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醒來時，沈星月（沈星云）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在一輛黑色汽車的后座上。

車墊是進(jìn)口的真皮，帶著淡淡的檀香，柔軟得像云朵。

兩旁各坐著一個穿黑色短打的男人，臉上帶著疤，一個疤在左臉，從額頭一首延伸到下頜；一個疤在右手，像一道蜈蚣，一看就是常年打打殺殺的練家子。

“我們這是要去哪兒？”

她坐起身，揉了揉發(fā)疼的太陽穴，腦子里還有些昏沉。

沒人應(yīng)答，車上的氣氛安靜的可怕。

汽車行駛在上海的馬路上，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，有穿著旗袍的女人拎著菜籃走過，有黃包車夫在路邊招攬生意，有外國商人說著流利的中文討價還價。

約莫半小時后，汽車停在一幢法式洋房前，洋房不大，門牌上刻有張公館三字。

門旁圍聚著幾名穿著黑色短打的人，門前還有兩名站著筆首的衛(wèi)士，看到汽車駛來立刻立正敬禮，動作整齊劃一。

大門打開，一個穿著素色旗袍的中年女人帶領(lǐng)著兩名女仆快步迎了過來，她的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只有看到沈星云時，眼底閃過一絲驚訝，隨即又恢復(fù)了平靜。

“大帥今日要來？”

女人詢問著一名隨行男人，聲音很柔，像浸了水的棉花。

“不清楚?！?br>
男人側(cè)眼掃過沈星云，“大帥交代，給她安排個住處。

我們還有事，先走了?！?br>
女人看著他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，也有幾分嘲諷，轉(zhuǎn)身對沈星云說：“這位客人怎么稱呼？”

“我叫沈星云。

從北平來上海謀生，連日來奔波勞頓加上水土不服就暈在了路邊，還好被張大帥遇到并好心收留?！?br>
“這樣啊……” 女人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話，她注意到沈星云脖子上的紅印，但也沒有深究，她引著沈星云走進(jìn)三樓的一間房。

到了客房，女人才得以仔細(xì)打量眼前這位美婦人。

沈星云穿著的這件旗袍，樣式雖然老些，但做工講究，領(lǐng)口盤扣風(fēng)格不同于上海的精致小巧，卻也別致大方。

耳朵上未戴耳飾卻又有耳洞，臉蛋白皙光滑鮮有歲月痕跡。

隨身帶著的皮箱上面有精致的鎖扣，一看就是家境不錯的樣子。

女人的心稍稍放下了些，開始和她閑聊。

沈星云才知道，女人姓李，是這里的一個管事仆人，亡夫是大帥手下的一名下屬，在一次幫派間械斗時不幸離世，大帥念她孤苦便賞下她這個差事。

“你若想在這里安身，至少做到老實本分，千萬不能忤逆他” 李氏眼神真誠，語氣平和，“他能把你接到這來，必是看**了?！?br>
“您放心，我真的只是借住，等找好工作，租到房就會離開?！?br>
沈星云嘴上這么說，心里卻因前路不明而生出幾分憂慮。

待送走李氏，沈星云打開皮箱。

里面除了一些隨身之物外，還有一枚父親臨走時戴著的金戒指，一件母親出嫁時戴著的玉鐲。

“沈星云的父母一定很愛她吧？”

沈星月自言自語，腦中出現(xiàn)原主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記憶，眼眶有些發(fā)酸，淚珠不自覺地滾落下來。

她擦去眼淚，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浴室，浴缸是銅制的，擦得锃亮，放滿熱水后水汽氤氳。

她哼著不知名的調(diào)調(diào)，回想著李氏的話，又回想起列車上自己膽大妄為的行為，不由得感嘆，敢在太歲頭上動土，不知道是沈星云的因，還是醉酒的果，反正不可能是她沈星月的問題。

畢竟，這樣的放肆，在她的現(xiàn)實之中一次都沒有過。

正想得入神，浴室外傳來沉悶的腳步聲，是張昌霖來了。

接著敲門聲響起：“夫人身體可好些了？”

“多謝大帥惦念，酒醒后就好多了?！?br>
沈星云驚得將全身浸在水中，只留著一個頭在外面，略顯尷尬的回應(yīng)道，“麻煩您稍等，我、我馬上就好?！?br>
“沒事就好，我先回去了?！?br>
張昌霖的聲音帶著幾分古怪。

之后好一陣，外面靜悄悄的。

走了吧？

沈星云長舒一口氣，卻也沒了泡澡的心思，簡單擦了擦，就胡亂穿上浴袍走了出來。

“您怎么還在這兒？”

當(dāng)沈星云意識到面前坐著的張昌霖正在不懷好意的盯著自己時，她趕緊轉(zhuǎn)身重新束了束浴袍。

“我想你應(yīng)該很愛喝紅酒，所以給你拿了一瓶。

旅途疲乏，來，一起喝兩杯！”

“不了不了，白天喝的夠多了。”

沈星云拘謹(jǐn)著站在門前，似乎隨時準(zhǔn)備跑路。

“這可不像白天時的你??！

過來坐著說話！”

“啊，好……”沈星云怯怯的挪動步子靠近他坐下，雙手接過酒杯，“您平時工作也這么忙嗎？

怎么晚才回來。”

還沒說完，她就有些后悔，關(guān)她什么事……“嗯?！?br>
他也似乎并不想討論這個無聊的話題，他一手將貼在沈星云臉上濕漉漉的頭發(fā)撥開，一手輕輕抬起酒杯，示意她喝掉。

“你說你來上海謀生，可有些什么手藝，或者說會些什么？”

“我留過洋，會些日語也懂些英文……就是許久不用生疏了。”

她覺得有些慚愧，又思索片刻，神情忽然輕松起來，“我畫畫得不錯，往年家里的年畫啊裝飾畫都是我畫的~我以林先生為榜樣，希望能成為她那樣的人！”

“林先生？

那個林先生？”

“林徽因啊，我聽過她的課！

她關(guān)于……好了好了，說點現(xiàn)實的?！?br>
不等她說完，張昌霖便打斷她，“我問的是你能立刻變現(xiàn)的手藝。

比如唱曲兒、演戲什么的?！?br>
“不會，交誼舞倒還行，至少能做到不踩舞伴腳?！?br>
沈星云將杯中最后一點紅酒飲下，臉上悄悄泛起紅暈，“但是……這似乎也不能變現(xiàn)，跟人家愛專業(yè)舞者實在不能比?！?br>
“夫人可否展示下舞技讓張某見識下？”

雖然有些遲疑，但她覺得沒什么拒絕的理由，“跳得不好可不許笑話我~”張昌霖笑著眨眼表示同意。

沈星云哼著舞曲，身體隨著節(jié)拍開始搖擺，一圈又一圈，姿態(tài)優(yōu)雅輕盈。

她想起了在**留學(xué)期間初次接觸跳舞，把男同學(xué)們踩得連連慘叫；想起回國后教母親跳舞，父親在一旁被逗得合不攏嘴；想起第一次在婆婆面前跳時那張陰沉的面孔……就這樣，跳著跳著，她感受到一雙炙熱的手和男人的氣息。

“你跳的真好?！?br>
“您謬贊了?！?br>
她緩緩?fù)Ｏ聛?，“我大概又喝多了，頭有些暈?！?br>
她試圖借機(jī)脫身，但身子被鎖得更緊。

“我見識過夫人的酒量，這點酒不會暈的?！?br>
男人沒有放手，依舊深情的看著她。

“夜深了，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……”沈星云輕輕抱抱他作為回應(yīng)。

“呃！”

一個熱吻迎了上來，這個吻比在火車上更熱烈，更霸道，他身上濃郁的氣息讓她著迷，伴著酒的酸澀與香甜，使得沈星云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，臉頰紅暈似是能滴出血來。

“對不起，我還沒準(zhǔn)備好?！?br>
沈星云阻止了男人下一步動作，神態(tài)歉意，“對不起，我不能……箭在弦上了?！?br>
他玩味地***她的背，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

“不不，真的不行，我做不到……做不到？

你是忘不了你那個丈夫嗎？”

“是……也不是。

我身體不好……對不起，我真的做不到。”

她抽身前依依不舍的在他的額上印上一個吻，然后打**門，“夜深了，請您回去吧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張昌霖有些惱火，以往他想得到的女人就算哭著求他，也不會這么明目張膽的拒絕。

可轉(zhuǎn)念一想，今日確實有些累了，即便霸王硬上弓，也不會有好的體驗。

來日方長，等時機(jī)成熟，定叫她好好知道自己的厲害。

“哼，今天先饒了你，好好休息。”

“那個……” 沈星云見他要走又有些后悔，她擔(dān)心明天醒來后再也見不到張昌霖，怕又回到那個只有消毒水味的現(xiàn)實里。

她輕輕扯住他的衣角，仰頭幾近乞求地仰視他，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浴袍松了，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膀和溝谷。

“明天晚上、你還會出現(xiàn)嗎？”

張昌霖被這幅春光驚得一愣，隨即眼中重新燃起火焰，他反手將她箍在懷中，手臂用力，讓她緊緊貼著自己的胸膛，傾聽他有力的心跳。

“你這折磨人的小妖精！”

張昌霖的額頭抵著她的，呼吸灼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