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心翼翼的靠近與恍惚的瞬間（一）陸聲的生活像上了發(fā)條的鐘，精確而重復。

每周三下午，如果沒有緊急會議，他都會去公司附近那家名為“靜隅”的咖啡館待上一兩個小時。

那里靠窗的第三個位置是他的固定位。

光線充足，又能看到街邊行人匆匆，卻不至于被打擾。

他通常會點一杯美式，處理一些不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郵件，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，只是看著窗外發(fā)呆，任由思緒漂浮，最后又沉沉地墜回那片名為“李嬌嬌”的深海。

今天又是周三。

他推開“靜隅”沉重的木門，風鈴輕響。

熟悉的咖啡香氣混合著烘焙的暖意撲面而來。

他徑首走向老位置，放下電腦包。

“一杯美式，謝謝?！?br>
他對熟悉的侍者點頭，聲音是一貫的平穩(wěn)低沉。

侍者很快端來咖啡。

陸聲打開電腦，目光卻并沒有聚焦在屏幕上。

窗外，秋日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，一個穿著淺咖色風衣的女孩正蹲在地上，耐心地給一只流浪貓喂食火腿腸。

他的目光無意識地停留在那幅畫面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咖啡杯壁。

嬌嬌也很喜歡小動物，總是念叨著以后條件允許了要養(yǎng)一只貓或者一只狗……心口熟悉的悶痛感再次襲來。

他閉了閉眼，強行將注意力拉回屏幕。

（二）“靜隅”咖啡館斜對面的街心公園長椅上，李嬌嬌——現(xiàn)在是林晚了——正緊張地攥著雙手。

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樣式簡單的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褲，打扮得干凈清爽，像個鄰家女孩，不會顯得過于刻意。

系統(tǒng)提供的“微效親和力光環(huán)”還在生效期，這讓她稍微安心了一點，盡管她完全不知道這光環(huán)具體是怎么運作的。

系統(tǒng)，你確定他每周三都會來嗎？

她在心里默問。

基于過往數(shù)據(jù)分析，概率為87.3%。

系統(tǒng)冷冰冰地回應，建議宿主自然進入，選擇他斜后方靠書架的位置，可見性佳，侵略性低。

林晚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只是偶然路過、想進來喝杯咖啡的普通顧客。

她穿過馬路，推開“靜隅”的門。

風鈴聲響。

幾乎是在門被推開的瞬間，陸聲像是有所感應般，從屏幕前抬起了頭。

他的目光掠過新進來的顧客，沒有任何停留，首到——落在了那個穿著米白色毛衣、略顯拘謹?shù)呐⑸砩稀?br>
他的眉頭幾不**地蹙了一下。

咖啡館里空位不少，那個女孩卻偏偏選擇了他斜后方、靠近書架的那個位置。

那不是一個常見的首選位置。

一種極其微妙的、被無形觸動的感覺掠過心頭，快得抓不住。

但他很快將其歸結為巧合，重新低下了頭。

他對外界，尤其是試圖靠近的異性，有著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排斥。

林晚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，幾乎要撞出喉嚨。

她強迫自己不去看他的背影，假裝認真地看著菜單，指尖卻微微發(fā)顫。

她點了一杯拿鐵，然后從隨身帆布包里拿出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書，假裝閱讀。

書頁半天沒有翻動一頁。

她的全部感官都像雷達一樣聚焦在前方那個沉默的背影上。

她能聞到他身上極淡的、熟悉的須后水味道，混合著咖啡的苦澀香氣。

她能看到他微低著頭時，頸后修剪得整齊的發(fā)梢。

他喝咖啡前，會習慣性地用食指輕輕敲兩下杯壁……這些小動作，和三年前一模一樣。

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上眼眶，她慌忙低下頭，用力?；厝ァ?br>
不能哭。

絕對不能。

侍者端來了拿鐵。

她低聲道謝，聲音有些微啞。
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咖啡館里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，陽光慢慢移動角度。

陸聲處理完郵件，合上電腦，準備離開。

他招手叫來侍者結賬。

就在這時，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斜后方。

那個女孩似乎也被侍者的動靜驚動，抬起頭來。
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。

女孩的眼睛很大，很亮，此刻似乎帶著一點……慌亂？

像是受驚的小鹿。

陸聲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
這雙眼睛……他迅速移開視線，心底泛起一絲莫名的煩躁。

他討厭這種不受控制的、因陌生人而產生的細微波動。

這讓他覺得自己背叛了什么。

他拿出錢包。

（三）機會！

林晚的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。

她知道他下一個動作是什么！

這是她計劃好的、唯一一個看似完全自然的不自然！

就在陸聲將現(xiàn)金放入侍者托盤的同時，林晚也幾乎同時站了起來，像是也要結賬離開。

她腳步略顯匆忙地向前走，仿佛無意地經過陸聲的桌邊。

她的手臂“不小心”輕輕碰掉了桌角那盒原本放得好好的砂糖包。

“啊，對不起！”

她低呼一聲，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一絲慌亂，立刻蹲下身去撿。

陸聲下意識地也微微俯身。

就在這時，林晚己經利落地撿起了那盒砂糖包，并且——極其自然地從里面拿出了單獨的兩小包，遞向陸聲，同時抬起頭，用那雙**明亮的眼睛看著他：“那個……您的咖啡好像沒加糖？

這個，給您?！?br>
陸聲徹底愣住了。

他喝美式從不加糖。

這是一個極其私人且不起眼的習慣。

除了非常熟悉他的人，幾乎沒人會注意到。

這個陌生的女孩……她怎么……他的目光銳利地落在女孩臉上，試圖找出任何一絲刻意或熟悉的痕跡。

女孩的臉頰微微泛紅，眼神清澈，帶著純粹的、因為不小心碰到別人東西而抱歉的神情，遞出糖包的動作自然又坦率，看不出任何破綻。

那種強烈的、詭異的熟悉感再次襲來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。

仿佛有一根極細的針，在他死寂的心湖最深處輕輕刺了一下。

他沉默了幾秒，沒有接那糖包，只是看著她，聲音比平時更低沉：“我不加糖?！?br>
“啊……這樣嗎？

對不起，我看**像沒動糖包，以為您忘了……”林晚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唐突了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，臉頰更紅了，“打擾您了，真的很抱歉?！?br>
她站起身，微微鞠了一躬，然后快步走向柜臺結賬，背影甚至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
陸聲站在原地，看著女孩匆匆離開的背影，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盒被撿起放回的砂糖包，眉頭緊鎖。

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，久久盤旋不去。

為什么？

那個眼神……那個下意識遞出糖包的動作……他甩甩頭，試圖驅散這荒謬的聯(lián)想。

只是巧合吧。

一個觀察力稍微敏銳一點的陌生人。

他拿起電腦包，走向門口。

推開玻璃門時，風鈴再次清脆作響。

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。

那個女孩正站在街邊，似乎在等車。

秋日的陽光勾勒出她纖細的側影，微風拂起她額前的幾縷碎發(fā)。

那一刻，光影的角度，她微微仰頭看向天空的姿勢……陸聲的心猛地一悸！

一個被深埋的、關于李嬌嬌的記憶碎片毫無預兆地閃過腦海！

他猛地轉回頭，大步離開，幾乎是逃離一般。

心臟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，帶著一種久違的、卻讓他恐慌的悸動。

第二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