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播的回聲徹底消失后，404宿舍陷入了一種粘稠的、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
門外走廊上也再無聲響，仿佛整棟樓的人都被那冰冷的電子音抽走了魂靈。

李偉第一個打破沉默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法律責(zé)任？

什么法律責(zé)任？

我們做錯什么了？

他們要把我們關(guān)起來等死嗎？”

他猛地沖向門口，“我要問清楚！”

陳浩反應(yīng)更快，一把攥住他的胳膊，力道大得讓李偉痛呼出聲。

“你沒聽到嗎？

不準(zhǔn)出去！

你想被當(dāng)成靶子？”

“可是阿姨她……”李偉掙扎著，眼睛驚恐地瞟向門口，好像那攤想象中的血會滲進來。

“阿姨己經(jīng)倒了！”

陳浩低吼，把他甩回屋里，“你想變得跟她一樣？”

這話像一盆冰水，澆熄了李偉的沖動，只剩下更深的恐懼。

他蜷縮到自己的椅子上，開始不受控制地發(fā)抖。

“吵沒用?！?br>
林楓的聲音響起，異常平穩(wěn)。

他己經(jīng)離開了窗邊，正打開自己的柜子。

“我們現(xiàn)在需要搞清楚幾件事：第一，我們有多少能用的東西；第二，外面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；第三，接下來怎么辦?！?br>
他的冷靜像一根錨，暫時定住了其他人心中的驚濤駭浪。

沈哲推了推眼鏡，深吸一口氣：“林楓說得對。

恐慌解決不了問題?！?br>
陳浩松開了緊握的拳頭，重重呼出一口氣，走到門邊，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在門板上，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
“好像……都沒聲音了?！?br>
他低聲說。

“都在聽，都在看。”

林楓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半舊的軍用挎包，里面是他平時維修用的工具：螺絲刀、鉗子、萬用表、一卷電工膠布，甚至還有一把小巧的多功能軍刀。

“浩子，檢查一下門鎖?！?br>
陳浩試了試：“老的彈子鎖，里面能反鎖，但不太結(jié)實?！?br>
“用椅子頂上?！?br>
林楓把工具包放在桌上，又開始清點抽屜里的物品：幾節(jié)不同型號的電池、一個手搖充電式手電筒、幾個打火機、半盒感冒藥。

沈哲則拿出了他的筆記本和筆，開始記錄：“我來列清單。

食物、水、藥品、信息源……”他看向李偉，“李偉，你的零食還有多少？”

李偉愣了一下，茫然地指向床底下的一個紙箱。

陳浩過去拖出來，里面是幾包吃到一半的薯片、半箱泡面、一些火腿腸和餅干，還有幾瓶可樂。

“水呢？”

林楓問。

“就……就這半桶了?！?br>
陳浩指了指墻角的飲水機，上面的水桶只剩不到三分之一。

氣氛再次沉重起來。

這些零食，加上半桶水，西個大小伙子，能撐幾天？

“輪流喝，每次一小口。

食物定量?！?br>
林楓立刻做出決定，“沈哲，你記下來，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所有消耗必須記錄?！?br>
沈哲飛快地寫著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是房間里唯一的聲響。

林楓走到窗邊，再次仔細觀察。

天色漸暗，樓下的那些車輛亮起了燈，但依舊沉默地**著，像一群蟄伏的獸。

穿著**防護服的身影在車旁移動，看不清面容，只有模糊的白色輪廓。

他們似乎建立了簡單的警戒線，完全隔絕了內(nèi)外。

“看不到臉，也看不到任何標(biāo)識?！?br>
林楓低聲說。

“他們是在保護我們，還是……關(guān)押我們？”

沈哲問出了所有人心里的話。

沒有人能回答。

突然，一陣模糊的、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音樂聲傳來，夾雜著人聲！

所有人猛地一震。

聲音來自林楓剛才翻出來的那個舊收音機！

它被碰到后旋鈕轉(zhuǎn)了位置，正在雜音中艱難地捕捉著某個頻段。

“……重……復(fù)……市民請保持冷靜……留守……住所……避免……接觸……等待……救援……”聲音極其模糊，干擾嚴(yán)重，但***像錘子一樣敲打著每個人的心臟。

“是**的廣播！”

李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但沈哲的臉色卻更白了：“等等……你們聽！

它說的是‘市民’！

這不是校園廣播，這是……全市范圍的？”

廣播聲再次被劇烈的雜音吞沒，無論怎么調(diào)整旋鈕，都只剩下刺耳的靜電噪音。

剛才那片刻的信息，像投入深井的石子，回響過后是更深的黑暗。

全市？

這個詞帶來的不是安慰，而是無邊的寒意。

如果問題嚴(yán)重到需要全市廣播……“手機！

再試試手機！”

陳浩不甘心地再次拿起手機，屏幕上依舊顯示“無服務(wù)”。

他煩躁地幾乎要把它捏碎。

“省電?！?br>
林楓說，“全部關(guān)機，留一個定時開機嘗試信號。

手搖充電器給這個手電筒充上電，收音機也省著用?！?br>
命令簡潔而有效。

一種基于生存本能的新秩序開始在404室內(nèi)悄然建立。

林楓自然而然地成為了發(fā)令者，而其他人，包括沖動的陳浩，都下意識地選擇了服從。

夜幕徹底降臨。

斷電后的宿舍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，只有樓下車輛偶爾掃過的燈光，像探照燈一樣劃過窗戶，帶來瞬間的光明和更長久的壓抑。

沒有人提出開燈——手電筒是寶貴的資源。

西個人圍坐在桌子旁，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線，分吃了極少量餅干，輪流小抿了一口水。

饑餓感不僅沒有被緩解，反而更清晰了。

黑暗中，聽覺變得異常敏銳。

樓道里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，大概是有人想去廁所。

遠處似乎隱約有壓抑的哭泣聲。

更近的地方，就在他們這層樓，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，像是有人撞在了門上，接著是一陣劇烈而痛苦的干嘔聲，持續(xù)了幾秒，又猛地停止。

404室內(nèi)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
那聲音……和下午宿管阿姨倒下前的動靜，太像了。

陳浩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后，透過貓眼向外看。

走廊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
“怎么樣？”

李偉用氣聲問，害怕得聲音發(fā)顫。

陳浩搖搖頭，示意什么都看不到。

突然，一陣輕微的、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
不是腳步聲，更像是……什么東西被拖拽著摩擦地面的聲音。

緩慢，持續(xù)，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刻意感。

那聲音經(jīng)過404門口，沒有停留，繼續(xù)向著走廊另一端移動，漸漸遠去，最終消失在死一般的寂靜里。

誰在動？

在拖什么？

沒有人說話。

但每個人心里都浮現(xiàn)出同一個可怕的畫面。

林楓摸到那個手搖手電筒，猶豫了一下，最終沒有打開。

他慢慢站起身，也湊到貓眼前。

外面只有濃墨般的黑暗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門板上。

寂靜。

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。

但就在這時，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。

非常非常近，幾乎就在門板的另一側(cè)。

緩慢、潮濕的……呼吸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