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晨，埃德加在頭痛中醒來。

這不是普通的頭痛，而是記憶超載時那種熟悉的、仿佛顱骨內壁被一點點刮擦的刺痛。

他立刻意識到異?！蛲淼膲艟钞惓Ｆ届o，沒有往常那樣洶涌的記憶回放。

****響起來電，是麗莎。

“嘿，昨晚過得不錯，”她的聲音帶著輕松愉快，“周末有空一起喝咖啡嗎？”

埃德加揉了揉太陽穴：“當然，我很樂意。

對了，昨晚派對上，你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？

站在角落，大概六英尺高，黑發(fā)梳得很整齊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。

“灰色西裝？

我不記得有這個人。

約翰的派對大多是我們辦公室的人，沒什么陌生人?！?br>
麗莎的語氣變得困惑，“你還好嗎，埃德加？

聽起來有點緊張?！?br>
“我沒事，可能只是有點累。”

他勉強回答，內心卻警鈴大作。

掛斷電話后，埃德加閉上眼睛，全力回憶昨晚的每一個細節(jié)。

灰色西裝男子的影像清晰無比——他站立的角度，手中酒杯的傾斜度，甚至他領帶上那個奇特的銀質領帶夾，形狀像一對纏繞的蛇。

如此真實的記憶，麗莎卻說沒看到這個人？

埃德加提前一小時到達辦公室。

空無一人的環(huán)境能幫助他思考。

他打開電腦，開始搜索昨晚那通神秘電話的來源。

正如所料，號碼己經(jīng)注銷，無法追蹤。

接著，他調出公司安保系統(tǒng)的訪問記錄——派對在辦公樓頂層舉行，所有訪客都需要登記。

埃德加的記憶告訴他，灰色西裝男子是在晚上八點十七分進入會場的，當時他自己正和財務部的邁克討論季度報表。

檢索登記記錄，八點至八點半之間只有三位訪客：麗莎的朋友安娜、約翰的妹妹克萊爾，以及一位名叫“羅伯特·陳”的供應商代表。

沒有灰色西裝男子。

埃德加感到一陣寒意。

他調出電梯監(jiān)控錄像，快進到八點十五分左右。

畫面顯示電梯門打開，走出來的是安娜和克萊爾，根本沒有第三個人。

但這不可能。

埃德加能清晰地回憶起那個男人走出電梯的情景，他調整領帶的動作，甚至他身上淡淡的**水氣味。

“早啊，這么認真？”

同事大衛(wèi)端著咖啡走過，“還在回味昨晚的派對？

看到你和麗莎聊得不錯。”

埃德加抬頭：“大衛(wèi)，你記得派對上有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嗎？

大概西十歲左右，站在放飲料的桌子旁邊?！?br>
大衛(wèi)皺眉思考了幾秒，然后搖頭：“沒印象。

怎么，他偷東西了還是怎么了？”

“不，只是...好像沒見過他，有點好奇?！?br>
埃德加努力保持平靜。

一整天，埃德加問遍了所有參加派對的同事。

沒有人記得有這樣一個灰色西裝男子。

更令人不安的是，連約翰也聲稱派對上沒有陌生人。

“全是公司的人和朋友，埃德加，”約翰拍拍他的肩，“你肯定是太累了。

那種記憶超能力也會有出錯的時候吧？”

但埃德加知道不會。

他的記憶從不出錯。

三十一年來，這是唯一一次別人與他的回憶不一致的情況。

要么是所有人都在說謊，要么是...下班后，埃德加沒有首接回家。

他驅車前往城東，找到了新聞中報道遭竊的實驗室。

實驗室位于一個科技園區(qū)內，看起來平靜如常，沒有任何遭竊的跡象。

埃德加繞著建筑轉了一圈，注意到后門位置的監(jiān)控攝像頭角度有些奇怪——似乎被人為調整過。

“能幫你什么嗎，先生？”

一個保安從門口探出頭來。

埃德加迅速編造借口：“我是保險公司來的，跟進昨晚的事件?！?br>
保安打量著他：“沒接到通知啊。

而且事情己經(jīng)處理完了，沒什么大損失?！?br>
“只是例行檢查?！?br>
埃德加堅持道，“聽說失竊的是一些實驗性藥物？”

保安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打開了門：“進來登記吧。

說實話，挺奇怪的**案。

什么都沒動，就少了幾箱實驗藥物。

更怪的是，監(jiān)控什么也沒拍到，就像東西自己長腿跑了。”

登記時，埃德加注意到訪客日志上的一個名字——就在前一天來訪者一欄中，有個簽名格外眼熟：R. Sylas。

那個簽名的方式，字母的獨特連筆...埃德加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。

他立刻想起來了——二十年前，小學五年級時，班里轉來一個叫雷蒙德·賽拉斯的男孩。

他只待了三個月就再次轉學，但埃德加記得他的一切：左撇子，總是用那種獨特的連筆寫字，尤其大寫S的彎曲方式一模一樣。

不可能只是巧合。

“這人是誰？”

埃德加盡量平靜地問保安。

保安瞥了一眼日志：“哦，賽拉斯博士。

神經(jīng)科學顧問，偶爾會來實驗室。

昨天下午他來做過咨詢?！?br>
埃德加離開實驗室時，頭腦飛速運轉。

雷蒙德·賽拉斯。

那個灰色西裝男子面容浮現(xiàn)在腦海中，漸漸與記憶中那個瘦弱男孩的特征重合。

是的，同樣的眼形，同樣的額頭輪廓。

年齡也相符。

回到家門口，埃德加發(fā)現(xiàn)信箱里有個小包裹，沒有寄件人信息。

他小心翼翼地打開，里面是一個小小的金屬盒，裝著幾粒透明的膠囊，附著一張手寫紙條：“或許能幫你休息——R.S.”字跡與訪客日志上的簽名完全相同。

埃德加盯著膠囊，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。

這個人不僅知道他的記憶能力，知道他的失眠問題，還找到了他的住址。

更可怕的是，埃德加意識到自己可能正在經(jīng)歷人生中第一次“記憶誤差”——關于派對上那個灰色西裝男子，他的記憶與所有人都不一致。

但真的是誤差嗎？

還是別的什么？

埃德加將膠囊放在桌上，退后幾步，仿佛它們會突然爆炸。

他的大腦自動檢索所有與雷蒙德·賽拉斯相關的記憶碎片：1998年，五年級教室，新來的男孩坐在窗邊位置； 雷蒙德總是獨自吃午餐，閱讀遠超年齡的科學書籍； 有一次，埃德加看到他能在幾分鐘內解出最復雜的數(shù)學題； 雷蒙德轉學前一天，對埃德加說：“你的記憶真厲害，永遠不會忘記事情，對吧？”

； 然后是轉學后，老師宣布雷蒙德不會回來了時，全班同學茫然的表情，似乎沒人真正記得那個男孩的存在...埃德加突然感到一陣眩暈，他扶住墻壁穩(wěn)住自己。

這么多年來，他從未重新審視過那段記憶，但現(xiàn)在回想起來，處處透著詭異。

手機再次響起，又是未知號碼。

埃德加接聽，但這次沒有說話。

“記憶可靠嗎，埃德加？”

那個經(jīng)過處理的聲音說道，“或者它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幻覺？”

“你是誰？”

埃德加低聲問，眼睛仍盯著桌上的膠囊。

“想想看，”聲音說，“如果記憶可以被編輯，可以被竊取，那么你是誰？

只是一堆可修改的數(shù)據(jù)嗎？”

電話掛斷。

埃德加猛地轉身看向窗外。

夜幕剛剛降臨，街道空無一人。

但他有種強烈的被監(jiān)視感。

他再次回憶派對上的灰色西裝男子，那個雷蒙德·賽拉斯。

這一次，記憶似乎有些...不同。

男子的面容變得模糊了些，姿勢略有變化。

就像有人調暗了記憶的亮度，或者修改了細節(jié)。

埃德加感到一陣恐慌。

他從未經(jīng)歷過記憶變化。

對他而言，回憶如同刻在石頭上般永恒不變。

他走到桌前，拿起一枚透明膠囊對著光觀察。

里面似乎有微小的顆粒在緩慢移動，像是活物。

這一刻，埃德加·布萊特意識到自己正站在一個深淵邊緣。

他一首以來賴以生存的絕對記憶可能并不如想象中可靠。

而那個名叫雷蒙德·賽拉斯的男人，無論是幽靈、瘋子還是科學家，顯然與埃德加的特殊能力有著某種淵源。

更令人恐懼的問題是：如果一個人能偷走或修改記憶，那么對于埃德加這樣完全由記憶構成的人而言，意味著什么？

埃德加看著膠囊，猶豫是否應該嘗試。

也許這能給他一些答案，也許這會是陷阱。

窗外，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，車窗黑暗得看不見里面是否有乘客。

埃德加做出了決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