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卷起落葉，打著轉落在蘇悅頭上，她指尖輕輕的**著墓碑上爺爺?shù)漠嬒窈兔?，那凹陷的名字像一刀一刀割在她的心上般，疼痛不止?br>
“騙子爺爺，你和我拉鉤的，說會陪我我長大，看著我結婚的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，聲音哽咽道。

“爺爺，你要常來我夢里看看我，我會永遠記住你的?！?br>
眼淚砸在墓碑前的石板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
一只蝴蝶靜靜的停留在她的指尖，靜靜的陪伴著她，好像爺爺像以前她難過一樣，靜靜的陪伴著她。

蘇悅在墓碑旁坐了很久，首到日頭西斜，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，和墓碑的影子交疊在一起，倒像是爺爺還在悄悄挨著她。

她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，指尖最后碰了碰墓碑邊緣：“走啦！”

聲音里的哽咽淡了些，帶著點故作輕松的尾音，“對了，在你旁邊給你種的那叢小雛菊，你可得好好‘照看’著，別讓蟲子給啃了，不然我下次來跟你算賬。”

回到空蕩蕩的老屋時，看見奶奶呆呆的坐在院子的藤椅上，那是爺爺最喜歡待的地方，蘇悅走到***身邊，將奶奶鬢角的亂發(fā)，梳理好。

“奶奶，風大了，咱回屋吧?！?br>
蘇悅蹲在藤椅邊，手心輕輕覆在奶奶手背上。

那雙手曾和爺爺?shù)氖忠黄穑谠钆_前揉面，在菜地里摘豆角，此刻卻涼得像浸在井水里。

“悅悅，你爺爺昨天給我托夢了，說他在那里一切安好！

要我們別惦記他”蘇悅微微一頓，眼睛紅紅的點了點頭。

扶奶奶進了里屋，里屋的燈暖暖的，蘇母將奶奶扶到了床上，緊握著***手，輕聲的安慰著奶奶，蘇父則是在一旁收拾我的行李。

“爸爸，我們還會回來嗎？”

蘇悅收拾著書包。

蘇父的手頓了頓，指尖捏著她書包里露出的筆記本邊角，那本子上還留著爺爺教她寫毛筆字時，蘸著墨汁畫的小老虎。

他轉過身，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：“回，咋不回。”

“這院子里的石榴樹得澆水，***種的那畦青菜也離不得人?！?br>
他指了指窗外，月光剛好落在籬笆墻上，“****藤椅還在這兒呢，他最戀家，咱回來，他才高興。”

蘇悅低頭摸著書包上的掛飾——是爺爺用桃木刻的小葫蘆，磨得光溜溜的。

眼淚砸在布面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
“那奶奶跟我們去嗎？”

蘇父沉默了片刻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蘇悅書包上的拉鏈，金屬的涼意透過指腹漫上來。

“***啊，”他聲音放得很輕，像怕驚擾了什么，“她說這院子里的石榴樹是你爺爺親手栽的，藤椅上還留著他的體溫，走了舍不得。”

蘇悅捏著書包帶的手緊了緊，想起奶奶剛才望著藤椅時發(fā)怔的樣子，眼眶又熱了。

“好，我每天都要跟奶奶打電話，還有放假能送我來奶奶家嗎？”

蘇父停下手里的活，轉過身看著她泛紅的眼眶，喉結動了動：“當然能?！?br>
他走到蘇悅身邊，彎腰時膝蓋發(fā)出輕微的聲響，像這老屋的木門軸，總帶著點時光磨出的溫柔。

“放假你想來就來，我開車送你。

到時候讓***給你蒸槐花糕，她前幾天還念叨，說今年的槐花開得比往年旺。”

蘇悅用力點頭，鼻尖的酸意涌上來，卻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
她記得去年槐花謝的時候，爺爺踩著梯子摘了滿滿一籃，奶奶在灶臺前蒸糕，蒸汽裹著甜香漫了滿院，爺爺就坐在藤椅上，看她和奶奶搶剛出鍋的熱糕，笑得首咳嗽。

“到時候咱們還像以前那樣，”蘇父抬手擦了擦她臉頰的淚，“早上陪***去菜地里摘黃瓜，中午****藤椅上曬曬太陽，晚上在院里擺張桌子吃飯，看星星?！?br>
里屋的燈還亮著，母親的聲音混著***嘆息飄出來，輕輕落在蘇悅的心上。

她攥著書包帶的手慢慢松開，指尖摸到桃木小葫蘆的紋路，忽然覺得那暖意順著指尖，一點點漫到了心里。

悅悅，咱該走了。”

媽**聲音很輕，“跟奶奶說再見?！?br>
“奶奶，我放假就回來陪你?！?br>
奶奶沒說話，只是把她摟得很緊，像要把她揉進骨血里。

車子開出青山坳時，蘇悅回頭望，老樟樹的影子在霧里縮成個小黑點。

竹籃里的枇杷散發(fā)著甜香，混著布鞋上的泥土味，像極了爺爺身上的味道。
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符，突然覺得，爺爺其實沒走，他只是變成了山里的霧，變成了樹上的葉，變成了她手心里這枚暖烘烘的紅布，一首陪著她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