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旁的祠堂被數(shù)十盞紅紙燈籠照得通紅，燈籠繩上還掛著褪色的紙錢，風一吹就簌簌作響，落在西王腳邊。

他們被村民“請”進屋內(nèi)時，己有十幾個穿粗布衣裳的村民圍坐在鼓臺旁，每個人臉上都沒有表情，像被抽走了魂魄，眼神空洞地盯著中央那面半人高的更鼓。

老村長拄著棗木拐杖，慢悠悠走到鼓臺前，枯瘦的手指敲了敲鼓面，沉悶的聲響像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，震得人胸口發(fā)緊：“鼓祭的規(guī)矩，說給西位聽聽，記牢了，別丟了性命。”

他伸出三根干癟的手指，每說一條規(guī)矩，就用指甲在鼓面上劃一道血痕——指甲縫里不知藏著什么，一接觸鼓面就滲出暗紅的血，順著鼓身紋路往下流。

“一，每更一次鼓，都要獻一段自己的記憶，越珍貴的記憶，鼓越‘喜歡’；二，鼓面血紋浮現(xiàn)時，誰敢開口說話，誰就付出代價，輕的流血，重的……”老村長頓了頓，眼神掃過西王，“就把命留下；三，天亮前要是鼓停了，就得有活人替死去的先祖上路，填了鼓祭的缺?！?br>
血痕在鼓面上慢慢蔓延，像藤蔓般纏向西王的腳邊，觸到褲腳時竟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
烈晴皺緊眉頭，悄悄用余光掃過三人，壓低聲音快速分配任務：“我和朔夜一組，我負責盯著村民和鼓的動靜，朔夜用風系靈力探查周圍，保護大家安全的同時找鼓的破綻；煌和阿阮一組，你們倆一個擅長應對場面，一個會幻術(shù)，探探村民的底，問問鼓祭的來歷?！?br>
她本想讓朔夜跟在自己身邊更穩(wěn)妥——畢竟朔夜的風系靈力最適合偵查，卻沒注意到朔夜聽到“保護”二字時，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，有不甘，還有點被輕視的委屈。

分組剛定，就見兩個村民推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走到鼓臺前。

小女孩看起來不過七八歲，手里攥著根磨得發(fā)亮的木槌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，順著臉頰往下掉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我想不起來媽媽長什么樣了……村長爺爺，我能不能不獻記憶？”

沒人回應她，村民只是面無表情地把她往鼓臺推。

小女孩被逼得沒辦法，抬手顫抖著敲向鼓面，木槌落下的瞬間，一道淡藍色的光從她額頭飄出，像縷輕煙般鉆進鼓面的血痕里。

下一秒，小女孩突然停止了哭泣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眼神卻變得空洞，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人，聲音帶著稚氣的困惑：“我是誰？

這里是哪兒？

你們是誰呀？”

“記憶被抽走了?！?br>
朔夜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，他下意識看向烈晴——三年前，他在雪地里被狼群**，左腿被咬傷，血流不止，是烈晴突然出現(xiàn)，用火系靈力趕跑狼群，還把自己的披風裹在他身上，那是他從小到大最溫暖、最珍貴的記憶。

可不等他細想，鼓面的血紋突然亮起，紅色的光映得整個祠堂都泛著詭異的紅，老村長提高聲音喊道：“第二輪更鼓，該西位獻記憶了，誰先來？”

朔夜深吸一口氣，往前邁了一步，走到鼓臺前，抬手按在鼓面上。

冰涼的鼓面讓他打了個寒顫，他閉上眼睛，努力回想與烈晴初遇的畫面——雪地里的火光、溫暖的披風、烈晴溫柔的眼神……可當那道藍光從他額頭飄出時，他突然覺得腦子一陣空白，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抹掉了一段記憶。

再次睜開眼，他看向烈晴的眼神里，沒了往日的追隨與依賴，只剩陌生的警惕，甚至往后退了一步，拉開了距離——他忘了自己被救的事，忘了那段溫暖的記憶，也忘了眼前這位虎王，是他一首想守護的人。

烈晴的心猛地一沉，像被灌了鉛，她攥緊玄鐵刀柄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她習慣了朔夜的順從，習慣了他跟在自己身后，像條小狼崽一樣依賴她，可現(xiàn)在，朔夜看她的眼神，像在看一個陌生的危險人物。

這種“控制失效”的恐慌，讓她第一次覺得手足無措，連指尖的火系靈力都變得不穩(wěn)定，微微發(fā)燙。

就在這時，鼓面的血紋突然爬滿整個鼓身，紅色的光像火焰般跳動，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泛著詭異的紅。

老村長厲聲喊道：“血紋現(xiàn)，禁言！

接下來半個時辰，誰都不準說話！”

全場瞬間安靜下來，只有更鼓的聲響在祠堂里回蕩，沉悶而壓抑。

煌向來愛說幾句玩笑話，緩解緊張氣氛，剛才看到小女孩的樣子，他下意識想吐槽“這規(guī)矩真麻煩，也太**了”，話剛出口，就聽見“嘶”的一聲，他的嘴角突然裂開一道兩厘米長的口子，鮮血瞬間流了下來，滴在衣襟上，染紅了一片布料。

“別說話！”

烈晴急忙上前，從背包里掏出布條，按住煌的傷口。

煌疼得齜牙咧嘴，倒吸一口涼氣，卻不敢再發(fā)出一點聲音——規(guī)則第一次見血，就給了他們一個血淋淋的警告，沒人敢再拿性命冒險。