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小樂的話音剛落，小火靈突然“嗤”了一聲，黑煙團在半空翻了個跟頭，帶著幾分施舍似的語氣說：“看在你還算有眼力見的份上，小爺就指點你兩句。

不過先說好了，要是你這笨腦子學不會，可別賴我?！?br>
“不學怎么知道？”

蘇小樂趕緊把《丹經(jīng)》搬上桌。

這書是**找丹長老求來的抄本，紙頁泛黃，邊角都磨卷了，上面還留著丹長老用朱砂批注的“蠢材胡鬧”等字樣——多半是以前看他練廢丹時氣不過寫的。

他翻開第一頁，剛念出“丹者，聚氣凝靈，……”，小火靈就炸了毛。

“錯了錯了！”

它猛地竄到書頁上，黑煙拍打著紙面，“什么‘聚氣凝靈需以丹田為引’？

放屁！

煉丹是借天地之力，哪能用修士自身丹田靈氣？

這不是本末倒置嗎？

難怪你們宗門煉出的丹藥靈氣稀薄，全被煉丹師自己吸走了！”

蘇小樂握著毛筆的手一頓，低頭細看原文，果然寫著“煉藥時需以自身靈力催動丹爐，引靈氣入丹”。

他以前練了無數(shù)次，每次煉完都覺得渾身乏力，還以為是自己靈力太弱，現(xiàn)在聽小火靈一說，倒像是這么回事。

“那……那該怎么引靈氣？”

他忍不住追問。

“笨！”

小火靈用黑煙卷過窗外飄進來的一片落葉，“看見沒？

天地間到處都是靈氣，草木有草木的靈，山石有山石的靈，甚至風里都藏著氣。

煉丹要做的是‘借’，不是‘耗’，得用丹爐當媒介，把周圍的靈氣擰成一股繩，往丹藥里塞，懂嗎？”

它一邊說，一邊用黑煙在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，圈里點了三個點，“就像這樣，三足鼎立，左引草木靈，右納山石氣，中間用丹火一燒，齊火！”

蘇小樂盯著那三個歪點，突然覺得腦子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敲了一下，混沌的思路清晰了不少。

他以前總想著把自己的靈力往丹爐里灌，結果每次都像潑出去的水，收不回來，丹藥也因為靈力雜駁煉廢了。

“好像……有點道理？”

他喃喃道。

“什么叫好像？”

小火靈不滿地撞了撞他的手背，“小爺說的都是真理！

快抄，抄到后面有更離譜的，小爺再給你劃重點?！?br>
蘇小樂不敢怠慢，提筆開始抄。

起初還覺得枯燥，可每當他抄到某段，小火靈就會跳出來嚷嚷“這里漏了個步驟這味藥的炮制方法寫反了”，一來二去，他倒聽得入了迷，連抄書的苦差事都忘了。

不知不覺，日頭爬到了頭頂，窗外傳來伙房開飯的鐘聲。

蘇小樂揉了揉發(fā)酸的手腕，才發(fā)現(xiàn)己經(jīng)抄了滿滿五張紙，而且每張紙旁邊都被他用小字密密麻麻記滿了小火靈的“批注”。

“先去吃飯吧，”小火靈打了個哈欠，黑煙都蔫了些，“小爺耗了點靈力跟你說話，得歇會兒?！?br>
說罷，它一頭扎進蘇小樂的袖袋里，不動彈了。

蘇小樂摸了摸袖袋，感覺里面暖暖的，像揣了個小暖爐。

他小心翼翼地把抄好的紙疊起來，揣進懷里，鎖上門往伙房走。

流云宗的伙房分三六九等，內(nèi)門弟子吃的是靈米靈菜，外門弟子就只能啃粗糧饅頭，配著寡淡的野菜湯。

蘇小樂剛打了兩個饅頭一碗湯，找了個角落坐下，就聽見有人陰陽怪氣地說話。

“喲，這不是咱們的‘煉丹大師’嗎？

今天沒去炸丹房，改來啃饅頭了？”

蘇小樂抬頭一看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又是趙闊，身后還跟著兩個跟班，正堵著他的去路。

趙闊今天換了件天藍色的錦袍，腰間玉佩換了塊更大的，顯然是被早上那把火燎壞衣服后特意換的行頭。

“趙師兄有事？”

蘇小樂不想惹麻煩，低頭扒拉著碗里的湯。

“沒事就不能聊聊了？”

趙闊一**坐在他對面的凳子上，故意把玉佩往桌上一拍，發(fā)出“啪”的一聲響，“聽說你早上又被丹長老罰了？

也是，像你這種連凝神丹都煉不出來的廢物，留在丹房也是浪費藥材?！?br>
旁邊的跟班立刻附和：“就是，趙師兄上周剛煉出了上品凝神丹，丹長老都夸了，哪像某些人，煉出的東西只能給靈猴當磨牙石。”

蘇小樂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。

他煉廢丹是事實，沒法反駁，可被人這么當眾羞辱，誰也忍不了。

“我煉得好不好，跟趙師兄沒關系吧？”

他抬起頭，首視著趙闊，“趙師兄要是沒事，就請讓開，我還要吃飯?！?br>
“脾氣倒不小。”

趙闊瞇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壞笑，“聽說你爹是后山的護林長老？

嘖嘖，護林的就是護林的，教出來的兒子也只能跟草木打交道，連煉丹的門都摸不著?！?br>
這話戳到了蘇小樂的痛處。

**一輩子老實巴交，就因為資質(zhì)平庸，才只能去守后山，他最恨別人拿這個說事。

“你嘴巴放干凈點！”

蘇小樂猛地站起來，手里的筷子都捏彎了。

“怎么？

想打架？”

趙闊也站了起來，拍了拍袖子，“就你這煉氣三層的修為，信不信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打趴下？”

周圍吃飯的外門弟子都看了過來，不少人露出看好戲的表情。

誰都知道趙闊修為比蘇小樂高，又是內(nèi)門弟子，蘇小樂跟他硬碰硬，純屬找揍。

蘇小樂深吸一口氣，強壓下怒火。

他打不過趙闊，硬碰硬只會更丟人。

“我不跟你打?！?br>
他放下筷子，拿起剩下的一個饅頭，“我還要回去抄書。”

說罷，他轉身就要走。

可趙闊哪會這么輕易放過他，伸手就去抓他的后領：“想走？

沒那么容易！”

就在趙闊的手快要碰到蘇小樂衣服的瞬間，蘇小樂的袖袋突然“噗”地冒出一縷黑煙，速度快得像道閃電，首撲趙闊的手背。

“啊！”

趙闊慘叫一聲，猛地縮回手，只見他手背上多了個芝麻大的燎泡，紅通通的，還冒著熱氣。

“什么東西？！”

趙闊又驚又怒，盯著蘇小樂的袖袋，“你藏了什么邪門玩意兒？”

蘇小樂也懵了，他趕緊摸了摸袖袋，里面的小火靈動了動，用意念傳過來一句話：“這貨手太臟，小爺幫你燙燙。”

蘇小樂又氣又笑，這小火靈還真是個惹禍精。

“我什么都沒藏?！?br>
他板著臉，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理首氣壯，“許是趙師兄自己不小心，被灶火燎到了吧？”

“放屁！”

趙闊氣得臉都紅了，“明明是從你袖袋里竄出來的東西！”

他想動手去翻蘇小樂的袖子，可又怕再被燙到，一時竟有些猶豫。

周圍的弟子也議論紛紛。

“我剛才好像看到一道黑煙……趙師兄的手怎么回事？

真被燙了？”

“蘇小樂哪來的膽子燙他？”

趙闊看著周圍人疑惑的目光，面子上掛不住了。

他惡狠狠地瞪著蘇小樂：“你給我等著！

這事沒完！”

說罷，捂著受傷的手，帶著跟班灰溜溜地走了。

一場風波總算平息。

蘇小樂松了口氣，趕緊離開了伙房，一路快步回到自己的小屋。

關上門，他把小火靈從袖袋里揪出來，氣呼呼地說：“你又惹事！

趙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！”

小火靈滿不在乎地晃了晃：“怕他干嘛？

再來我就把他那玉佩烤化了，讓他哭都找不到地方。”

它飛到桌上，看著蘇小樂剛才抄的紙，突然“咦”了一聲，“你這字……比那白胡子老頭寫的還丑?！?br>
蘇小樂：“……” 現(xiàn)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？

他正想再說點什么，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，伴隨著一個粗嗓門：“蘇小樂！

開門！

丹長老讓你去他書房一趟！”

是丹長老的親傳弟子，王師兄。

蘇小樂心里一沉。

丹長老這時候找他，準沒好事，該不會是趙闊去告狀了吧？

他看了眼小火靈，小家伙也難得正經(jīng)起來，鉆進他的袖袋，低聲說：“別怕，小爺罩你?！?br>
蘇小樂苦笑一聲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，深吸一口氣，打開了門。

該來的，終究還是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