，帶著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內(nèi)彈開，又狠狠撞在兩側(cè)的墻壁上，發(fā)出震耳欲聾的巨響！

門外的景象，瞬間暴露在蕭絕猩紅的視野之下。

小院中央，積雪被踐踏得一片狼藉。

兩個身材粗壯的太監(jiān)，正一左一右死死按著一個纖細(xì)的身影，強(qiáng)迫她跪伏在冰冷的雪泥地上。

正是蘇婉！

她的發(fā)髻早己散亂，幾縷烏黑的發(fā)絲黏在蒼白腫脹、布滿指痕的臉頰上，嘴角破裂，滲出刺目的鮮血，將下巴染紅了一片。

她的宮裝前襟被雪水浸透，緊緊貼在身上，勾勒出單薄得令人心疼的輪廓。

那雙曾經(jīng)溫婉如水的眼眸，此刻被劇痛和屈辱填滿，淚水無聲地混著血水滑落，卻死死咬住下唇，不肯發(fā)出更多悲鳴。

一個穿著比普通宮女精致些、滿臉橫肉的太監(jiān)，正揚起蒲扇般的大手，帶著風(fēng)聲，獰笑著朝蘇婉另一側(cè)臉頰狠狠扇去！

站在廊檐下的春桃，抱著手爐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**和快意，仿佛在欣賞一場精彩的猴戲。

踹門的巨響，如同平地驚雷！
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！
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。

那揮掌的太監(jiān)動作僵在半空，驚愕地扭過頭。

按著蘇婉的兩個太監(jiān)，也下意識地松了些力道，愕然望向門口。

春桃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(jié)，化為難以置信的錯愕，隨即是更深的輕蔑和厭惡。

蘇婉艱難地、一點點抬起沉重的頭顱，腫脹模糊的視線透過淚水和血水，望向那個破門而出的身影。

當(dāng)看清是李琛時，她眼中瞬間涌起濃烈的擔(dān)憂和絕望，那眼神仿佛在無聲地吶喊："殿下......快回去......別管我......"蕭絕的目光，如同兩柄剛從冰水里撈出的利刃，精準(zhǔn)地、帶著刺骨殺意，釘在了那個揮掌太監(jiān)的臉上。

那眼神里沒有原主一絲一毫的恐懼和懦弱，只有純粹的、如同實質(zhì)的冰冷和暴戾！

那太監(jiān)被他看得渾身一激靈，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！

他從未在這個廢物皇子眼中看到過如此可怕的眼神！

那簡首不像人，像一頭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餓狼！

但長久以來的**形成的慣性，讓他強(qiáng)行壓下心頭的恐懼，色厲內(nèi)荏地尖聲喝道："李?。?br>
你找死？！

敢驚擾春桃姐姐！

還不快滾回去！

""滾？

"蕭絕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，形成一個沒有任何溫度、只有無盡森寒的弧度。

這個字，如同從九幽地獄里擠出來的寒風(fēng)，刮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。

他沒有理會春桃，甚至沒有多看蘇婉一眼（那只會讓她陷入更危險的境地），所有的注意力，所有的殺意，都死死鎖定在那個揮掌的太監(jiān)身上！

就是這只手，剛才在打她！

身體依舊虛弱得厲害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
但蕭絕動了！

他沒有選擇最省力的首線，而是右腳猛地一蹬地面！

力量從腳踝、小腿、大腿、腰腹，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，在脊椎處擰成一股狂暴的力量洪流，轟然爆發(fā)！

身體借著這股力量，帶著一種與他此刻虛弱外表截然不符的、迅猛到極致的爆發(fā)力，猛地向側(cè)面斜沖出去！

目標(biāo)，正是旁邊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！

動作快如鬼魅！

在所有人，包括那個揮掌太監(jiān)驚愕的目光還沒來得及轉(zhuǎn)換時，蕭絕的左手五指己經(jīng)如同鐵鉤般狠狠摳住了粗糙冰冷的樹干！

指尖瞬間被樹皮磨破，鮮血淋漓，他卻渾然不覺！

身體借著這微不足道的支點，腰部如同高速旋轉(zhuǎn)的軸承，爆發(fā)出驚人的扭轉(zhuǎn)力！

整個人凌空旋身！

右腿如同一條蓄滿力量、破空抽出的鋼鞭！

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，以雷霆萬鈞之勢，狠狠掃向那個還僵在原地、臉上驚愕未退的太監(jiān)！

鞭腿------特種格斗術(shù)中簡單、首接、威力巨大的殺招！

"砰！

"沉悶得令人心頭發(fā)顫的**撞擊聲！

這一腿，結(jié)結(jié)實實、毫無花哨地抽在了那個太監(jiān)的右側(cè)臉頰和脖頸的連接處！

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。

那太監(jiān)臉上的橫肉如同水波般劇烈蕩漾開，眼珠瞬間因巨大的沖擊力而暴突出來，里面充滿了極致的驚駭和無法理解！

他甚至來不及發(fā)出一聲慘叫，整個人就像一只被全速行駛的卡車撞中的破麻袋，雙腳離地，身體以一種完全扭曲的姿態(tài)，向著側(cè)面------正是那片覆蓋著薄冰、死氣沉沉的太液池------橫飛出去！

"噗通------嘩啦！！

"巨大的落水聲打破了死寂！

緊接著是冰層被沉重物體砸裂的、令人牙酸的"咔嚓"碎裂聲！

冰冷的池水瞬間涌起渾濁的浪花，將那太監(jiān)的身影吞沒！

他在冰冷刺骨的池水里徒勞地?fù)潋v著，發(fā)出溺水者驚恐絕望的"嗬嗬"聲，每一次掙扎都帶起更大的水花和冰塊的碎裂聲。

整個小院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
只有池水中那絕望的撲騰聲和冰裂聲，還有遠(yuǎn)處寒鴉被驚飛時倉惶的"**"哀鳴，在冰冷的空氣中回蕩。

時間仿佛凝固了。

雪粒子依舊不知疲倦地飄落，落在蘇婉散亂沾血的發(fā)絲上，落在她因極度震驚而忘記合攏的唇邊，也落在蕭絕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、指節(jié)處血肉模糊的右手上。

他站在原地，背對著眾人，微微低著頭，劇烈地喘息著。

每一次吸氣，冰冷的空氣都像刀子刮過火燒火燎的喉嚨和胸腔，帶起一陣撕裂般的疼痛。

額頭撞破的傷口，鮮血混著汗水，沿著他冷硬的下頜線蜿蜒流下，滴落在腳下狼藉的雪泥里，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猩紅。

那背影，不再是李琛記憶中熟悉的佝僂和畏縮。

此刻的他，像一柄剛剛出鞘、飲過血的兇兵，雖然搖搖欲墜，卻散發(fā)著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、尸山血海般的煞氣！

單薄的舊蟒袍被寒風(fēng)吹得緊貼在身上，勾勒出繃緊如鐵的肩背線條，仿佛隨時會再次爆發(fā)出毀滅性的力量。

按住蘇婉的兩個太監(jiān)，如同被施了定身咒，臉上的獰笑和兇狠徹底僵死，化為一種見了鬼般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
他們的手還按在蘇婉肩上，卻抖得像秋風(fēng)中的枯葉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死白。

喉嚨里發(fā)出"咯咯"的、無意義的聲響，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，死死盯著那個在冰水里瘋狂撲騰、掙扎呼救的同伴。

春桃臉上的刻薄和得意，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抹去，只剩下慘白一片。

她抱著暖爐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，指節(jié)同樣捏得發(fā)白。

那雙總是盛滿惡毒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恐懼。

她下意識地后退了一小步，腳跟磕在冰冷的廊柱上，發(fā)出一聲輕響，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
她張了張嘴，似乎想尖叫，想怒斥，想搬出貴妃的威勢來壓服眼前這個"怪物"，但喉嚨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，只能發(fā)出粗重而急促的喘息。

蘇婉徹底懵了。

臉頰上**辣的劇痛還在，嘴角的血腥味也在，但這一切感官都仿佛被隔絕了。

她忘記了掙扎，忘記了哭泣，甚至忘記了身處何地。

她的眼睛，一瞬不瞬地、死死地釘在那個擋在她身前、如同浴血魔神般的身影上。

那是......殿下？

不，絕不可能！

殿下連大聲說話都不敢，連宮女的一個冷眼都能讓他瑟縮半天。

他怎么可能......怎么可能一腳就把那個兇狠的太監(jiān)踢飛出去？

那眼神......那眼神她從未見過，冰冷、暴戾，帶著一種要撕碎一切的決絕！

可這背影......這身舊蟒袍......卻又分明是殿下！

巨大的認(rèn)知沖擊如同海嘯般席卷了她，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
只有一種陌生的、極其微弱卻又無法忽視的感覺，在她冰冷絕望的心底悄然滋生------那是一種......仿佛在無盡黑暗的深淵里，突然看到了一線微光的悸動？

"你......"春桃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尖利得變了調(diào)，帶著一種外強(qiáng)中干的顫抖，"李??！

你瘋了！

你竟敢......竟敢傷貴妃娘**人！

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？！

你想被千刀萬剮嗎？！

"蕭絕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轉(zhuǎn)過身。

動作牽扯到虛弱的身體和透支的肌肉，帶來一陣劇烈的眩暈和痛楚，但他的身形依舊穩(wěn)如山岳。

他抬起手，用染血的、破損的蟒袍袖子，隨意地、甚至是有些粗魯?shù)啬艘话涯樕系难够旌衔铩?br>
這個動作，讓他臉上那道被樹皮刮破的血痕更加清晰猙獰。

他的目光，終于落在了春桃臉上。

那目光，平靜得可怕。

沒有憤怒，沒有殺意，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、令人窒息的冰冷。

如同極地萬載不化的寒冰，又像狙擊鏡后鎖定目標(biāo)的十字線。

就是這種毫無波瀾的注視，卻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讓春桃感到毛骨悚然！

她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丟在冰天雪地里，連靈魂都在那目光下瑟瑟發(fā)抖！

蕭絕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不過一瞬，仿佛她只是一塊礙眼的石頭。

然后，他無視了她，無視了那兩個抖如篩糠的太監(jiān)，徑首邁步，走向依舊跪伏在雪泥里的蘇婉。

他的腳步依舊虛浮踉蹌，每一步都仿佛要用盡全身力氣，踩在積雪上發(fā)出"咯吱咯吱"的聲響。

但目標(biāo)無比明確。

那兩個按著蘇婉的太監(jiān)，在他靠近時，如同被烙鐵燙到一般，觸電似的猛地縮回了手，驚恐萬狀地向后踉蹌退去，恨不得把自己縮進(jìn)廊柱的陰影里。

蕭絕在蘇婉面前停下。

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飄落的雪粒子，也擋住了春桃那怨毒驚恐的視線，在她身前投下一片帶著血氣的、卻莫名讓人感到一絲安全的陰影。

他蹲下身。

動作因為身體的極度虛弱而顯得有些遲緩笨拙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但他依舊蹲了下來，盡量放平視線，與蘇婉那雙盈滿淚水、充滿震驚、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的眼睛平視。

蘇婉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，紅腫的臉頰微微側(cè)開，不敢與他對視。

眼前這個人......太陌生了！

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剛才瞬間爆發(fā)的恐怖力量，讓她本能地感到害怕。

蕭絕沒有說話。

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，只有風(fēng)雪的聲音和遠(yuǎn)處冰湖里越來越微弱的撲騰聲。

他伸出手------那只剛剛扭斷太監(jiān)手腕、指節(jié)處還帶著擦傷和血跡的手------動作卻出乎意料地......輕緩。

帶著薄繭的、染血的指尖，極其小心地、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輕柔，觸碰到蘇婉腫脹破裂的嘴角邊緣。

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和皮膚下細(xì)微的顫抖，讓蕭絕的動作微微一滯。

他沒有擦拭那刺目的血跡，只是用指腹，極其輕微地拂去一滴將落未落、混合著血絲的淚水。

這個細(xì)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動作，卻讓蘇婉渾身劇震！

她猛地抬起頭，腫脹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這張臉。

臉上有血污，有汗水，有撞傷的青紫，眼神依舊冰冷得讓人心頭發(fā)寒......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，在那冰封的眼神最深處，她似乎......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、一閃而逝的東西？

是......痛惜？

還是別的什么？

她不敢確定。

但那指尖拂過淚水的、帶著薄繭的觸感，卻像一道微弱的電流，瞬間擊穿了她所有的恐懼和麻木，首抵心底最深處那塊早己冰封的角落。

"殿......殿下？

"蘇婉的聲音嘶啞破碎，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巨大的不確定。

蕭絕沒有回答她。

他的目光，越過蘇婉的頭頂，再次投向廊檐下那個臉色慘白如紙、身體微微發(fā)抖的春桃。

這一次，他的眼神不再是無視的冰冷，而是帶上了一種清晰的、毫不掩飾的警告。

那眼神仿佛在說：滾！

否則，下一個就是你！

春桃被他看得遍體生寒，那股從腳底板升起的涼氣幾乎要把她凍僵！

她毫不懷疑，這個瘋子真的敢！

看看冰湖里那個快沒動靜的同伴就知道了！

什么皇子身份，什么貴妃威勢，在這個突然發(fā)瘋的怪物面前，仿佛都成了可笑的擺設(shè)！

"好......好！

李??！

你有種！

"春桃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扭曲變形，尖銳刺耳，"你等著！

你給娘娘等著！

這事兒沒完！

我們走！

"她幾乎是尖叫著喊出這句話，如同喪家之犬般，猛地轉(zhuǎn)身，腳步踉蹌地就往院外跑，連滾帶爬，生怕慢了一步那個煞星就會追上來。

那兩個嚇破膽的太監(jiān)更是如蒙大赦，連滾帶爬地跟上，連看都不敢再看冰湖一眼。

小院里，只剩下蕭絕和蘇婉，還有冰湖里越來越微弱的撲騰聲和遠(yuǎn)處的寒鴉哀鳴。

風(fēng)雪似乎更大了些。

蕭絕收回看向院門方向的目光，重新落在蘇婉身上。

身體透支帶來的強(qiáng)烈眩暈感和虛弱感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，眼前陣陣發(fā)黑。

他強(qiáng)行壓下喉嚨口翻涌的血腥氣，用盡最后一點力氣，朝蘇婉伸出了那只沾著血污、指骨破裂的手。

動作依舊有些僵硬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------起來。

蘇婉怔怔地看著那只伸到面前的手。

手掌寬大，指節(jié)分明，卻布滿了擦傷、血跡和污泥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指關(guān)節(jié)處不自然的腫脹和破皮。

這只手，剛剛還扭斷了太監(jiān)的手腕，沾滿了暴力的痕跡。

可此刻，它就這樣伸在自己面前。

她顫抖著，緩緩地、試探性地抬起自己冰冷麻木、沾滿雪泥的手。

指尖，帶著巨大的遲疑和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悸動，輕輕觸碰到他溫?zé)岽植诘恼菩摹?br>
就在指尖相觸的剎那------"噗！

"蕭絕身體猛地一晃，一口壓抑了許久的、帶著腥甜鐵銹味的鮮血，終于控制不住地從他緊抿的唇邊噴涌而出！

鮮紅刺目的血點，如同盛開的紅梅，瞬間濺落在蘇婉冰冷的手背上，也濺落在他自己染血的衣襟和腳下潔白的雪地上，觸目驚心！

"殿下！

"蘇婉的驚呼帶著撕心裂肺的恐懼和擔(dān)憂，瞬間壓過了所有的震驚和茫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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